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智一:艺术可以不高冷

他说:“ 最伟大的艺术永远有力量接触到社会的大多数 ”,而他用自己的方式不断证明着这一点。

松山智一的作品不是高冷的,跟艺术家本人一样,即使是不懂艺术的人,也可以从 Mac、花、千纸鹤、披萨等元素中找到自己熟悉的痕迹。他的图案来自古典绘画、古董图案以及杂志封面和互联网广告等。

他将跨越时空的大量信息分解和精心重建,使原本不可能共存的事物共存。理解松山的画,类似一个重新编辑的过程,相似元素的视觉线索会吸引观者去寻找自己曾经的轶事趣闻,从而产生新的想法和叙述。

我们通过网恋相遇 We Met Thru Match.com254 x 610cm,2016布面丙烯和综合材料 Acrylic and mixed media on canvas

他将民间信仰纳入艺术中,这种操作在东方艺术中很常见,却被西方现代艺术排除在外。例如,以千纸鹤(日本向神明许愿的传统习俗)为主题并将其抽象化,把这一象征性的图标运用到他的绘画里。从《桌面上的乌托邦》到雕塑作品《热带天堂》,他希望观众可以在他的画中找到自己的影子,也许是图像文化的共鸣,或者是通过不锈钢材料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他的作品与浮世绘有着相同的记述形式。策展人秋元雄史先生提到,松山的画里具有美丽与丑陋、空虚与集成、简洁与复杂、清纯与猥琐、节庆与日常的双重性。同时,他的绘画作品定格下了转瞬即逝的美好, 如绘画作品《我所在之处的日光》,雪中纷飞的头发和风中飞舞的鸟,又或是雕塑作品《就是这感觉》,飘动的头发和飞起的饰物,他静态的作品里总是有风的痕迹。

烟火,他同我讲 Hanabi He Said I Said

布面丙烯和综合材料 Acrylic and mixed media on canvas

178 x 213cm, 2019 年

他说,自己用 19 年的时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创作语言,然而现在仍然像一块干海绵,“艺术家最怕想太多,对我而言,不断地做就好了。” 非科班出身以及日本美国的跨文化背景让他没有东西方文化的壁垒。

25 岁,在美国布鲁克林刚刚起步的松山智一,他的作品没有办法进入画廊,也没能得到很多人的认可,街头涂鸦创作成为了他艺术创作道路起步时期“不幸”中的必然,他也成功被邀请绘制休斯顿Bowery Wall, 这个极受美国人尊重的墙面之一,也敲开了这个极少邀请亚裔艺术家的 Bowery Wall 的墙隙。

就是这感觉 This is What It Feels Like主体 Body: 78.7 x 119.3 x 83.8 cm

底座 Base: 34.9 x 64.8 x 57.2 cm

玻璃钢、木材、聚氨酯和丙烯颜料 FPR, wood, polyurethane and acrylic paint ,2018

也许,出于他的艺术是从“街头”出发的缘故,到现在看来他的画作充满了绝对高级的亲和力。采访中,他分享了自己欣赏的安迪 · 沃霍尔和毕加索,他说“最伟大的艺术永远有力量接触到社会的大多数”,而他用自己方式不断证明着这一点。

在东西方文化中找到自己的语言是他追逐的目标,在达成目标之后,你的追求又是什么?他的答案是,创造一个可以和大众沟通的平台,不仅仅是被精致包装后的美术馆,也可以是街头的城市装置艺术作品,吸引更多人对艺术感兴趣,而不是让大家理解艺术,这样就实现了艺术家的责任。

暮光渔人 Keep Fishin’ For Twilight布面丙烯和综合材料 Acrylic and mixed media on canvas152.5 x 213.5 x 3.8cm x 3,2016 年

专访松山智一

Q&A

传统的美与现代的美

Q: 你如何理解策展人秋元雄史先生所提到的“两面性”(美丽与丑恶、 空虚与集成)?这种关系在你的画中如何用颜色以及形象表达?

A: 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但是我所有创造的起源都是来自一个没 有太多含义的照片或者图案,室内杂志、时装杂志或者广告里模特 的 pose 等等,这些东西非常普遍,我也是从这些非常“塑料”的元素开始的。有些人觉得我只是在引用一堆不同的图片,但我并不这么认为。我不喜欢“美”这个字,我理解的美跟普遍意义来说有些不同。我认为有两种“美”的形式,一种是“传统的美”,还有一种是“现代的美”。传统的美已经完完全全分散了,如今(大家认识到的)传统的美已经是被简化过的了,我们只是从“传统的美”中拿出一些因素,它不是一个完整的东西。而现在的美也会跟传统的美一样完完全全慢慢地散发出来,因为新的事物永远会抹斥一个老的还没有“成型” 的事物。

图像爆炸与取舍

Q: 如今处在图像爆炸的时代,你如何做取舍?

A: 这是挺不客观的判断。比如说这个展览中《桌面上的乌托邦》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画,我想可以找一个代表我们现在时代的东西,当你看到这幅画里的 iPhone 或者 iPad,它代表了我们今天的一个时代, 过两年后你可以通过这些物件完全辨识出来,这就是我说的“塑料” 和“重写”的意思。我的每幅作品花的时间都非常多,比如桌面上的包、人物或者电脑就要花几个星期左右,我在画的时候,就会联想历史中的各种人物、地区或者各种各样的传统。所以我在画画的时候,桌面上会放一堆不同的元素,各种各样的东西,当我把各种材料全部聚集到一起后,才开始去整理,然后一边画一边思考。

桌面上的乌托邦 Desktop Utopia261.6 x 190.5 cm,2020布面丙烯和综合材料 Acrylic and mixed media on canvas

东方和西方

Q: 是东方和西方的结合?

A: 我经常会提到这一点。其实我最主要还是在讲东方跟西方美学的不同。(基于)我们不同的历史形成的文化审美观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例如,让我们通过花鸟和大自然看历史悠久的日本绘画作品,这些 画家画的不仅是美丽的大自然,它们还通过真实的事物暗喻了现实 中的生与死,人性或灵性的生活。另一方面从西方英国工业革命开 始,一直都没有画过生死或者更加深奥的主题。大部分情况下,他们和政治的联系太多了。

双重危机 Double Jeopardy!

不锈钢 316L Stainless Steel

Approx. 235 x 400 x 128 cm,2020 年

面对标签

Q: 有人称你是街头艺术家,也有人称你是涂鸦艺术家,你对这些称呼怎么看?

A: 别人经常会想这么定义我,要么就是涂鸦,要么就是纯艺术,我非常讨厌这两个标签。但这同时又很有意思,当我的作品在龙美术馆展出的时候,他们又都会认为我是一个当代艺术家。去年我受邀在纽约非常著名的休斯顿 Bowery Wall 上画画。那个时候他们觉得我是一个街头艺术家。大家特别喜欢把不同的标志放在我身上,我很喜欢这个过程,但是我也想要去“背叛”这些标签。当别人在写我的时候,他们会在这些不同的概念里面迷失自己。到底是一个日本艺术家、亚洲艺术家、美国艺术家、当代艺术家还是街头艺术家,这种迷失的状态是我跟世界的连接,也是我跟世界的沟通方式。但是,这样反而更难成为一个“很知名的艺术家”,因为很难确定自己准确的定位。

Q: 你现在追求的依然是想让艺术影响到金字塔下面最多的一群人?

A: 又是又不是,因为当我越来越接近一个当代艺术世界时,我会发现我离真正的世界越来越遥远。大众中真的懂得欣赏或理解艺术的人,其实是很少的一个百分比。这不是说要更多人去理解艺术,而是让更多新一代的人对这个有兴趣,这也是为历史做贡献。历史上很多艺术家如安迪 · 沃霍尔(Warhol)都设法做到这一点。

热带天堂 Nirvana Tropicana不锈钢 316L Stainless SteelArtwork: Approx. 460 x 750 x 440 cmBase: Approx. 40 x 585 x 335 cm,2020

形容词“安迪·沃霍尔”

Q: 不管对艺术的理解在什么层次,每个人看到类似毕加索和安迪 · 沃霍尔的作品都有不一样的理解。

A: 毕加索它不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了,它已经是一个词,它成为了一个形容词。除了毕加索之外,还有一个安迪沃霍尔,他最著名的作品是那些汤罐头、梦露和一系列丝网印刷的作品,他用自己的方法跟所有人沟通。其实他还有一个类似勃洛克的抽象系列作品“小便画” (Oxidation Painting 氧化画)。这么大众化的艺术家画抽象作品是有点奇怪的事。(松山找到了安迪沃霍尔的那张作品展示给我们看) 他邀请了一个年轻的模特,然后把尿洒在画面上,尿会氧化成青铜 色,这是非常概念的艺术。当你在博物馆参观,会认为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经历,其实现在来讲这个背后的故事有点可笑。“小便画” 是他的态度,我很欣赏,那是我理想主义的方向,虽然我并不赞成这种做法,因为我每天都要面对“小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