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闽粤南澳总兵官阮钦为事略——以阮钦为墓志铭为讨论中心

南澳,扼闽粤之咽喉,“峙漳潮大海界上海门,天然关锁”[1],素有东南门户之称。南澳总兵官之设,始于明万历三年(1575),在福建巡抚刘尧诲上奏的《请设南澳副总兵疏》中便提请设“闽粤南澳镇”,并置“协守漳潮等处驻南澳副总兵”。时兵部覆议,奉旨“南澳地方,据漳潮要害,依拟设官建镇,以便防守。”[2]关于南澳总兵官之研究,目前所见有林俊聪《南澳总兵传》一书,是书据传世史志文献记载进行统计,南澳镇自明万历至清末,有明副总兵32人(34任)、南澳镇将5人(5任)、清总兵124人(133任)[3]。

一、阮钦为墓志铭的发现

笔者素来关注泉潮两地文化交流与互动,在翻阅泉州地方史志时,较为留意其中所涉潮汕史事,2013年在翻看《泉州市志通讯》1991年第1期时,得见《皇清诰授荣禄大夫镇守闽粤南澳总兵官左都督仍带余功三次敬山阮公墓志铭》[4]录文,后循此线索,在泉州市西门孟衙巷47号找到阮氏宗祠“竹林堂”,该祠堂三开间,坐东朝西偏南,前后两落,并见到该墓志铭新造石刻嵌于祠堂下厅左壁。

关于阮钦为之生平,乾隆《泉州府志》、乾隆《晋江县志》、《獭江所知录》等地方志书均有传,尤以乾隆《泉州府志》所记最为翔实:“阮钦为,字君博,晋江人。敭历戎行,以智略自负。为长乐守备,调铜山镇,从水师出碧湖口,遏贼冲海澄,平金厦两岛,复随将军施琅克澎湖。以功转台州副将,擢汀州总兵官,调南澳。钦为起偏裨,至大帅,所在俱著威惠,以劳卒于官。祭葬如典,赠太子少保。素所仕宦之地,咸捐赀葺文庙,设义学,有古儒将风。”[5] 乾隆《晋江县志》[6]及《獭江所知录》[7]所载与之颇类。

陆钦为墓志铭作为我们了解并更为具体认识其生平事功的重要史料,迄今尚未见有专文对其进行研究,故笔者不惴谫陋,试对其作如下考述,希望能对南澳总兵官之研究有所补罅。为方便研究与分析,兹将该墓志铭文迻录于下,以作初步之探讨。

二、墓志铭录文

皇清诰授荣禄大夫、镇守闽粤南澳总兵官,左都督仍带余功三次敬山阮公墓志铭。

康熙四十四年八月壬辰,荣禄大夫南澳总兵官敬山阮公,以巡海焦劳卒于官署,遗疏至部臣按例请卹典。圣天子夙稔公勋,爰隆坛祭,以慰幽壤。其孤长公弘俊,因畴昔为予心许,先祈以讣匄铭。予不敢辞,按状第公之功:耑领舟师出碧湖口,以遏贼冲遂克海澄者二,大会舟师克厦门者三,下金门者四,移航八罩漈无退志者五,直居前锋之前战取彭湖者六,随师入鹿耳门进抚台湾者七。曰伟矣哉,古所稀有也。然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乘机应会,捷出神怪,不畏而死,不荣幸生,盱眙而弗敢进者,公顺乎靡之,又何其奇也欤。之予耳公名也久矣。自逆藩煽祻,王师入闽,公举义旗以迎,当道者壮之,而声名籍甚。迨迁官吾邦,予亦蒙恩里归,与公周旋最习。披襟道悃,每酒酣击剑,询及楼舟东征时,公引满掀须,口谈手状,罹缕其波涛之汹涌,岛屿之险厄,披坚执锐,躬冒矢石,破贼败敌。于戏,公诚伟矣哉!其所历宦,则由副将职衔出守长乐,寻摄水师左营;壬戌,部推为铜山镇右营;丙寅,大司马议削平澎湖台湾功,授左都督职衔;戊辰,迁江南提督中军;乙亥,迁浙江台州副将;丁丑,摄黄岩总兵篆;己卯,镇汀州。公循秩按级绝鲜凌躐功名意。甲申,制军郭公、提军赵公以公威望表著海疆,交章荐调南澳。澳控闽粤咽喉,鲸鲵乃出没道也。公至镇,修战舰,训士卒,申法令,辟垒于是改观。乙酉春,统领各路舟师自澳门抵珠崖,海道数千里。耀德扬兵,凡盗贼之窟穴必躬历焉而后已。功积焦劳,海历蒸酿,病企弗药。盖公之治兵也,常美郭子仪,薄李公弼。其克敌制胜,务在万全。所至封疆诸大臣,咸倚重焉。忆己卯岁圣驾南巡,驻跸于杭,公恭迎,与将军列校演射,公挽强命,大称上意,顾大司马记其姓名。前后陛见,蒙恩赐宴,颁膳珍果并鞍马还镇。盖亦异□□□□武起家,而行事蔼然,有儒者气象。仕宦之地必修文庙,建立义学,雅知重道如此。台澳患旱,公步祷,烈日中即大雷□□□□□亭以记其事,公坚拒之。有躬将齐者殁于官,亏帑七千有奇,公怜其母老,倡议捐敛助之,家遂得还。此岂徒欤□□□□□论轩轾哉?在昔帝王征伐四方,效力武臣时分南北,顾出塞绝幕之骑,与戈船下濑之旅,用不相下。按公之勋,皆著于南,奇路博德之流亚欤。虽然,公通才也,偿试于北,则亦与李广、程不识等矣。方今宇内宁谥,海波不扬,大载笔史臣欲铭勋于竹帛者,必懋乃功也。公世居于闽,先自漳海徙家温陵之惠安,曾大父振恭公、大父明泉公、父士璋公,代有隐德。公贵,赠三世如其官。公讳钦为,字君博,敬山其号也。生于天命癸未年八月廿八日子时,卒于康熙乙酉年八月初一日酉时,享寿六十有三。原配夫人陈氏蚤卒,公已卜地别葬。继配诰封一品夫人楚氏,为原任同安中营参将楚讳月江公长女。子男八:长弘俊,娶前尚书王讳用伋嫡孙功加左都督王讳义女;次弘佺,太学生,娶原任大名府总兵官李讳林允女;次弘佐,聘礼科给事中黄讳熙瓒家孙、世袭哈哈番讳钟琨女;次弘修,聘丙子科举人江讳之炜女;次弘佖,聘原独石参将蓝讳珠女;次弘侯,聘太学生郑讳承铎女;次弘伟、次弘佑,俱幼未聘。子女五:一适原任福建水师后营游击左都督施讳男太学生世振;一许前忠振伯洪讳旭男讳焱孙继仪;一许原任宣府总兵官左都督许讳盛男贡生廷珆;余幼未许。孙二:长承琨,聘漳州府癸未科进士陈讳国典孙讳祖德女,弘俊出;次承琏幼未聘,弘佺出。孙女二,弘俊出者许丙寅科进士经略省内院大学士文襄洪公胞侄孙、岁贡生讳元骝男世模,弘佺出者幼未许。余绳绳未艾。将于是年十二月十二日午时奉公厝于晋江之三十四都青芒乡,山杭丙趾壬兼午子,二圹二,虚其右,礼也。

铭曰:

丹霞之宗,分派螺阳,毓江孕海,累世乃昌。

耿耿公哉,载芬载扬,勋勒金石,才正琨璜。

帽峰隆隆,笋水汤汤,魏而修阡,龙峙鸾翔。

嗟公室斯,恩荣以藏,以引以绳,以莫不臧。

爰铭勒石,閟矣无疆。

赐进士及第工部尚书云间王鸿绪撰

襄事不孝孤子阮弘俊、弘佺、弘佐、弘修、弘佖、弘侯、弘伟、弘佑同泣血稽顙,期服孙承琨、承琏同稽首勒石。[8]

三、家族世系

阮钦为之生年,史传未载,在墓志铭发现以前,只知其卒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据《大清圣祖仁皇帝实录》卷223载:“康熙四十四年十二月乙巳十五日,赠故南澳总兵阮钦[为]太子太保,予祭葬如例。”林俊聪在《南澳总兵传》中曾推测其生卒年约在1650-1705年[9],今据墓志所载:“生于天命癸未年八月廿八日子时,卒于康熙乙酉年八月初一日酉时,享寿六十有三。”按“天命”为努尔哈赤年号,并无癸未年,查癸未年当为皇太极之崇德八年,亦即崇祯十六年,是年底福临即位,翌年改号顺治。以墓志所记阮钦为年寿六十三返推,当为崇德八年,即其生卒年应为1643-1705年。

在地方志书中只记其字为“君博”,其号不详,今据墓志可知其号为“敬山”。

就其族地而言,志书略有分歧,据乾隆《泉州府志》所载其为“晋江人”,乾隆《晋江县志》中也为其立传,然查检乾隆《南澳志》职官志,则载“阮钦为,福建惠安人,康熙四十三年任。”[10]乾隆《汀州府志》职官志,也记有“阮钦为,惠安人。”[11]《獭江所知录》则称其为后茂人[12]。按墓志所记,则明确写到“公世居于闽,先自漳海徙家温陵之惠安”,可知其先世由漳州龙海徙居泉州惠安,而后复家于泉州西门,也即清代晋江县属地。而就其葬地来看,据墓志所记,“将于是年十二月十二日午时奉公厝于晋江之三十四都青芒乡,山杭丙趾壬兼午子,二圹二,虚其右,礼也。”其墓地所在即位于今晋江清濛。

关于阮钦为之先世所务何业,因文献阙载,未能详知,但因阮钦为显达,得以封赠三代,亦可知其曾祖名阮振恭,其祖父名阮明泉,其父阮士璋。其原配夫人为陈氏,早卒;继配为楚氏,诰封一品夫人,其父为原任同安中营参将楚月江。阮钦为有子八人,分别为弘俊、弘佺、弘佐、弘修、弘佖、弘侯、弘伟、弘佑;女儿五人,孙子孙女各二人。而从墓志所记,亦可知当时其子孙的婚配情况及婚姻网络圈范围。

四、仕宦事功

阮钦为何时投身行伍,就墓志及地方史志的记载来看未能详知,不过其曾作为郑氏麾下将领,当无疑义。对于此段郑氏军队往事,墓志一笔带过,称“自逆藩煽祻,王师入闽,公举义旗以迎,当道者壮之,而声名籍甚。”

所幸在江日升《台湾外记》一书中,为我们保留下这段史实:“康熙九年庚戌(附称永历二十四年,即1670年)三月,郑经以厦门、铜山、达濠诸岛业有镇将;而舟山、南日一带守者系初附之将惠安人阮钦为,但其心未敢深信,况乌合而未经操练,当遣一将统之方可。陈永华举原奇兵镇黄应老练谙熟,堪为将以制之。经令应统柳索、吕胜、蓝盛、杨正数健将,配船前来,与钦为协守。钦为见应等到,阳为交好,心实贰焉。每欲投诚,尚惧吕胜猛勇。值会约分船巡哨,钦为与其众密计乘清晨胜起梳栉,钦为让胜先,胜又让钦为先。钦为遂起椗帆,诈作拖流之状,碍胜船。众各执器械顶船,一枪刺死胜,并收其船,入泉州见提督王进功投诚。授部札副将,移驻四川(后以平台功,官南澳总兵)。”[13]

由此可见,阮钦为在投附郑氏以前,还曾有过另一段经历,惜文献所限,目前未能考知,然从“况乌合而未经操练,当遣一将统之方可”等语句来看,似乎其最初是浙闽一带海上流动群体中之一员。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在1670年,阮钦为已作为舟山、南日一带守将转附于郑经,惜郑氏以其初附,未敢轻信重用。同时郑经考虑到厦门、铜山、达濠等岛已有镇将把守,为对其进行有效制衡,郑经希望能有一忠心老练的将帅前往统之,故陈永华举荐了黄应,郑经又配以柳索、吕胜、蓝盛、杨正等健将与黄应一同前往,以与阮钦为共同协守舟山、南日等岛。对于郑经这一举动,名为辅佐,实为监视,阮钦为疑将图己,只能佯装交好,实际已心怀二心,并开始谋划如何转投清军阵营。阮钦为在投诚清军这一事情上,对于吕胜的猛勇仍然颇为忌惮,终于在分船巡哨的一个清晨,乘着吕胜梳洗之际,一枪将其刺死,并与原来的部众收聚其船,驶回泉州投诚提督王进功。自此正式进入清军阵营,并得授部札副将,移驻四川。

据墓志所记:“其所历宦,则由副将职衔出守长乐,寻摄水师左营;壬戌(康熙二十一年,1682),部推为铜山镇右营;”查民国《长乐县志》职官志所列清代武职官员,未见载录阮钦为的任官情况,其“清·守备”条称:“按游击旧无考,守备亦未尽详,旧志姑纪所闻,自康熙三十年始,雍正五年改为都司,同治七年复改为守备。”[14]乾隆《铜山志》卷七“人物志·职官”中,在“右营游击”条下记有“曾春、阮钦为”[15]两人,但未记其具体任职时间。不过翌年(康熙二十二年,1683),阮钦为便改任厦门左营游击,据《厦门志》“职官表·武秩” 条载,阮钦为与“张胜俱康熙二十二年署。见《施琅奏疏》。”[16]

康熙二十二年也成为阮钦为仕宦生涯中的重要转折点,是年适逢施琅征略台澎,阮钦为作为参战将领冲锋陷阵,战功卓著,墓志称:“按状第公之功:耑领舟师出碧湖口,以遏贼冲遂克海澄者二,大会舟师克厦门者三,下金门者四,移航八罩漈无退志者五,直居前锋之前战取彭湖者六,随师入鹿耳门进抚台湾者七。曰伟矣哉,古所稀有也。然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乘机应会,捷出神怪,不畏而死,不荣幸生,盱眙而弗敢进者,公顺乎靡之,又何其奇也欤。之予耳公名也久矣。”

对于阮钦为冲杀海上敌阵的表现,在施琅的奏疏中曾多次提及,在《决计进剿疏》中就提到:“夫南风之信,风轻浪平,将士无晕眩之患,且居上风上流,势如破竹,岂不一鼓而收全胜?臣见督臣坚意难以挽回,故聊遣赶缯快船二十三只,令随征总兵臣董义、投城总兵臣曾成、提标署左营游击事臣阮钦为,并各镇营千把等官,领驾前往澎湖瞭探贼息。”[17]

攻克澎湖后,施琅在《飞报大捷疏》中又两次提到阮钦为冲杀海上敌阵的表现,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六日早,进攻澎湖,逆贼排列船只迎敌。……铜山镇标右营游击阮钦为等官兵配坐鸟船一只,此数船首先冲锋破敌,直入贼舟宗,攻杀贼炮船二只﹑赶缯船六只,贼伙斩杀殆尽,其船放火烧毁;又用炮火攻击,立刻沉坏贼鸟船一只、赶缯船二只。”[18]“前锋次左之铜山镇右营游击阮钦为匀配水陆等官兵坐大鸟船一只。”[19]

阮文锡在《海上见闻录》一书中,也记下:康熙二十二年、海上称永历三十七年(1683),“六月十四日,施将军自铜山开船,大小五百余号,姚总督拨陆兵三千随征。十五日,到八罩。十六日,进攻澎湖。国轩列炮架巨舰数十以待。诸将皆望而逡巡,惟提标蓝理、曾成、张胜、正黄旗侍卫吴启爵、同安游击赵邦试、海坛游击许英、铜山游击阮钦为七船冒险深入鏖战。海船齐出,已围;施将军恐数船有失,急将坐驾冲入,内外夹击,敌少却,将军遂同七船随流而出。时天色将晚,遂在西屿头洋中抛泊。”[20]

正是其在攻打台澎海战中身先士卒,作战英勇,得到施琅的举荐请功,墓志称“丙寅(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大司马议削平澎湖台湾功,授左都督职衔;”随后,又迁官江南提督中军,“戊辰(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迁江南提督中军”;考乾隆《江南通志》“职官志·武职”,其任职年份与墓志所记有异,在“参将”条下查得“阮钦为,福建人,康熙二十八年任。”[21]

“乙亥(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迁浙江台州副将”;查民国《台州府志》 “职官表”之“副将”条,有“阮钦为,泉州人。”[22]民国《临海县志》“武宦题名”中所记与之相同。[23]

“丁丑(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摄黄岩总兵篆;”核检(光绪)《黄岩县志》“职官·武职”之“总兵”条,未见载录阮钦为其人,志书按语称:“自顺治甲午至康熙癸亥三十年中,营制七变,谨列表如右,自是以来,则以水师总兵统三营,游守驻扎黄岩,而城守参将守备俱从裁汰,至今为定制焉,谨别表于后,而千把外额则从略云。”[24]而在该年任官上,则列有“徐九如,字茂哉,奉天人,都督佥事,世袭轻车都尉。”[25]

“己卯(康熙三十八年,1699),镇汀州。公循秩按级绝鲜凌躐功名意。” 乾隆《汀州府志》“职官志”之“总兵官”条,简记“阮钦为,惠安人。”[26]但未注明任官时间,此可补方志之不足。是年,康熙南巡,驻跸杭州,阮钦为前往接驾,并在列校演射中得到康熙皇帝的留意与召见,赏赐颇多,墓志称:“忆己卯(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岁圣驾南巡,驻跸于杭,公恭迎,与将军列校演射,公挽强命,大称上意,顾大司马记其姓名。前后陛见,蒙恩赐宴,颁膳珍果并鞍马还镇。”

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阮钦为调任南澳总兵,据乾隆《南澳志》“职官志”之“总兵”条载“阮钦为,福建惠安人,康熙四十三年任。” [27]查检嘉庆《惠安县志》,也只记有寥寥数字“阮钦为,官南澳总兵”。[28]惜志书所记太过简略,使我们对于其南澳任上事迹所知不多。今有赖墓志的记载,使我们得以知悉其调任南澳总兵的原因及任上事功,“甲申(康熙四十三年,1704年),制军郭公、提军赵公以公威望表著海疆,交章荐调南澳。澳控闽粤咽喉,鲸鲵乃出没道也。公至镇,修战舰,训士卒,申法令,辟垒于是改观。乙酉春(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统领各路舟师自澳门抵珠崖,海道数千里。耀德扬兵,凡盗贼之窟穴必躬历焉而后已。功积焦劳,海历蒸酿,病企弗药。” 从上所记,阮钦为在南澳总兵任上,虽然只有一年左右的时间,但仍推行了修造战舰,训练士兵,申明法令等事项,使得南澳军队士气面貌为之改观;此外,还统领舟师巡洋海上,尤其留意海道沿线盗贼窟穴,终因操劳过度,积劳成疾而病逝于南澳总兵任上。

由于阮钦为功勋卓著,其殉职的消息上奏朝廷后,加赠“太子少保”衔,其祭葬如典。据安溪湖头《阮氏族谱》中记载,其葬礼由兴泉永道白瀛代祭,同时族谱中尚保留有《谕祭文》一篇,其文为:“皇帝谕祭原任南澳总兵官、加赠太子少保阮钦为之灵曰:鞠躬尽痒,臣之芳踪,赐恤报勤,国家之盛典。尔阮钦为性行纯良,才能称职,方冀遐龄,忽闻长逝,朕用悼焉。特颁祭葬,以慰幽魂。呜呼!宠锡重垆,庶沐匪躬之报;名垂信史,聿昭不朽之荣。尔如有知,尚克歆飨。”[29]

从其治兵与用兵之道来看,也可见其行军布阵前考虑之周全,也由此得到长官与同僚的赏识,“盖公之治兵也,常美郭子仪,薄李公弼。其克敌制胜,务在万全。所至封疆诸大臣,咸倚重焉。” 是故阮钦为虽出身行伍,然行事却又儒者风范,是谓儒将。墓志称其:“盖亦异□□□□武起家,而行事蔼然,有儒者气象。仕宦之地必修文庙,建立义学,雅知重道如此。”《泉州府志》所列传文中,也提到:“素所仕宦之地,咸捐赀葺文庙,设义学,有古儒将风。”[30]以上传文,可与墓志相参校。

此外,墓志还记有“台澳患旱,公步祷,烈日中即大雷□□□□□亭以记其事,公坚拒之。有躬将齐者殁于官,亏帑七千有奇,公怜其母老,倡议捐敛助之,家遂得还。”可见其为事之谦逊以及对同僚之关切。

而为阮钦为撰写墓志的王鸿绪(1645-1723年),初名度心,字季友,号俨斋,又号横云山人,为江苏华亭人,于康熙十二年(1673年)廷试中一甲第二名进士,即榜眼,历任翰林院侍讲侍读学士衔、《明史》总裁官、户部侍郎、会试总裁官、左都御史、工部尚书,著有《赐金园文集》《横云山人集》《史例义》《王鸿绪外科》等。[31]

五、余论

阮钦为身处明清易代之际,一生在多地任职,其人生际遇亦与时代时事紧密联系。在此之前,我们对其认识只停留在史书的简略记载上,该墓志的发现,使我们得以与史志文献的记载相互印证,更为立体地了解其一生仕宦事功,包括族地、世系及家族婚姻状况,墓志为我们提供了第一手的实物资料。

(作者: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馆员)

注 释:

[1]清·齐翀:(乾隆)《南澳志》卷十一“艺文”,《代上经略南澳书》,页五。

[2]明·郭子章:(万历)《潮中杂记》卷五《请设南澳副总兵疏》,潮州市地方志办公室,古瀛志乘丛编第一辑,2003年,第33页。

[3]林俊聪:《南澳总兵传》,天马出版有限公司,2007年,第64页。

[4]泉州市地方志编纂委员会、泉州市地方志学会主办:《泉州市志通讯》,1991年第1期(总第七期),第79-80页。

[5]清·怀荫布修,黄任、郭赓武纂:(乾隆)《泉州府志》卷五十六“国朝武绩”,页三十九,收入上海书店出版社编:《中国地方志集成·福建府县志辑》22,上海书店出版社,2000年,第175页。

[6]清·方鼎等修,朱升元等纂:(乾隆)《晋江县志》卷七“武卫志·将略”,页三十,成文出版社,1967年,第150页。

[7]清·曾枚著:《獭江所知录》卷三“国朝武绩”条,1988年抄本,第29-30页。

[8]笔者将《泉州市志通讯》录文与泉州市西门孟衙巷47号阮氏宗祠中壁上新造石刻相校,发现部分文字有误,今以祠堂所造石刻为底本录入。

[9]林俊聪:《南澳总兵传》,天马出版有限公司,2007年,第145-146页。

[10]清·齐翀:(乾隆)《南澳志》卷四“职官”,页四。

[11]清·曾曰瑛修,李绂、熊为霖纂:(乾隆)《汀州府志》卷十九,职官,“总兵官”条,页九,成文出版社,1967年,第262页。

[12]清·曾枚著:《獭江所知录》卷三“国朝武绩”条,1988年抄本,第29页。

[13]清·江日升撰:《台湾外记》卷六,福建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210页。

[14]孟昭涵修,李驹等纂:(民国)《长乐县志》卷十二,“职官·武备”条,页二十七,《中国地方志集成·福建府县志辑》第21辑,上海书店出版社,2000年,第161页。

[15]清·陈振藻纂,(乾隆)《铜山志》卷七,“人物志·职官”条,《中国地方志集成·福建府县志辑》第31辑,上海书店出版社,2000年,第353页。

[16]清·周凯修,凌翰等纂:(道光)《厦门志》卷十,“国朝职官表”,页十一,成文出版社,1977年,第210页。

[17]孔昭明编:《台湾文献史料丛刊》第6辑之120《从征实录、靖海纪事合订本》,台湾大通书局,1987年,第13-14页。

[18]清·施琅撰;王铎全校注:《靖海纪事》,福建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81页。

[19]同引上书,第85页。

[20]清·阮文锡原著:《海上见闻录》卷二,福建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76页。

[21]清·尹继善修:(乾隆)《江南通志》卷一百十一,“职官志@武职”,页十七,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藏本。

[22]喻长霖等纂:(民国)《台州府志》卷十九,“职官表十一”,页十九,成文出版社,1970年,第335页。

[23]张寅等修,何奏簧纂:(民国)《临海县志》卷十,“武宦题名下”,页二十四,成文出版社,1975年,第847页。

[24]清·陈锺英等修,王詠霓纂:(光绪)《黄岩县志》卷十三,“职官·武职”,页六,成文出版社,1985年,第939页。

[25]同上,第940页。

[26]清·曾曰瑛修,李绂、熊为霖纂:(乾隆)《汀州府志》卷十九,职官,“总兵官”条,页九,成文出版社,1967年,第262页。

[27]清·齐翀:(乾隆)《南澳志》卷四“职官”,页四。

[28]清·吴裕仁、娄云、杜昌丁修,郑翘松等纂:(嘉庆)《惠安县志》卷二十八,页三十,上海书店出版社,2000年,第121页。

[29]安溪县志工作委员会编:《安溪方志选粹:凤山采璞》之“平台猛将阮钦为”,2003年,第97页。

[30]清·怀荫布修,黄任、郭赓武纂:(乾隆)《泉州府志》卷五十六“国朝武绩”,页三十九,收入上海书店出版社编:《中国地方志集成?福建府县志辑》22,上海书店出版社,2000年,第175页。

[31]朱文华、许道明主编:《上海文学志稿》,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14年,第1106页。

本文选自泉州历史文化中心内部刊物《泉南文化》2019年6月(总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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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城》是距今百年左右的三本有关泉州的英文书籍的汉译本丛书,一共三册,泉州历史文化中心出版。

《刺桐双塔》(古斯塔夫·埃克、保罗·戴密微 著 /林雱 姚鸣琪 译)是一部至今还无人企及的研究泉州东西塔宗教文化、建筑、艺术的学术专著。《泉水之城》(安妮·邓肯 著/ 周若蘅 译)、《中国传奇》(坎贝尔·布朗 著/ 颜玮珏 颜瑛瑛 译)则是近代中西文化碰撞和交流融合中逗留过泉州的两位文化先行者的经历与观察记录。百年回望,还值得今人深长思之。

研究文化,尤其是如泉州这样作为中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极为重要的港口城市的多元文化,很需要有开阔的国际视野。文化总是在人类大空间的聚合运动中积累和发展。水平传播不变论说很难解释世界上双文化冲突、并存、融合的历史现象。唯其如此,国人在寻找和翻检尘封已久的文化载籍时,不惮于认识思维上差异的鸿沟而敢于跨越且坚守我们民族文化的主流意识。因此,相信透过这三本书,我们可以充满自信地穿越历史的风云,看到一个城市、一个时代的过去,看到它进步的必然--有忧郁的乡愁,也有永远不泯的家国情怀。

泉州历史文化中心原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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