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科:让冰冷的碑刻活起来

*文章发表于《河南工人日报》,文图来源于微信公众号“白水轩文房”

59岁的张世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一边笑称自己明年就可以领退休金了,一边信心满满地说,在访碑的道路上,自己还将一如既往,向前!向前!

历时6年,行走22个省、自治区、直辖市,涉足近百个碑刻存点,将其结集成册。这其中的酸甜苦辣被张世科总结为一句话:体制外的人干体制内的事,确实有点难!

从收藏小白到行业专家

毕业于郑州大学经济系的张世科,曾是一家汽车行业报的记者,因为工作性质,常常天南海北地跑。从小就对历史有着浓厚兴趣的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抽时间去当地的古玩市场逛一逛,淘一淘宝。他说,自己一开始最喜欢收集雕件,觉得这些奇形异状的玩意儿很有意思,便在全国各地收了许多雕件,包括砖雕、木雕、石雕。其中有一件还被在郑州大学读书的女儿捐给了学校。那是他1997年在张家界收到的一座黄蜡木的鹰雕,之所以把它捐给学校,是因为这只“鹰”形态孔武有力,并且蕴含雄鹰展翅的美好寓意。

1998年,由于原单位改制,对收藏颇有兴趣的张世科决定要向艺术品收藏靠拢。他从收藏十大类中最简单的家具入手,并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那就是绝对不收柴木家具(“柴木”指那些可以用来烧柴火的木头,是一些木质及稀缺程度不是很好木材的统称)。在较为名贵的硬木家具中,他选择了市面上数量相对较大的花梨木。

在一次又一次的交易摸索中,张世科逐渐从一个收藏小白变成了行业专家,这期间,他还捡过不少漏,价值300多万的黄花梨柜子,他仅花了3000元就拿下了。

这对柜子是张世科在一个家具商的库房里看到的,当时,家具商告诉他,这柜子放在库房有十来年了,一直无人问津。如果他感兴趣,5000元便宜卖给他。攀谈中,张世科的手肘不经意碰到了柜子的一角,这一碰不打紧,他居然发现花梨木上有一个很小的鬼脸纹(鬼脸纹是大自然在花梨木纹理中绘制出的一种十分独特的纹样,其有脸廓、有眼鼻、似人或似猴样的脸谱),心中顿时一惊:这哪是花梨啊,这分明是身价比花梨高上千倍的黄花梨。

张世科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不动声色道:你这柜子脏兮兮的,放这里这么久都没人要,我看最多也就值2000。说完佯装要去别处看看。家具商见状忙说:要不你出3000吧,真不能再低了。就这样,张世科花3000元将一对黄花梨的柜子收入囊中。

“能准确无误地分辨古家具的材质,可以说是每一个古家具爱好者梦寐以求的技能。为了辨析古家具的材质,我下过苦工,读了很多这方面书,并几乎天天与古家具为伴,时间久了就有了一些感悟,外加众多同好的鼓励,我便有了把自己多年的学习心得编印成册,与读者分享的冲动。”张世科说,这样的想法促成了他与当记者时期的老搭档路晓辉的再次合作,他们一个执笔、一个摄影,从2009年起,合作出版了《明清家具诱惑世界》《雾中黄花梨》《明清家具材质辨》3本书。

访碑路寒人情暖

收藏是一个高雅与风险同在,养性与功力并存的行业。因此,认清收藏目的,懂得取舍和进退,对每一个收藏爱好者来说就显得尤为重要。张世科逐渐意识到,古家具收藏这条路在河南走不通,主要因为本地市场低迷、本土制作家具缺乏特点、材质没优势3个方面原因。于是,他决定转行。

一次他听大学时期的一位老师谈起,叶县县衙内有几通书法碑刻,其独特的本土书法风格堪称一绝,让他有空去看看。张世科闻言,立刻动身赶往叶县,到了县衙一看,才知晓老师口中所说的碑刻竟是黄庭坚手书的《幽兰赋》,其大字行书气势雄浑有力,笔触如棉裹铁,意趣横生,让人叹服。老师还说到了开封禹王台的康有为的诗碑。

张世科不禁心想:河南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碑刻?中国又现存多少碑刻?保存现状如何?时至今日,这些碑刻又承载了哪些故事?张世科认为,一定会有很多人和他有着相同的疑问,既然如此,自己为何不另辟蹊径,从碑刻的解读入手,写一本诉说碑帖来龙去脉的书。于是,他再次找到了路晓辉,与其并肩踏上了访碑的征程。

没想到访碑之路充满坎坷,对于像他们这样普通的碑刻爱好者来说,根本没办法像有关文物管理部门一样,掌握碑刻的具体数据及信息。当他们千里迢迢赶到碑刻存立点时,常因为“身份”而吃了闭门羹。

张世科回忆:那是2016年10月的一天,在广西桂林朋友的帮助下,他们顺利地拍完了桂海碑林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北宋《元祐党籍碑》的实景及拓片,得知该碑的第二通存放地融水县离此地并不远,便于第二天一大早登上了从桂林去往柳州的火车,到柳州后,又转乘长途汽车,没想到山路崎岖,用了整整6个小时才到达,可他们偏偏又赶上博物馆闭馆。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该馆馆长的联系方式,却被对方告知不仅他本人不在融水县,连管理人员也去了外地,并且两三日内都回不来。当张世科提出让人帮着拍一张照片以便作为图书资料时,馆长再三申明∶必须有省级文物管理部门的介绍信,否则一概不予接待。就这样,他们在山路上来回颠簸十多个小时,一无所获。

省外难,省内也不易。现存完整的明刻《淳化阁帖刻石》,已知的有3套,都不在我省境内。而鲜少有人知,除此之外,还有两套残石,其中一套就在孟州博物馆。在朋友的帮助下,张世科联系到了该馆馆长,起初馆长同意了他们拍实物的请求。可当听说照片要在书中公开刊出时,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他们拍实物,只同意他们拍拓片。后经多次交涉,均无结果。

回首过往的访碑经历,张世科有许多感慨在心头,这可谓是访碑路寒人情暖,虽说他们不是体制内的人,访碑拍照多有不便,但由于他们的出发点是普及碑刻知识,非一己私利,也结识了一大批志同道合者,正是因为他们的鼎力相助和基层文物工作者的大力配合,才使得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将《河南碑刻类编》《碑刻的诉说》与“石刻华夏”系列,即《碑刻里的中国》《河南碑刻续编》《王铎碑帖在河南》《透过金石看“两蔡”》4本书呈现在读者眼前。

文化传承需要借助媒体力量

“用故事的趣味性,来引出人们对碑刻及其文化的兴趣,让僵硬冰冷的碑刻,变得鲜活起来。”这是张世科的初衷,也是他一直努力的方向。

在资料收集、整理的过程中,张世科渐渐发现,比起泛泛的解读,以专题的形式系统地讲述碑刻背后的故事,更便于梳理和阅读。因此,他们粗略确定了十几个专题方向,其中既有以张旭、蔡京、蔡襄、宋徽宗、岳飞、王铎等历史人物为主的专题,也有以黄河、黄帝等与中原文化紧密相关的专题。

张世科透露,目前,以专题为划分的《透过碑帖看黄河》《张旭碑帖醉大唐》《碑帖中的瘦金体》《碑帖里的达摩圣迹》《碑刻中的黄帝圣迹》5本书的文字工作已全部整理完毕,接下来,就该进入拓片征集和实物拍摄阶段了。

当记者问到,有没有考虑扩大团队时,张世科表示,他们也曾招过年轻人,但因为访碑这条路太苦,大多年轻人往往耐不住性子,更不愿意长时间和冰冷的石刻打交道,所以都没坚持下来。

不过他也坦言,弘扬碑刻文化并非一己之力,他希望能和主流媒体结合起来,借助新媒体的优势进行传播,让更多的人了解碑帖文化,并产生兴趣。有机会,他还想将这些研究成果以实景展览的形式呈现在众人眼前,在展厅补充一些古家具及其他道具,给人以沉浸式体验。此外,现场还会邀请专人指导观众来制作简单的拓片,增强体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