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江“百年辉煌 红色记忆”∣杜义德:成都战役回忆录

为纪念中国共产党建党一百周年,蒲江文博、史志办、档案馆深入挖掘与利用文献、地方志等档案资料,以“百年辉煌·红色记忆”为主题开辟专栏,全面展现了在党的领导下,蒲江社会的百年历史巨变。该专栏,紧扣新民主主义革命、社会主义革命、社会主义建设主线,以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为经纬,生动鲜活地讲述了党在蒲江艰辛曲折却伟大辉煌的百年奋斗历程与丰功伟业。

杜义德将军

1955年国务院总理周恩来签署颁发的授衔证书

杜义德(1912-2009),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授中将军衔,曾任兰州军区司令员。1949年成都战役时,任第3兵团副司令员兼第10军军长,为成都战役前线指挥员,与杨勇将军共同指挥成都战役。

进军四川——与国民党军在大陆的最后一次决战

/杜义德

供图/蒲江县史志办

杜义德将军晚年

(摄于1996年)

刘伯承元帅精辟地概括:向西南进军是在毛主席的战略思想指导下,在全国胜利的局面上进行的。在部署上为出敌不意,突然拊其侧背,断其退路;在行动上,则猛打猛追,使敌人无喘息余地,更来不及变动原有部署,被动作战;在政策上,尤以执行军委布告的八项规定,收效很大。

1949年5月京沪杭战役后,7月18日,第二野战军前委发出了关于进军西南的作战指示。8月19日刘伯承司令员、邓小平政委又发出了向川黔进军的基本命令。为贯彻前委的指示和刘、邓首长的命令,我第三兵团于6月底,奉命自浙赣线之金华、兰溪等地北移,至7月上旬先后抵达芜湖(兵团部)、安庆(十军)、宣城(十一军)、当涂(十二军)等地整训待命。其间,我三兵团在南京召开了团以上干部会议,确定了进军的部署和作战方案。刘司令员在会上作了动员报告。

他指出,我们向西南进军,要贯彻军委毛主席提出的大迂回、大包围、断敌退路然后回打的作战方针。刘司令员说,这不是一般的迂回,是战略迂回,是层层迂回包围。

陈赓指挥的第四兵团占领广州后直出云南,封锁国境线;杨勇指挥的第五兵团直捣贵州,占领贵阳后主力向北兜击;三兵团从湘西向重庆、遵义迂回进击。这样,就可以把退集在西南的敌人全部歼灭,这叫“关起门来打狗”。刘司令员要求我们干部要精心筹划,不怕吃苦,不怕疲劳,打好最后这一大战役。

听了刘司令员讲话,我们都很振奋,思想上明确了向大西南进军是具有伟大历史意义的战役,是我们在大陆上最后的一个大规模的战役。就三兵团来说,除渡江作战有过千余里的追击之外,这是持续时间最长、规模最大、距离最远的一次连续追击战。我们所属部队纷纷表示,一定要打好这一战役。

最后,兵团司令员陈锡联同志作了总结。我和王近山同志在大会上也表了态。当时我和王近山同志都是兵团副司令,我兼十军军长,王兼十二军军长,曾绍山同志是十一军军长。会议确定十军为三兵团之先头部队,到达湘西集结后,准时西进突破敌黔东防线,直取遵义、娄山关要地。然后,向四川迁回进击。十一军、十二军由酉阳、秀山向重庆进击。

1949年人民解放军二野部分将领合影

(由左至右杜义德、杨勇、曾绍山、宋任穷、谢富治、李达)

一、从安庆到遵义

8月7日,我们十军在安庆市召开了干部大会。我和王维纲政委在会上作了进军动员报告,号召全军指战员坚决完成这一光荣的进军任务,为解放大西南七千万人民立新功!

1949年8月下旬,我们十军军直部队和二十八师、二十九师、三十师等分别由安庆、桐城、青阳出发,到合肥乘火车经蚌埠、徐州、郑州到汉口,然后步行经长沙到达湘西的桃源地区集结。为了顺利到达集结地,我和王维纲政委以及二十八师师长陈中民、二十九师师长周发田、三十师师长马忠全率部分随员先行,检查落实部队沿途乘车吃喝、住宿等问题。赵晓舟副参谋长、许梦侠主任指挥军直和本队车运跟进。

向西南进军中,为了保密,我们是以四野部队的面目出现的。但是一到汉口,就受到中南局和四野部队的热烈欢迎。9月下旬,部队到达长沙后,四野副司令员兼十二兵团司令肖劲光同志又设宴招待我们。四野部队给我们腾房子、烧开水做饭,并在中山公园举行隆重的欢迎大会,充分显示了兄弟部队的亲密无间。湖南党政军民给我们解决吃住,还送来大批慰问信、慰问袋,使我们部队受到很大教育和鼓舞。

10月初,我们十军经益阳、常德等地,先后到达湘西之桃源地区集结休整。军和各师都以开展爱兵运动为主题,召开了党的代表会和党代表大会,总结了前一段进军中的工作,提出进一步发扬三大民主、爱兵尊干、互助互帮、胜利完成下一步的进军任务。10月底前后部队普遍穿上了新棉衣,准备向四川迂回前进。

11月7日,我十军奉命由桃源地区出发,向遵义、桐梓一线进击。与此同时,五兵团由邵阳地区出发,开始向贵阳进击。我十军配合五兵团向西急进,迅速突破国民党第十九兵团何绍周布防的黔东防线,突入贵州地区,先后占领和解放了凤冈、江口、石阡、思南、印江、松桃、湄潭等地,抢渡了乌江天险,21日占领了黔北重镇遵义。

五兵团占领了贵阳。从而与友军一起割断了从川陕甘边南撤川境的国民党胡宗南集团与广西白崇禧集团的联系,斩断了国民党赖以苟延残喘的所谓大西南防线,切断了胡宗南集团等川陕甘地区数十万残余国民党军企图经遵义、贵阳南逃的退路,胜利地打开了二野大迂回、大包围的通道,为最后围歼国民党军于川西平原创造了极其重要的条件。

为了把川陕甘数十万国民党军全部消灭在川西,十军解放遵义后随即在刘、邓首长的指挥下,踏上解放四川的艰苦征程。

二、奔袭川南,不让敌人逃窜黔滇

人民解放军在川陕甘边、湘鄂川黔边同时出敌不意地发起攻势,使国民党军队在宽大绵长的战场上防不胜防,堵不胜堵。特别是我军突破川东、黔东国民党防线、大量歼灭宋希濂集团和何绍周兵团,解放川黔大片地区后,国民党整个西南防线面临土崩瓦解的局面

北线,我军有强大的华北第十八兵团及第一野战军一部由陕南、甘南南攻;南线,我军有强大的二野三兵团、五兵团及第四野战军一部西进,川北、川东无路可逃,从贵州往滇桂的道路已经被堵死,唯有川西、川南是敌人逃逸的道路。

为此,蒋介石急令位于川陕甘边的胡宗南集团南撤,位于万县地区的孙元良兵团、重庆地区的罗广文兵团及宋希濂集团残部在迟滞我军前进以后,亦纷纷西窜。刘、邓首长洞察入微,在西南战役发起不久就发现敌人企图利用川南及川西南孔道逃往黔滇的目的,并为此而制定了周密的部署。我记得,就在十军挺进贵州的途中,刘、邓首长就曾指示五兵团和十军,在川黔敌人主力向黔滇边退却的情况下隔断宋希濂四个军和罗广文三个军向云南的退却,并力求在长江南岸予以歼灭,这是战役的中心。并指示十军,在占领遵义以后,“取捷径出泸县”,加上五兵团毕节、筠连两路,“向西北挺进截击敌人”。

在十军攻占遵义的当天,即11月21日,刘、邓首长指出:“从战役全局着眼,我军左翼迁回部队极为重要。判断敌人于南川、綦江掩护收容后,或退守重庆,或向西退到泸州、宜宾、毕节、昭通迄昆明地区,而以后者可能最大。因此,我十六、十八、第十等三个军,如能先敌到达叙永、筠连、盐津地区,即可完成断敌退滇后路,而各个歼灭之。计算时间,十六军28日可达毕节,12月2日左右可达叙永或盐津,十八军比十六军迟三天,十军28日可达茅台,12月2日左右可达赤水。而敌人由綦江到泸县约四天行程,由綦江到叙永约7天行程,由綦江到盐津约十一二天行程。如敌于25日开始西撤,则12月1日可达叙永,12 月6日可达盐津。因此,除五兵团及十军应确实计算行程与时间(包括战斗)求得先敌占领土城、叙水、盐津之线争取主动外,三兵团以从正面多拖敌几天为有利。”兵团亦指示我军,一定要按刘、邓首长规定的时限占领川南泸州地区,完成迂回作战任务。

后来,战局的发展完全如刘、邓首长指示的那样,罗广文主力被十一军和四野、四十七军压迫在南川以北地区,一触即溃,纷纷向木洞、重庆撤退。二野刘、邓首长电示:“以歼灭罗广文三个军于长江南岸,提早完成渡江包围或相机占领重庆之目的,当以十军左翼与贵阳五兵团主力并策于遵义、桐梓之线西出合江、泸县。”根据刘、邓首长电示,十军进行了部署。决定以二十八师为军的左路纵队,由枫香坝,过赤水,在太安场附近渡长江,然后向泸县挺进;三十师为军的右路纵队,由桐梓开进,取道川黔边的合江县,从合江北渡长江,向川南军事战略要地泸州攻击前进。军直和二十九师随左路纵队跟进。兵贵神速,按预定时间走到就能抓住敌人、堵住敌人,就是战役迂回的最大胜利。于是,我们决定部队在遵义、桐梓休整三两天以后随即出发。

黔北到川南,数百里内重峦迭嶂,山峰连绵,道路崎岖曲折,行军十分困难。为了争取时间,25日,左路纵队即由遵义出发,沿着当年红军走过的道路,翻山越岭、奋勇前进。当日即在枫香坝打了一仗,俘敌保安团300余人。12月1日解放赤水,守敌七十二军一团自赤水河西撤。二十八师渡过赤水河,沿江攻击前进。此时我们获悉,右翼友邻十二军已于11月30日攻占川东军事重镇、国民党政府所在地重庆。

我据此估计敌部署已乱,其西逃计划可能会提前和加速。为此,我命令各师继续急进。当时,天不作美,细雨霏霏,崎岖险峻的山路又溜又滑,难攀难行。但部队士气一直很高,战士们说“我们快走一步,四川人民就能早一天解放,少受一天痛苦!”工兵为炮兵开道,常常要炸平崎岖路径上的石头。部队过悬崖时,常常遇到一边是绝壁,一边是深涧,上山时需要用手把人一个一个的拉起来,下山时人就蹲着往下溜,不少战士滚成了泥人。在多山多雨的川黔地带,无论夜里、雨里,无论翻山越岭、跨河、渡江,每天行程从未少过80里。二十八师各部队以一往无前的精神兼程前进,并很快抵近长江南岸。12月3日,八十四团以半个小时的战斗,占领江岸要点太安场,并立即组织渡江。滚滚奔腾的长江,波涛澎湃。部队指战员此时的心情如波涛起伏的江水,难以平静。一个月来长途行军及作战的疲劳,仿佛顿时消失。部队渡江后,分两路向泸县方向前进。16时许占领泸县县府所在地小市,将国民党守军二十一军留守处歼灭,国民党七十二军见我攻势,即向西撤退,泸县宣告解放。我右路纵队三十师27日由贵州遵义北之桐梓出发,随即遇到与左路纵队一样难走的路程。

在狭隘奇险的黔北道上,人声鼎沸,战马嘶鸣。在盘岩陡壁的山路上,部队牵着战马、拽着马尾前进。就这样,有的战马也跌下深涧而粉身碎骨。三十师经6天艰苦的行军、追击,于12月2日抵合江,将敌截击于合江、泸县交界的五通场以北地区,歼敌一个团。部队随即渡过长江,进入泸县县境,至此,追击北逃守军、向川南实施兜击的作战迂回任务胜利完成。与此同时,左邻五兵团之十六军、十八军经黔西、毕节,进占川南叙永、古宋、纳溪、江安等地,从而封闭了四川境内之敌从川南逸逃云南的道路。

三、追击前进,继续完成迂回任务

重庆及川南广大地区解放后,蒋介石一面令由重庆及其以北地区西撤之敌,利用有利地形迟滞我军的同时向成都方向撤离,一面急令胡宗南集团加速南撤,企图收缩防线,在成都地区进行顽抗,尔后向西康、云南突围逃窜。胡宗南集团自11月中旬开始南撤,此时已撤出秦岭山地,主力进入川北地区,其位于汉中、武都之6个军在掩护主力南撤后,也仓皇南逃。孙元良、罗广文兵团被我友军沉重打击后,自东向西撤退。西南长官公署长官张群率部退回简阳及其以西地区。

根据上述形势,刘、邓首长于12月6日作出“继续西进,完成切断敌之退路的部署”。刘、邓首长指出:“我军渡江后,必须控制垫江、邻水、大足、内江、荣县、井研、乐山之线,才算完成第一个战役。”并强调指出:“这个战役的关键在于占领乐山,完全截断敌人退往西昌、会理、云南的公路线。”指示我十军和友邻十六军,“在富顺、南溪地区休息时间不宜过多,以三天最多五天为度”,尔后“协力指向乐山、井研、荣县地区,继续前进。”要我和十六军王辉球政委、尹先炳军长等“共同拟定前进计划”。在前进中遇有战斗,由我和王政委统一指挥。并告诫我们:“由于乐山、井研、荣县地区为敌退路,可能引起胡宗南部与我争夺,此点必须注意,作出充分的战斗准备。”兵团也指示我们:“合江、泸县之线,不必集结,迅即按指定方向,攻击前进。”

鉴于任务重大,时间紧迫,我们决定即刻向内江、自贡、乐山地区追击前进,西渡沱江,以卡住敌人,堵其经上述地区逃向滇、康的道路,完成下一步迂回任务。还决定仍分左、右两路纵队前进,三十师仍为右路纵队,二十八师、军直等仍为左路纵队。具体部署是:三十师沿隆昌、内江资中方向,首先渡过沱江,追歼内江地区之敌,下一步再指向井研,西渡岷江,攻歼乐山地区之敌;二十八师沿富顺、自贡、荣县方向,追歼上述地区之敌,然后西渡岷江,与三十师取齐,和友军一起卡断敌人退路。军直率二十九师,沿富顺、自贡、荣县方向前进。

按上述部署,各师出泸县继续向西追击。部队这时表现出了高昂的斗志和顽强的精神。从湘西集结地出发,到迂回至川南,部队已经长途攻击行军一个多月,不少战士的双脚都已泡上加泡,血泡遍布,行军十分困难。但为了截住敌人,完成任务,打好在大陆歼灭国民党正规军的最后一仗,他们仍一如继往,咬着牙,向西北猛追猛插。担任前卫的八十四团二营战士们说:“只要能抓住敌人,再艰苦都没啥。”

敌人在我军猛烈打击下,纷纷溃逃。溃退中,沿路丢弃行李辎重、枪弹衣物争先逃命,狼狈至极。二十八师八十四团追至敦和砦,俘守敌警备团残部140人,12月4日攻占富顺。我右路纵队先头部队攻占富顺后,八十二团发现敌人西逃,即以日行240华里的惊人速度奔袭自贡,尾敌穷追。抵自贡市东时,部队未因强行军而倦怠不前,而是以高昂的战斗姿态,冲杀进城里。这时,自贡守敌已向西逃窜,其政府、团警早失去抵抗能力,市长率领自卫队、警察向我投诚。自贡解放,马路上大街上的市民,一时人山人海,鼓掌声、欢呼声、歌唱声响成一片。为了追上、歼灭敌人,部队在自贡未作停留,而是乘胜连续西进,在程家场、双石桥等地歼敌一二二军三十五师500余人,6日解放荣县,奉命暂停集结。由于我们追得紧、跟得快,有的敌人作了俘虏还如梦未醒。

我右路纵队三十师在合(江)泸(县)边五通场歼敌四十四军一个团后,分两路向隆昌方向追击。12月5日22时许,八十八团进至福集场时,得知逃敌在太和场一带宿营,便忍受着急行军的饥渴,轻装追击前进。天黑如漆,八十八团经敌数道岗哨,突入敌内部,歼敌四十四军一0五师师部及一个团800余人,其残部1500余人在副师长率领下向三十师投诚。在八十八团歼灭一O五师的当晚,八十九团在兴隆场歼敌四十四军军部。接着,我右路纵队解放隆昌,沿成渝公路向西北继续追击。6日,解放内江,攻占成渝线上的枢纽之地。继三十师先头部队八十八团乘车前进,7日渡过沱江,解放资中。至此,十军控制了长江以北,南起泸县,北到资中,西迄自贡、荣县广大地区,为战役迂回任务的完成跨出了新的一步。

四、西渡岷江,彻底切断敌人西逃退路

十军占领泸县、自贡、荣县一线后,与友军一起遏止了敌人的南逃,这对于达成歼敌于成都平原的目标具有重要意义,但尚未最后完成迂回任务。因为,大邑、邛崃、夹江、乐山一线仍可能成为敌人逃出围歼流窜滇康的通路。为此,决定遂行下一步迂回追击计划,攻占井研,西渡岷江,夺取邛崃、新津、丹棱等一线要点,与友邻部队配合,彻底切断敌人西逃的退路,最后完成对川陕甘地区逃敌的封锁包围。

十军在荣县进行了短期整顿以后,即向部队发出“抢渡岷江,把胡军包围于成都地区,截断最后一条逃路”的命令,分两路向井研和岷江齐头并进。二十八师、二十九师(缺八十六团)为左梯队,出荣县,指向岷江; 三十师(附八十六团)为右梯队,出资中,指向井研。12月12、13两日,左梯队由荣县西进,14日即在岷江前哨阵地竹园铺接敌。竹园铺位于井研县南,距荣县105华里,系井研重镇,四面环山,周围多水稻田和梯田,为渡江必经要点。成都、新津地区之敌,在我西进大军严重威胁下,为夺路突围、挽回全军覆灭的厄运,胡宗南集团二十七军三十一师九十一团进至岷江东岸井研、竹园铺地区,企图阻止我军推进、保其翼侧安全,以便争取时间布置岷江防线。

九十一团,系胡宗南嫡系,全为美式装备,较精锐,在南撤中未遭我军歼灭性打击。该团5日前空运至此。为了让部队官兵为其卖命,据说胡宗南给每人发了两百块大洋。该敌到达后,即积极抢修工事,构筑阵地,形成以竹园铺为中心的环形防御阵地。战斗打响前,二十八师八十二团经观山场进至观音坑、门坎山以南地区,准备侧击该敌;八十三团以来牟铺、潘家寺至高店子地区,由西向东迂回攻击;八十四团则进至来牟铺隐蔽待机。这一仗打得很苦,二十八师牺牲了不少干部战士。八十三团三营营长张德银同志、七连指导员王菩修同志等都是在这次作战中牺牲的。经14、15两日激战,全歼该敌,扫清渡江障碍。15日下午至16日,二十九师在慈本溪强渡岷江成功,突破了敌人的阻击。与此同时,十军右梯队三十师和二十九师八十六团,于12月12日从内江地区出发,亦向岷江挺进。

岷江,系四川四大江之一,江阔水深,水流湍急。胡宗南空运其主力第一军在岷江两岸及虎溪渡以东地区,占领深达10余里的险要纵深阵地,企图固守阻我军渡江,以掩护其主力向西康退却。三十师于12月14日10时许进至虎溪渡东10里处,得知敌一个师已于一天前到达虎溪渡,且已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于我军进攻不利。为了扫清渡江的障碍,三十师决定趁敌立足未稳,集中力量,寻敌防御薄弱部位进行突破,然后将守敌压缩于岷江东岸,围而歼之。15 日夜,八十九团在瓦子坳、虎溪渡接连两次战斗,歼敌九十二团一部。随即余众逃向西岸,在岷江西岸重新组织防御,并控制了所有渡口船只,情况万分危急。部队如若不能按时渡江,势必延误整个右梯队的进击时间,就给敌人留下一分沿川康、川滇公路逃掉的希望,使整个战役迂回任务受到影响。这时,八十九团部队乘单人橡皮船冲向敌岸,在敌人的火网下夺回渡船。继后渡河成功,并直插敌师部,捣其指挥中枢,敌随即全部西溃,向丹陵逃窜。我三十师遂在虎溪渡、青神两地强渡岷江至北,敌妄图依靠岷江天险阻我进军的计划宣告破产。

十军各部队渡过岷江以后,乘胜发展,三十师于17日在白马铺、东瓜场歼敌一个师。二十八师分路经新路口、吴街子、桂花场地区,向丹棱急进。追至丹棱,歼敌一O四师一一部,一三五师向我投诚。17日,解放丹棱。19日,解放蒲江,县自卫团700余人向我投降。二十九师于17日向眉山进击,眉山守敌一军一师不击溃退,我军歼敌一部,解放眉山,继于18、19日推进至回龙场、高桥、邛崃、固驿镇一线,歼敌骑一团及暂编三师各一部。三十师继白马铺、东瓜场歼敌后,进占西来场要点,先后歼敌一O四师、一0六师各大部。至此,我军控制了青神、眉山、丹棱地区各要点。与此同时,五兵团之十六军16日攻占乐山、夹江,17日攻占峨眉、洪雅,19日进占名山,渡过大渡河,在峨眉西南活捉南逃的宋希濂,完全切断了敌人逃往康滇的道路。

1957年国防部授予杜义德将军的一级勋章证书

五、移师新津,围歼成都平原上的国民党军

十军胜利完成迂回任务后,调整部署,移师新津,在新津以南地区集结备战,参加围歼胡宗南集团及盘踞在成都平原的国民党军。此时,刘、邓率领的二野、贺龙率领的华北十八兵团及四野四十七军、一野第七军等各路大军,击溃敌人在涪江、沱江、岷江沿岸和秦岭、剑门的抵抗后,占领了成都通往西昌、彭山及成都通往雅安、邛崃公路,进到成都以南和西南之新津、双流、大邑以西指定地区,十八兵团进到合击位置绵阳、江油等地,我南北两路大军从四面围歼胡宗南集团及川境残敌的大包围即告完成。成都平原的孙元良兵团和宋希濂、罗广文残部,撤至广汉、金堂、什邡、彭县一线,胡宗南集团之第五、第十八兵团已退集成都及其周围新都、新津、双流等地区,其第七兵团撤至成都以北之德阳、三台地区。国民党头子蒋介石在其军队被围于成都平原、频于覆灭的困境下,将指挥权交给胡宗南,从成都乘飞机逃往台湾。胡宗南为集中全力向南突围,同时防我军对其割裂歼灭,急速收缩,构筑顽抗工事,进行垂死挣扎。

成都及成都以南、西南之新津、双流地区,地形平坦,战场开阔,道路纵横,交通方便,便于我大兵团作战,也便于围歼敌人。因当时进军迅速,巩固地方的任务较重,陈锡联司令员、谢富治政委及王近山副司令员均留在重庆及川东。为使各军密切协同,协力围歼胡宗南集团及川境残敌,21日,刘、邓首长决定由五兵团杨勇司令员和我统一指挥三、五两兵团五个军。并指示杨勇司令员率兵团指挥机构赴我处会合,召集各军领导开会,提出作战方案。

刘、邓首长向我们指出:我军占领乐山、青神、眉山、邛崃、大邑一线后,胡宗南集团等“向康滇逃窜之路业已截断,势必依托成都周围作困兽之斗,我军追击阶段已告结束”。提醒我们,对当前之敌绝非一两个冲锋所能歼灭,要严防轻敌乱碰,必须十分慎重。又指出:“今后的作战方式,仍用先打弱点和集中力量割开敌人、一点一点吃的战法,千万不打无准备无把握的战斗。”根据刘、邓首长的指示,杨勇司令员和我在仔细分析敌情以后,于12月25日对围歼胡宗南第五兵团作出如下部署:十六军四十六师、四十七师进击蒲江以东北之敌,四十八师由大兴场到邛崃,配合十二军侧击敌人,十八军五十二师由眉山西北出寿安场,五十三师由眉山以东向简阳西南三岔前进,配合十一军堵击可能向简阳逃跑之敌,十军除留一个师住新津外,另两个师由新津南向西南尾击敌人,十二军扼守、巩固邛崃固驿镇之阵地,十一军移集简阳及以西地区,堵击可能由成都向简阳逃跑之敌,力求在运动中将敌全歼。

各部队按指定位置集结就绪,并迅速调整好了部署。在此之前,刘文辉、邓锡侯等在彭县宣布起义。敌十六兵团于21日在金堂地区起义,胡宗南于12月22日在新津召开军以上高级军官会议,给注定要失败的部队打气。胡宗南自己却于23日逃走。被围于新津、大邑等地的胡宗南第五兵团李文部在穷途末路的情况下,仍妄想挣扎脱逃。24日晚,趁我调整部署之际,分左、右两路沿新津河南岸和新(津)邛(崃)公路向西突围。十军决定在所担负的作战范围和方向予敌以歼击。敌人出新津以后,像一群没有领头的羊群,在川康公路上乱挤乱撞。三十师继22日、23日在新津西南狮子山给敌李文兵团打击后,24日,以两个营的兵力突入铁溪桥,两支部队犹如锐利的两把尖刀,楔进敌两个军中间,插进敌人心脏,在敌我数量极度悬殊的情况下,机枪连进行飞快地扫射,打得敌人人仰马翻、仓皇溃散。

八十八团三营机枪连长马天邦同志一人掌握两挺重机枪,打了4000余发。射手袁朝玉抱着机枪扫射,一人打死打伤敌人100余人,打得敌人昏头转向,不知所措。李文兵团开始突围后,杨勇同志和我命令各军于25日向敌发起全面攻击,我根据两个兵团五个军总的部署,将十军三个师分为互为掩护的三路。右路为二十九师,首先夺取新津东飞机场,后出朝场、唐场、大邑;二十八师为左路,夺取新津后,出新津、羊场,向邛崃方向追击;三十师居中,由狮子山向西平行追击,经羊场、邛崃、固驿镇插入敌兵团部。

25日10时许,待部队发起总攻后,二十九师按预定方向西出朝场、唐场、大邑。敌人在“赶快走呀!后面追上来了”的狂叫中,沿路到处丢下伤兵、死尸、文件、弹药、牲口、汽车及其它军用物资。敌人丢下的这些东西,一时成了我们勇猛追击的向导和路标。昔日所谓的国民党王牌李文兵团,此时被分割包围在新津、大邑、邛崃、蒲江的菱形地带间的高山铺、西来场、蚂蚁山周围四十华里的地区内。

三十师以八十八团由永兴场经羊场、固驿镇与敌齐头并进,一部插入敌兵团部,将敌人指挥系统打乱。八十九团由牟场向西来场方向插入敌背后新庵子地区,猛追猛打,俘敌5000人。八十七团在“坚决把残匪消灭在成都平原上”的口号鼓动下,连夜追击,26日晨在冉义镇附近活捉敌九十军参谋长,俘敌数百,27日与友军将敌九十军之五十三师、三三八师包围在大邑、邛崃之间,活捉九十军军长、五十三师师长,全歼九十军军部、五十三师师部及其部队。当时,我在军指挥所里,既为三十师的战绩高兴,又为得不到左路二十八师的战况而焦急,突然接到二十八师在大堰坝以西地区全歼敌一军数千人的消息。后来才知道,25日11时许,八十八团经永兴场出牟场,向羊场方向追击,八十三团到新津后得知敌主力向西及西南突围,遂按军指示与八十二团一起向羊场方向追击。当日23时许八十三团在羊场与八十二团会合。可是到了羊场后,发现敌已逃逸,并判敌已突至川滇路西。为了抓住敌人,二十八师决定八十四团由羊场出西来场,八十二团、八十三团以最快的速度绕至邛崃以西,截住敌人。

26日7时许,八十二团、八十三团赶到邛崃西面之大塘地区,由西向东打。就在八十二团、八十三团向邛崃方向出发后约一个小时,我告诉二十八师,敌主力在大邑以南地区,八十二团、八十三团应急出大邑向大邑西南地区追击。但为时已晚。二十八师急令八十二团等在邛崃以东寻歼敌人。26日晨,敌向二十八师友邻十二军一O五团反扑,八十三团一部协同反击的同时,八十二团、师直等截击由邛崃宝林寺向北溃退之敌。

26 日20时许,八十二团出西来场、八十三团出童桥,配合友军歼九十军残部。27日晨,二十八师到大堰坝以西地区与敌五兵团接触,敌五十七军一部投降,与此同时,迫敌一军四个团缴械。至此,十军参加解放西南、解放四川的作战结束。整个川西平原上的数十万国民党军除起义者外,全部被人民解放军全歼,具有悠久历史的文化古城、四川首府——成都回到了人民手里。

当时,我们多么想进城看看这座解放了的天府名城,但刘、邓首长命令:“二野部队一律不准进城!”真是令行禁止!二野部队一兵一卒没进成都城。同时,为了保证贺龙同志率领的十八兵团在到来之前,保持城里的秩序、防止敌人破坏,我曾给市内起义投城的国民党将领打电话,要他们维护城里的一切。事后证明,成都未遭破坏,一切保存完好。

战役结束了,我们严格执行战场纪律,将战斗中缴获的大量黄金等贵重物品用20匹骡马运到重庆。之后,我们又在江安活捉了化装潜逃的四川省主席王陵基。

此役,从华东安庆出发开始算起,至12月27日战役结束,共历时四个月,十军迂回作战7000余里。经过了湘西、黔北、跨越川南、川西,翻过武陵山脉、娄山山脉等大小山百余座,横渡乌江、赤水、长江、沱江、岷江等江河数十条。在刘、邓首长的正确指挥和友邻的密切配合下,继解放贵州凤冈、松桃、铜仁、江口、德江、印江、思南、绥阳、石阡、湄潭、遵义、桐梓、仁怀、赤水后,又解放了四川合江、泸县、隆昌、富顺、自贡、内江、资中、威远、荣县、纳溪、丹棱、井研、蒲江、新津、眉山等29座县城。毙伤俘敌九十军军长周士瀛以下官兵54000余人,并争取了数万国民党军向我军起义投诚。我们十军与友军共同完成了迂回任务,实现了把敌人消灭在川西的伟大的战役任务。

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我站在硝烟尚未褪尽的战场,远远地向成都眺望,心潮澎湃,万分激动:能取得今天的胜利,真来之不易啊!从华东到湘西,从湘西到成都城外,我们转战了7000余里,作出了巨大的牺牲,仅十军就牺牲了政治部民运部副部长郭广智以下271人。假如没有这种牺牲,没有部队顽强的战斗作风,没有部队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官兵坚强的团结,没有四川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援,要取得这样大的胜利是不可能的。从湘西到成都,不仅道路崎岖,江河横溢,地理条件很差,而且自然条件、生活条件也非常艰苦。部队在“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的贵州地区和川南崇山峻岭中,经常遇到阴雨绵绵的恶劣天气。部队雨里行军,泥里宿营,衣服淋湿了,雨里摔倒了,士兵一个个像泥猴,有时连饭都吃不上,但仍然精神饱满,昼夜兼程,边战斗,边前进。所以才能迅速占领黔北、川南、截断敌人向云南边境逃窜的道路。

整个作战过程,哪一处离开了军队上下的团结,军民相互的友爱呢?干部战士互相关心,军队、地方互相支援。在行军路上,干部帮体力弱、身体有病的战士背枪,战士的脚打了血泡走不动路,干部就把自己的马让给战士骑。条件越艰苦,战斗越频繁,部队越团结,阶级兄弟的情谊越深厚。部队所到之处,老百姓主动给我们带路,提供情报,提供食宿的方便;敌人逃跑了,给我们指示敌人逃跑的方向,帮助我们追歼;战斗结束了,帮助我们捡枪,协助我们打扫战场....真正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军队。

革命胜利了,四川解放了,我们随即投入建设四川的新的战斗。

杜义德将军被授予的部分勋章、奖章

(文章来源:《杜义德文集》,北京长征出版社,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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