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名人访谈丨冷冰鑫——一树金黄忆丹阳,一路诗情歌陇上

冷冰鑫

又名冷冰心,笔名冰星。江苏省丹阳市人。1938年12月出生。系甘肃省作家协会常务理事、兰州市作家协会副主席。1956年参加工作,诗龄、文龄、工龄同长。平生热爱神州山河,考察过美国和西欧诸国。累计发表各类文学作品三百余篇(首),出版诗集《路》《冷冰鑫咏陇诗选》;荣获甘肃省陇南春文学奖、兰州市金城文艺奖、甘肃省敦煌文艺奖和多项报刊征文奖。

“假如一个人常年生活在故乡,看那山,看那水,看那花草,看那树木,看那烟村,看那平畴,也许会觉得平平常常,普普通通。但是,一旦辞乡别家,故乡便化为无穷无尽的思恋,那些司空见惯的寻常景物,都在瞬间升华,变成心室之宝、脑海之珠,让人一辈子珍存在记忆里……”这段文字来自作家冷冰鑫散文集《一路风景》,也一语成谶般地浓缩了冷冰鑫的诗性人生。

冷冰鑫出生在美丽的江南水乡丹阳,家乡被他形容为是一块“肥沃得石板也能开花”的乐土。在冷冰鑫的文学道路上,他的父亲给了他潜移默化的影响。“我的父亲在商务印书馆工作,他在附近村子里算得上是一个乡间文人,就是当地的学校教师和一些乡镇企业的干部,说起他的水平来没有不赞许的。他喜欢说古论今,讲起国家政策和一些大事,也头头是道。他有一个小收音机随身携带,听什么都能品出味道来。他有时也舞文弄墨,文理并不一定十分讲究。刚解放那会,他常给村子里有些人家写对联,把人家的名字也镶嵌进去,颇有几分味道。如名叫连荣的,他就写‘连年丰收谷满囤,荣登榜首合家欢’。又如名叫炳贵的,他就写‘炳然高门第,贵在富人家’”。冷冰鑫告诉记者。

1956年,当电影《天仙配》在银幕上大放光彩、风靡神州的时候,风驰电掣的西行列车载着18岁的冷冰鑫奔跑着,一路上,车行千里人唱千里,优美的黄梅戏唱腔迷醉了旅伴们的心。从此,他来到了唱着秦腔和眉户的陇原大地,自从“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地飞来,严凤英、王少舫那珠联璧合的对唱像丝丝淮风、缕缕梅雨,吹遍了高原山城的大街小巷,浸润着来自五湖四海的金城建设者们那不同口音的歌喉。那时的冷冰鑫正当青春年华,自然喜欢男子汉味道十足地哼唱“绿水青山带笑颜”。可是,董永那句自报家门的“家住丹阳姓董名永”的唱词,尤其令他心动。

冷冰鑫笑着说:“太愿意和人神共爱的董永做老乡了!每次唱起这首歌时都能抚慰我的思乡情结。要说家乡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家门口附近挺立的一棵银杏树,这棵树树龄千载,枝叶披拂,像一面充满生命活力的绿色旗帜,高高飘扬在世纪的风雨之中。当年,树下有一座叫做彭王庵的庵堂,香火极盛。这株银杏高达十丈,硕大的树身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投下的绿荫足有半亩地大,是丹阳市区树龄最长、树身最高、观赏性最强、知名度最大的一株宝树,它也是载入县志的古树名木,甚至成为丹阳人熟悉的一道风景。这棵树也一直留存在我的眼中,长在我的心里……”在后来的文学之路上,这棵银杏树也不止一次地出现在冷冰鑫的文字当中。

来到兰州后,冷冰鑫从事的工作看上去是跟文学毫无关系的,但是他始终利用工作的机会挖掘文学创作的源泉。冷冰鑫说:“因为工作的关系,我要经常走村下乡,了解当地的情况。就在工作之余,我收集和记录了很多散记,记下了当时的感想,回来后继续创作。有的发表在报纸上,有的投稿到广播电台。”经过多年在文学上的磨砺,冷冰鑫的散文作品逐渐出现在越来越广大的平台,自20世纪80年代起,冷冰鑫的20篇散文先后见诸《人民日报》“大地”副刊,另有30余篇散文短章以专题形式由《北京文艺》一次性刊登,分别成为个人创作活动中的重要经历。

1994年11月,冷冰鑫出版了第一本诗集《路》,1996年4月出版《冷冰鑫咏陇诗选》,1998年出版诗文合集《人生况味》,2005年出版诗文合集《冷冰鑫诗文新作选》,四本文学专著中无不包含诗歌元素,故而他萌生了将合集中的散文独立出来,合成一部散文专集的想法。经过几年时间的筹谋,终于促成了散文集《一路风景》的问世。

古有“诗文同宗”之说。冷冰鑫爱诗,但尤其喜欢散文。他说:“散文崇真尚实,不但兼具诗歌长于抒情的优点,而且章法多变,行文自如,不受形式篇幅、格律的限制,更加适宜表现现实生活和内心世界,把人生轨迹和心路历程真实地记录下来,使情愫诉诸文字,变成永不消失的记忆。”数十年间,在紧张而繁复的工作之余,偶有感触,冷冰鑫总会在繁忙中挤出时间,随手写下一些只言片语、断想遐思。“有时一篇千字文,写写放放修修改改,竟至三年五载方可定稿。有时一个小素材,从这个本子转录到另外的本子,不断充实,不断调整,数易其稿才能成篇。久而久之,散文写作成为我的一种生活习惯,甚至是一种生命的需要。” 冷冰鑫说。

在一边行走一边创作的过程中,他几乎将所有经过的地方都写进了他的诗句或散文。如《金城之恋》《陇原风情线》和《神州之旅》专辑等,一字一句都充满了他对生活的热爱与思考。从恣意洒脱的诗歌《山丹丹》中,又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第二故乡的熟悉和热爱。冷冰鑫深情地说:“天游,游过黄河、游向长江,游遍全中国,‘山丹丹花开红艳艳’,这支优美的陕北民歌,当年我学唱的时候,还是位江南小伙,踏歌远行,告别了浣纱溪头的荠菜花,投身于山丹丹的群落,记不得,在哪架山的哪面坡,哪条沟的哪道壑,初次发现山丹丹,像颗颗红星,束束野火,日月如梭,山丹丹开过四十回花了,我的心,我的血,和花具有同一的色泽,都仿佛,大西北的野百合。”

谈起自己的散文集《一路风景》,冷冰鑫说:“我的散文,以记叙为主,兼有抒情、状景和议理。我的散文,题材全是亲身经历、亲眼目睹,内容均系有感而发、有的放矢。我的散文,力图情采和文采达到统一,人格和风格保持和谐,并希望字里行间能透出些许诗质的闪光。我的散文,务求形散神聚,每一篇都蕴含一个积极的主题,以便在真、善、美的基础上和读者进行情感对话和心灵交流。我的散文,想尽量写成美文,像散文名家杨朔先生那样‘当诗一样写’,虽受笔力所限,一时难臻胜境,但追求不懈,志向常在。”

记者看到,散文集《一路风景》的封面就是那枚家乡的银杏树叶。封面也是绿色的,翻开的一瞬间,仿佛走如了冷冰鑫的文学化境。这本散文集有怀念故乡的情愫,有游历名山大川的感慨。 其中,《黄河古渡》这篇文章引起了记者的注意:“消失了古渡残月的苍凉,不见了皮筏凌波的惊险,只有河水一如当年,翻起浪花,搅动漩涡,浩浩荡荡地向东流去。写满沧桑的老水车,像一幅静物画,点缀着岸边的风景。当年的筏子客老了,挂在墙上的桨板已经成为文物。尽显青春风采和时代风貌的是筏子客的后代,他们踏着自行车骑着摩托,驾着拖拉机,开着汽车,从钢筋铁骨的大桥上驶过。过河办事,再不必浪尖上打转转了。古渡成为历史的陈迹。有了一道道长虹卧波的大桥,黄河潇洒地退出了‘天险’的行列。”冷冰鑫对西北人文历史的熟悉,仿佛已看不出他是个异乡客了。

退休后,冷冰鑫继续在文学的道路上前进,并被选为甘肃省老作家联谊会的会长。“我们定期或不定期地交流创作、赏析诗歌等”,冷冰鑫从容地说:“‘老’是人人都得直面,谁也无法回避的字儿,但我的心境非常坦然。我希望我能够写出‘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坚忍,写出’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洒脱,写出‘老牛自知时日短,不用扬鞭自奋蹄’的勤勉,写出‘老夫喜唱黄昏颂,满目青山夕照明’的畅达。”

虽然在西北待了大半辈子,但是依然带着吴侬软语的冷冰鑫说:“我孩提时代常在家乡的那棵银杏树下玩耍,树的每条枝桠上都留有我的足印手痕。有时爬树爬累了,就和小伙伴们离树不远的两眼池塘里摘莲蓬、采菱角吃。虽然日后见过无数美丽的风景,但那棵银杏树是我心中最美的风景。成年以后,我只身远行,支援大西北建设,思乡恋故之一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在历史老人目光的注视下,我走过春夏,走过秋冬,已经步入人生的第七个生肖轮回。从青春年华到古稀时光,改了性情,变了容颜,唯有对文学创作的痴迷与热爱依然如故。自从1958年发表处女作以来,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每每翻检旧作,闻着心血化做的油墨清香,庆幸岁月留痕,不免生出一些成败姑且不论、甘苦唯有自知的感慨。我曾在广袤的时代原野上,采集过许多诗花;又在常青的生活之树上,摘取了不少散文的果实。我非常感谢时代的给予和生活的馈赠,也许,惟有未来日子里的持续笔耕,在有生之年收获新的文学成果,才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兰州日报社全媒体记者 华 静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