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胡人汉化,有没有汉人胡化的情况?

典型的就是南北朝时期。当时北方对峙的两个政权,宇文家是汉化的胡人,高家是胡化的汉人……

陈寅恪说:

我国历史上的民族,如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民族,往往以文化来划分,而非以血统来划分。少数民族汉化了,便被视为“杂汉”、“汉儿”、“汉人”。反之,如果有汉人接受某少数民族文化,与之同化,便被视为某少数民族人。南北朝时期,北方便有汉人因为久居鲜卑地区,接受鲜卑的文化,与之同俗,不仅被人们目为鲜卑人,他们自己也把自己视作鲜卑人。在少数民族中间也是这样。某一少数民族人如果接受另外一个少数民族的文化、风俗习惯,与之同化,便被视为另一个民族的人,他的本民族反而隐蔽不显。……在研究北朝民族问题的时候,不应过多地去考虑血统的问题,而应注意“化”的问题。

接下来具体举几个例子。

(图文无关)

北齐政权的皇室高氏,就是一个例子。

高欢的祖父高谧,在北魏朝当侍御史,后来因犯法被贬谪到边境怀朔镇(北魏六镇之一)居住。在这里生下高树,高树生高欢。因为高家三代都居住在北边,因此渐渐被鲜卑风俗同化。

神武(高欢)既累世北边,故习其俗,遂同鲜卑。

——《北齐书·神武纪》

高欢的妻子就是鲜卑人。在外族风俗的影响下,高氏一族把自己的身份认同定义为鲜卑,而不是汉人。有例为证:

高洋曾经问杜弼:“治国应该用什么样的人?”杜弼回答:“鲜卑人是车马客,治国还是应该用中国人。”高洋听了很不高兴,认为这是在讥讽自己。

高家人自认为是鲜卑人,所以杜弼说鲜卑人不能治国,高洋才会觉得是在讥讽自己。

显祖(高洋)尝问(杜)弼云:“治国当用何人?”对曰:“鲜卑车马客,会须用中国人。”显祖以为此言讥我。

——《北齐书·杜弼传》

又比如说韩长鸾(韩凤,字长鸾),昌黎人,血统上是汉人。但他却经常骂:“狗汉人都该杀光。”活脱一个反向皇汉,可见已经不把自己当做汉人看了。

凤于权要之中,尤嫉人士,崔季舒等□酷,皆凤所为。每朝士谘事,莫敢仰视,动致呵叱,辄詈云:"狗汉大不可耐,唯须杀却。"

——《北齐书·恩幸传》

不过反过来的例子也有。比方说和韩凤一同并列在恩幸传的和士开,这位老兄的祖先是西域胡人,但自己却被认为是汉人。和士开后来被琅邪王高俨所杀。高俨是皇上的弟弟,所以斛律光表示:“天子的弟弟杀一个区区汉人,有什么关系。”(天子弟杀一汉,何所苦。)可见他已经被定义成汉人了。

总而言之,当时有血统是胡人却自以为汉人的,有血统是汉人却自以为胡人的,所以民族身份的判定,不能根据血统,而是根据文化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