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员出租屋死亡,家属质疑网点未上保险,律师称涉嫌违法

▲位于石家庄新华区学府路上挂有“中通石家庄公司”牌子的地方,是中通石家庄公司的仓库及办公所在地。新京报记者程亚龙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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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0日晚间,中通快递石家庄长安三部快递员李方被发现昏迷于出租屋内,送医途中死亡。

李方的哥哥李强质疑,弟弟在长安三部快递网点工作2年间未签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保。

长安三部网点负责人李旭光及多名快递员证实,公司未与快递员签合同及上社保。此外,新京报记者走访石家庄多个中通快递网点,多名快递员表示公司未缴纳社保。

5月14日,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公关部工作人员程绩回复新京报记者,中通快递石家庄长安三部网点是中通快递的加盟商,属于独立经营主体,独立用工。网点未与李方签订劳动合同,确实存在网点用工不规范的问题。程绩还表示,李方有中通平台为一线快递员投保的“小哥宝-团意险”,但经与保险公司确认,李方因在出租屋发病死亡无法获得理赔。

▲李方生前工作的中通石家庄长安三部网点。新京报记者 程亚龙 摄

快递员在出租屋内昏迷经抢救无效死亡

李方今年31岁,2年前开始在中通石家庄长安三部做快递员。多名中通快递员介绍,大家的工作时间基本都是早上六点半到仓库,在网点分拣后装车派送,忙的网点一天会分拣派送三次,忙到下午五六点,中午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但不算特别耗费体力。

4月10日下午,李方出现腹痛、呕吐症状,并告知多位工友。网点内的监控视频显示,下午2点51分,李方在去了一趟卫生间后,趴在自己的电动车上,抬头期间可见其表情较为痛苦。

网点内的监控视频显示,4月10日下午2点51分,李方在去了一趟卫生间后,趴在自己的电动车上。据受访者提供视频截图

5月13日,李方的一位王姓同事称,4月10日下午两点多,他看到李方捂住腹部的位置说“不太舒服”,事后听同事说李方在休息室内有呕吐的情况。

另一牛姓快递员称,当天他看到李方捂着肚子趴在电动车上称自己可能是食物中毒了,“之后我们网点负责人李旭光过来,带他去医院看病”。

李方就诊的高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诊处方笺显示,中医诊断:肠胃湿热症,并开了一些中药。此后李方自行回家。

▲4月25日补打的李方的门诊处方笺。新京报记者程亚龙 摄

4月10日晚6点开始,李方的家人联系不上他,当晚11点多,李方的哥哥李强通过开锁公司打开李方家门,发现弟弟穿着内裤,双脚垂地,横躺在床上,脸部有少量的褐色呕吐物,正在抽搐、抖动,因为呼吸困难在不停地“倒喘气”。

新京报记者获取的石家庄市急救中心院前急诊病案记录显示:急救人员于当晚11时56分到达现场,发现李方处于昏迷状态。初步诊断:意识不清原因待查,呼吸衰竭。在送医途中,李方心跳停止,到达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

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门诊部盖章的诊断证明书显示,李方临床诊断为:意识不清、呼吸衰竭,心跳呼吸骤停。

李强质疑,事发当天,李旭光未告知弟弟患病的事实,如果能提前获知弟弟下午患病,他会提前赶到弟弟的住处。李方至少错过了3个小时的抢救时间。李强说,他询问李旭光为何不如实告知家属事发前李方患病,得到的答复是“怕家属担心”。

5月13日,新京报记者向李旭光核实上述情况,李旭光以需经中通公司同意为由,拒绝接受采访。其在5月14日下午通过中通总部公关人员程绩表示,不是故意隐瞒,愿意配合警方及各部门调查。

▲图为4月29日补开的4月11日的诊断证明。新京报记者 程亚龙 摄

中通快递:网点系独立经营,确有用工不规范

经记者调查,已在该网点工作两年的李方未与公司签订合同并缴纳社保。李旭光事后对家属称,“咱们这地儿跟个小作坊一样,哪有社保啊。”

5月13日,新京报记者采访了该营业网点3位入职时间半年到5年不等的快递员,快递员均称没有签订合同且未缴纳任何社会保险,工资多数是由营业部的财务人员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

5月13日下午,新京报记者以应聘快递员为由,随机联系了中通石家庄裕华区河北师大营业部、新华区联强营业部、开发区白佛营业部的相关负责人,对方均表示不会为快递员缴纳社会保险,其中仅白佛营业部表示,会签订一份协议。

通过企查查可确认,河北师大营业部2018年、2019年缴纳基本养老险、基本医疗险、生育险、失业险、工伤险的人数均为0人;联强营业部连续三年缴纳前述五险的人数为0人。

除上述三个网点外,另有多名中通快递员表示,网点没有给快递员缴纳社保。

5月14日,北京存诚律师事务所主任胡胜利表示,根据《劳动法》第16条、第72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订立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该网点未与劳动者签合同、缴纳社保的行为涉嫌违法。

此外,胡胜利称,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该快递员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发病,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身亡,应视同工伤。

5月13日下午,新京报记者来到位于石家庄新华区学府路上挂有“中通石家庄公司”牌子的一处办公地,一位自称该公司负责人的马姓工作人员称,公司只是听说有网点发生一起快递小哥死亡事件,具体死亡原因网点并未跟公司说明。马姓负责人表示,如果有需要沟通解决的问题,家属可以与公司沟通。

5月14日,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公关部工作人员程绩回复新京报记者,中通快递石家庄长安三部网点是中通快递的加盟商,是独立经营主体,独立用工。网点未与李方签订劳动合同,确实存在网点用工不规范的问题。程绩称,李方有中通平台为一线快递员投保的“小哥宝-团意险”,但经与保险公司确认,李方因在出租屋发病死亡无法获得理赔。

▲5月14日下午,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公关部工作人员程绩对新京报记者的部分回复。微信截图

此外,程绩还表示,在此事过程中李方家人未提经济要求。5月13日,新京报记者采访后,网点将此事上报中通河北管理中心,中心及网点工作人员先后与李方家属电话沟通,被对方拒绝,未提诉求。对于李方的死因,如果警方介入调查,网点会积极配合。

(文中李方、李强为化名)

新京报记者 程亚龙

编辑 刘倩

校对 陈荻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