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近2000名丰县青年,告别了60万父老……

图文:杨启军

斗转星移,日月轮回。时空回转半个世纪前,一辆军列停在黄口站,近二千名丰县优秀青年从丰中出发,穿着绿军装登上了列车,随后汽笛长鸣,列车沿着陇海线向西缓缓启动。

那年,我和肖运明、李丙贤、刘洪亮、彭仁义、杨义举及丰北片的老乡们,坐在一个车箱内,我和小彭坐在窗户边望着外面掠过的绿色的田野村庄和树木思绪万千,从此离别了父母和家乡。

告别了60万丰县父老,走进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这所“大学校”。父亲语重心长的话在耳边回响,到部队好好干团结同志,当祖国需要你的时候要挺身而出,别给家里人丟脸。

父亲原是刘伯成元帅的二纵独立旂老八团的一名班长,北撤时阻击敌人伤亡大,全班只剩刘永民父亲俩个。一颗子弹从头皮掠过帽子打飞了,往下一点就没命了。跑到微山湖部队失散回乡参加了区小队,在乡里当文书,邻居董正明任乡长。

父亲还讲了一个故事,一次行军时,他看到路边一个老奶奶哭。问到老大娘哭什么?老人说该死的蒋匪兵把她的真银元换走了。父亲于是掏出两块银元给那位大娘,把她的那两块假银元放在自己的上衣兜内。打仗时,一颗飞弹打在上衣口袋的假银元上,父亲幸免于难。父亲总说,好人一生平安啊。

列车到郑州停车下车吃饭。这是中原第一大站,纵横交错的钢轨,闪耀的信号灯,东西南北过往列车这次编组。我们下车吃饭后,列车继续西进。

下一站是西京的长安,它是一座历史名城,它和东京汴梁遥相呼应,当地的相国寺路人皆知。而西安的雄伟的城墙、鼓楼、大雁塔和小雁塔,更加闻名遐迩。

渐渐的,渐渐的,离兰州越来越近了,新兵们高兴起来。可到兰州吃饭后又让上车西行,刘广勋问赵春斌班长,不是说兰州兵吗?班长笑着说,但驻地不是这啊!大家谁也不说话。列车到武威站饭后又上车了,古称凉州,是西北一座重要关口,唐高宗李世民为扬大唐国威赐名武威。

我望着窗外一片凄凉的景象,看不见田园村庄,几棵孤零零的小树,在寒风中发抖,看到这一幕,大家都沉默不语。

没多久,一座雄关出现我们的眼前,嘉峪关屹立在大漠中数千年,春风不度玉门关,西出阳关无故人,可见西北的凄凉。

它是玉门关内守边将士镇守的第二座要关,前方便是酒泉了,相传穆桂英征西大获全胜,皇帝亲赐御酒倒入井中,供将士们饮用而得名。这使我想起杨家将七狼八虎下幽州,杨令公撞死李灵碑的悲壮故事,老杨家世代忠良精忠保国反遭奸人惨害,多少将士血染疆场,而我们也将担起保家卫国的重任!

列车到酒泉之后,突然转向北驶去,一座座沙丘、沙枣树、红柳、胡杨林。骆驼、野毛驴和黄羊在沙漠中若隐若现,处处彰显着荒芜与冷清。当时我心想,这是什么鬼地方?和我臆想中的境况,简直大相径庭。

到了甘肃反修站下了车,正赶上沙尘暴,顿时飞沙走石,天地一片昏暗。沙子打在脸上既痒又痛。我用帽子捂着脸,好像掉进了万丈深渊。

战友孟宪光小声说,这鬼地方能呆吗?这时我们听到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原来是老兵们列队在欢迎我们新兵呢。

老乡肖运明、李丙贤、刘永斋、程长真、张先荣和黄佑际分在新兵连,驻地在赛汉陶来,这里是戈壁滩上唯一的一片绿洲,高大的胡杨林、红柳丛和沙枣,给人以强烈的震撼,也许只有在这里,才可以感受到生命的力量。

几天的车马劳顿,大家早休息了,半夜突然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紧急集合。新兵们手忙脚乱的穿上军衣,背上子弹和枪支站到了广场,可我仍呼呼大睡,呂广远班长大声叫喊,被吵醒的我一骨碌爬起来跑向广场,我一看外衣忘穿了,裤子反穿着。帽子歪戴着,真是洋相百出,让大家哭笑不得。

为期一个月的学习,军训下了连队,我和老乡刘洪亮、刘义修和彭仁义分三人,被分到13连5班。我连的任务是国防施工,在大漠中堆一座人工山,防止外敌入侵。

每天我们将一列车水泥卸下,然后再装进汽车拉到工地上。汗水和水泥粘在衣上棒棒硬,大家抬着二三百斤的石料飞奔,我刚出校门,哪干过这个呀,几天下来,满手血泡,累得浑身无力。

老乡孟宪光捂着肚子说胃疼,饭也不吃。他不停地向我使眼色,趁无人注意时我拿了两个馒头,在没人的地方偷偷的给他,由于胃病越来越重,没过几天他和尹飞住进了24野战医院。

没办法,部队指挥将他提前复员了,孟宪光分到了丰城饭店后,又在徐州八八医院,进行了胃切除手术,但他也没活几年。

大戈壁上气候干燥,冬天的气温有时达到零下40度,老兵吓呼我们,说极冷的适合,耳朵一摸就掉,尿出的直接变成冰。而夏季40度,地表高达60度。

许多内地来的人,很难适应当地的环境,后来刘洪亮得了肝炎,而班里好几个也是肝脏有问题。我和刘洪亮买的碗一样,有时打饭,经常搞混。别人一提到肝病,我心里就疼一下。

我们的青葱岁月

杨同泉指导员看我神色不对,就安排我到医院看看,于是我住进了24院。同病室李参谋患肝硬化,但他一点也不忧愁,早上起来就唱:肝炎肝炎,活不了三年,买个棺材,放到床前。

他唱的我心惊跳。看我恐惧的样子,他笑着扔过来一个苹果,让我吃。

天哪?我还敢吃他的苹果,为了避免传染,我偷偷地把苹果放在箱子里。我自己跑到山后的沙丘上,遥望着家乡,泪水模糊了双眼,想起年迈疼爱我的奶奶,起早贪黑为家操劳的母亲。一生低调心地良善的父亲,天真可爱的弟弟妹妹。如果我真是这病,那不就完了吗?

有一天,梁军医带着七八个女实习生来查房,在我腹部反复按压,尔后又让那些女孩摸了一遍,弄的我很是尴尬。梁军医问我疼不疼?我说,别人一讲肝炎我就浑身疼。

老军医听我这样说,把他们逗笑了。他说,小伙子你是得了肝炎恐惧症。我们检查过了,你啥事都没有,赶紧出院吧。

我高兴的从床上跳起来,哇塞,我终于解放了,当日下午便返回连队,投入到紧张的国防施工中。

战友刘洪亮也提前复员回家,听说到家不久,就离开了人世。我班的五人中,刘德礼、孟宪光和刘永民也都已下世,而丰县欢口街的七个战友中,刘德银、李丙春和王新华也走了。

如今,还健在的四位战友,候传勇在长庆,郭绪光和我在辽河,守华在连云港开饭店。

蒿坤岳,丰县欢口镇人,现定居旧金山,国际华人科协会长

蒿坤岳复员后,在贾汪任教,后来又通过努力,考入了北师大,在中石化外事局,又赴美留学获研究生学位,现任国际华人科协会长。现定居旧金山,是战友们走的最远的。这些年来,他经常回徐州和丰县,为振兴家乡经济出谋划策,招商引资,并没有忘记家乡的父老乡亲。

当年的战友各奔东西,有些一别就是四五十年。当年的一个个小鲜肉们,有的已经离世,活着的也都已步入古稀之年。但无论谁的喜怒哀乐,相信看到这篇文章,都会油然想起那段最难忘的日子, 军营的岁月,是我们大家一生的财富。

丰邑儿女多豪迈,

保家卫国戍边关。

胸怀报国雄心志,

敢洒热血铸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