金城故事|兰州骚狐子滩(下)山河破碎,香魂遍野

动荡始于明万历年间。

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努尔哈赤的军队连克抚顺、开原,辽东战事日益紧张,而这时的明神宗却因长期怠政不上朝,致使明王朝中央政府几乎陷于瘫痪。到崇祯年间,各地农民起义的消息纷至沓来,以张献忠和李自成率领的农民起义军威震西北,这让彼时的肃王朱识鋐整日胆战心惊。他上书朝廷,要求增加藩府护卫,加固驻府兰州城,然此刻的明朝庭早已自顾不暇。

朱识鋐只能建庙造塔以图“皇图永固”,他派人修建家庙“白衣寺”,内建十二层佛塔,俗称“白衣寺塔”,至今仍矗立在兰州市博物馆的院子里。塔身佛龛处有朱识鋐亲笔题词:“玉柱玲珑通帝座,金城保障永皇图。”这歌功颂德的诗句,再配以“耸瞻震旦”的横额,浑然一份江山永固的“祈愿书”。明肃王朱识鋐和他的妃子们期望白衣寺塔婉约的铜铃声和日日诵经的祈福声能带给他们皇图永固的安宁,然事与愿违。

崇祯十六年(1643年)底,李自成占领西安并建立了大顺政权,随后便派大将贺锦出征西北。当年十一月,贺锦领兵向甘肃进发,明朝甘肃总兵马爌、副将欧阳衮等人见形势危急,劝肃王朱识鋐西奔甘州(今张掖),征兵固守。然朱识鋐驽马恋战,不愿放弃眼前的安乐窝,马爌等人便自行逃往甘州。

十一月二十一日,朱识鋐最不想面对的一刻终于来临了。这一天,贺锦率领的起义军到达兰州,起义军如潮水般杀入肃王府,这座昔日气派辉煌的府邸顷刻间大乱,王妃颜氏率领一众宫人从凝熙园攀上北城墙的拂云楼,意欲投河殉节。但起义军已追至墙头,仓皇之间颜妃一头撞向矗立在这里的诗碑,诗碑上刻着肃宪王绅尧的一首狂草诗,题为《次司马太恒吴老先生韵兼送之甘州》,诗好书佳,但此刻,诗碑上泅出了一朵惨烈的红牡丹,颜妃血洒诗碑,当场而亡。另有顾妃、赵妃、杨妃等宫人见追兵已至,毫不犹豫地“刎毙、缢毙、自掷毙、顷刻自尽”,场面之惨烈,深为世人惊叹。

而位于王府后花园邸园(今小西湖公园)内的众宫人,她们见起义军逼近,为免遭玷污,便纷纷奔至黄河南岸的滩头,200多名昔日千娇百媚、婀娜多姿的如花美眷啊,在那一刻,她们以大义凛然的诀别之姿纷纷投河自尽。隆冬将至的黄河,刺骨的寒风掀起了巨浪瞬间将这群刚烈的女子吞噬,传说在那一瞬间,200多名妃嫔宫女化作了狐狸精魂,潆洄滩头,哀号之音经久不绝于此。兰州方言把狐狸精称之为骚狐子,后人们为了追忆这段历史,此地就叫骚狐子滩。

相较于这群刚烈的女子,那位末代肃王的所作所为就尤显得令人不齿。城破之时,朱炽鋐慌乱中藏向山字石,后经水路逃出城外,被明朝卸任总兵杨麒擒获,当作自己投诚义军的见面礼。然而贺锦厌恶杨麒卖主以牟取富贵,既不忠于明王朝,也不是真心投顺起义军,因此,他不仅处死肃王,也将杨麒父子斩首。

末代肃王,悲惨谢幕,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宫殿,诉说着这里曾经钟鼓馔玉的繁华和山河破碎的惨烈。清同治十二年,陕甘总督左宗棠在听闻这段惨烈的历史后,在当时的陕甘总督衙门(原肃王府)后园建烈妃庙,并亲做楹联云:“一杯荒土苍梧泪,百尺高楼碧血碑”。从此,那块沾染了颜妃鲜血的诗碑被称为碧血碑,如今还矗立在肃王朱楧曾修建的金天观,即现在的兰州市工人文化宫院内。

著名作家,兰州市作协主席习习在《血牡丹:另一种镌刻》中再现这段历史时,感慨道:“大西北特有的刚烈和干爽在这些女性身上显现无遗。古老的金城,因着她们,更增加了激越的玉碎之音。”

而骚狐子滩呢?新中国成立后,这里有了新一重身份。经测量位于东径102°30°- 104°30°之间的兰州骚狐子滩是内蒙古高原,青藏高原和黄土高原的交汇处,而这里恰好也是中华国土中心点。曾经发生在这里的那些荡气回肠的故事,以及壮烈赴死的200余兰州女子已在时光中湮没,如今这里已打造成了市民观光亲水的长廊,并恢复往昔古津渡口之码头,成为了游客感受河水魅力和灵动,欣赏山水兰州的一处新景点。

来源 | 兰州文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