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拍卖”市场,和互联网教育大裁员

这两天最重要的新闻就是一年一度的高考。

高考作文变成了大家热议的焦点:“论生逢其时”、“这,才是成熟的模样”、“可为与有为”、追求理想、毛笔写个“人”字的启发、得失。

不出意外,什么文言文作文、“0分作文”开始刷屏。

之所以高考作文热度比较高,是因为......对普通人来说现在的水平也就只够评论一下作文题目了。

当然,今年也出现了一些不好的现象,比如湖北一个考生夹带手机进入考场,牌照上传到搜题的App,网上一片哗然。

我很理解大家对高考作弊事件的深恶痛绝,毕竟对其他认真准备了三年的学生极大的不公平。

尽管很多人一直批评高考背后对学生多元化发展的影响,题海战术是否有价值,但是我一直以来仍然坚持一个观点。

高考是维持社会相对公平的一个重要手段。

但是在年轻的父母(80后)眼中,高考早已成为了一场“军备竞赛”。

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优质教育资源的争夺愈发激烈。

北京是一个教育资源相对优质且集中的地区,这里很明显地可以看出供给和需求之间出现的逐渐失衡。

先看一个数据,今年2021年北京市参加高考的学生有4万多,2003年北京户籍新生儿53272人。高考学生和户籍出生人口当然不能是完全一一对应,这里面有选择出国的人,当然出生后迁入北京的也有不少。

但是比例相对比较固定。

自2006年开始户籍出生人口出现了迅速增长,这背后是北京这座大城市过去20多年的迅速发展、10年前的二孩政策,推动了教育的“需求端”。

2017年进入了户籍出生人口“9”字开头,我们只看数据也知道十几年后的高考,将是竞争非常激烈的。

不断增加的新生儿数量和教育有限供给之间的矛盾已经出现。

即使人口增长放缓,优质教育资源的需求也不会随之衰减。

在优质教育资源市场中,需求端取决于两个要素:

优质教育需求=潜在人群 x 投入意愿的家庭比例。

潜在人群和人口基数直接相关,这很好理解;投入意愿值得是父母对子女教育的重视程度和愿意付出的成本,长期看和地区的文化有很深的关系,而在短期则受到经济形势的显著影响。

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虽然展示了我们面临的少子化、老龄化挑战——每年高考适龄的学生总数确实在减少,但是投入意愿无疑是增加的。

对子女教育意愿受到这样几个因素的影响:

父母的视野

东亚国家一贯重视教育,最近10年这种传统又加强了。

这段时间成为父母的朋友,赶上了大幅度的各类扩招,他们自己享受到了高学历、名牌学校的红利。自身的生活经历加强了这样一个信念:

享受好的教育,能够拥有更好的工作和生活。

今天我们越来越少地见到60、70后那种“放养孩子”的父母了。

经济实力

优质教育本质是一种选拔。

于是在义务教育体系之外一定会形成一个新的市场,这个市场提供的就是在任何选拔中都会存在的——开小灶和吃夜草服务。

这并非是经济飞速发展时期才有的服务,即使在城市家庭手头并不宽裕的时代已经出现了。

当年的价格比较低,只不过就是那样很多家庭还是没有富裕的钱让孩子们“上小班”。

随着经济的发展,能够提供给子女教育的可支配收入是普遍升高的,这就更推升了优质教育需求的家庭数量。

优质教育资源,变成了一个“拍卖市场”。

优质教育是“非标准化服务”,其“选拔”特征和稀缺性,导致了这个市场很类似拍卖。

拍卖作为经济学的一个常见概念,对优化配置资源是有利的,能让商品被最需要的人获得。

当然,价高者得。

比如学区房就很典型,这个市场供给有限,对应的学区学位又很非标,所以学区房的价格经常和一个城市的房价出现完全不同的走势。

再比如美国的大学申请,无数中介机构可以办理付费实习、付费竞赛来堆砌学生简历,也属于支付能力越强,简历就会越好(平均来看)。

教育资源拍卖,还有一个特殊性质,和拍卖古董、拍卖土地不一样。

教育具有时效性。

这很好理解,当我们看到喜欢的艺术家最近两年的作品涨幅特别快,完全可以再等等,价格回落之后再入手。

给小孩购买教育服务等不起,学区房等三年孩子入学年龄就错过了、不花钱找更好的老师,考试就错过了。

在这样一个拍卖市场,又是“限时有效”,家长们的价格承受力就变得更高了。

没错,资本也肯定看到了这个现象。

过去这几年资本大量涌入教育行业,虽然表现形式各种各样:

能力培训;

考试辅导;

小班教学;

互联网教育;

但是背后的目标都是这群希望用钱购买资源的家长。

事实证明,打着纯粹能力培养的创业企业普遍过得不好,而目标直指升学或者对升学有促进作用的企业则在融资市场突飞猛进——前者只是普通的交易市场,后者是拍卖市场,机会更大。

非常魔幻的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如果每个孩子每天多花2小时,每个家庭每年多花10万,相对排名还真不一定有什么变化,只是这些企业挣到了钱。

这种现象有一个大家最近听到耳朵起茧子的名称——内卷。

经济学能够解释,但不一定合理。

在一个拍卖市场里,商品价格是由支付能力很强一小部分人决定价格的,当这个市场里这一小部分人越来越有钱,那么拍卖品的价格也会水涨船高。

好吧,大城市、中心城市的教育资源是拍卖市场;且,大城市和中心城市有经济的集聚效应,进入这些城市的家庭,平均财富越来越高。

优质教育的价格自然会稳步上涨。

但是在我国,让教育像美欧一样完全交给市场是不行的。

选拔优秀人才,不应该变成选拔用钱堆出来的人才;选拔优秀人才,必须兼顾公平。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密集出现了监管对互联网教育(资本市场的热点)的限制和处罚。

这是一个厮杀更激烈的市场,按照互联网一般规律,先烧钱、后收割已经成为了资本的思维定式。无休止的广告战已经打得昏天黑地,一些互联网教育平台一个新客户的获取成本已经达到了几千块。

为了获客,虚假广告、恶性竞争、欺诈的现象就难以避免。

更吓人的是一旦让这些企业获得类似垄断的地位,在这个“限时拍卖”的市场,不知道要收割多少焦虑的家庭。

6-1儿童节,15家教育机构被顶格处罚共计3650万。

就在高考的同一时间,几家大型的互联网教育公司也纷纷爆出了裁员、部门精简、应届生违约的新闻——看来这次的监管力度,非常坚决。

所以教育资源就此“消停”了?

很多朋友最近比较烦恼的是学区房的价值问题,政策变化很快、学区房这张门票的作用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和他们说,通过钱买教育资源,从根源上就和教育公平是背道而驰的,所以有一万个理由让学区房的入学风险保证在一定水平,不沦为有钱家庭保证子女获取资源的工具。

至于资本市场上,在线教育是不是就此证伪,我认为不会。

优质教育的选拔属性、限时拍卖市场的特征,无法抹去“用钱提升获得资源的概率”,这样一个用户需求。

希望淘金的企业一定会通过各种“创新”寻找机会,他们的哑火只是暂时的。

只要我们国家的教育总目标不变,两者的博弈还将长期继续。

个人感情出发,我希望不要变成发达国家那种,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局面。

高考有千般万般的瑕疵,但它真的是目前看最能保证相对公平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