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伊朗当选总统莱西:另一个“哈梅内伊”?

当地时间6月18日,伊朗举行第13届总统选举。

近3000万伊朗人来到投票站,投票延期到了19日凌晨。据伊朗国家电视台当地时间19日报道,伊朗总统选举委员会主席宣布了伊朗第13届总统选举的初步计票结果,强硬派代表、伊朗司法总监易卜拉欣·莱西以62%的得票率赢得选举,当选下一任总统。

在结果公布之前,此次选举中的另三名总统候选人都已提前对莱西表示祝贺。

早在大选大幕正式拉开之前,伊朗半官方的法尔斯通讯社5月25日在候选人名单产生后公布了一项民意调查,预测本次总统选举投票率将接近53%,强硬派代表人物莱西甚至被认为将赢得其中72%的选票。

当地时间6月16日,伊朗德黑兰,总统候选人莱西的支持者们。人民视觉 图

相较于其他几位曾在伊朗政府内身居各种要职的候选人而言,莱西的背景稍显“另类”,他既不是伊斯兰革命卫队前领导人穆赫辛·雷扎伊那样带兵打仗的军事将领,也非前伊朗央行行长阿卜杜纳赛尔·赫迈提那般精通发展经济等门道的技术官僚,更非前伊斯法罕省省长穆赫辛·迈赫拉利扎德那样执掌一方的地方领导人,莱西在更长的时间里是一名伊斯兰教什叶派神职人员。

不过,在当选伊朗总统之前,莱西已在伊朗司法体系内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与此同时,莱西与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联系紧密,两人意识形态倾向相似,莱西对宗教政治的忠诚也让外界视他为未来接棒哈梅内伊的热门人选。

成年前已投身伊斯兰革命

1960年12月,莱西出生于伊朗东北部什叶派圣城马什哈德的一个教士家庭,自幼受到宗教熏陶。在他还在蹒跚学步之时,伊朗国内政治正经历着深刻的变化。时任伊朗沙阿(国王)巴列维宣布推行“白色革命”,实施土地改革、给予妇女选举权、森林水源收归国有、工人参加分红等一系列改革措施。

莱西 人民视觉 资料图

尽管改革使得伊朗现代化和城市化的进程加快,但由于改革削弱了什叶派宗教团体在民间的影响力,巴列维推行的改革遭到什叶派宗教团体与部分什叶派穆斯林的强烈抵制。这种不满情绪在作为什叶派圣城之一的马什哈德尤为明显,马什哈德的什叶派宗教团体及其下属机构坐拥大量财富,对当地经济有着重要影响。

1975年,尚未成年的莱西来到伊朗最大的神学院——库姆神学院学习,这是什叶派最重要的神学中心。当时,许多在库姆的神职人员和学生都投身于什叶派宗教领袖霍梅尼的伊斯兰革命运动,反对巴列维政权,莱西也积极参与其中。

1977年,国际油价持续下行,伊朗财政状况急剧恶化,巴列维王朝被迫实行紧缩政策,与此同时,伊朗的贫富差距此时已大得令人难以忍受。在此情形下,伊朗全国各地自1977年起持续爆发抗议游行,由于军警系统瘫痪,巴列维王朝难以镇压抗议活动。至1979年1月,重压之下的沙阿被迫离开伊朗,巴列维王朝被推翻。

在伊朗伊斯兰革命成功后,霍梅尼在反沙阿势力的支持下重返伊朗,在他的主导下,“法基赫监护”(伊斯兰法理学家的管治)之下的政教合一政体——伊斯兰共和国在巴列维王朝的废墟上成立。

哈梅内伊的学生和追随者

新生的伊斯兰共和国面临内忧外患,对内要应对巴列维的支持者以及世俗主义左翼人士的反对声浪,对外则是与邻国伊拉克的全面战争。而莱西的职业生涯从一开始就致力于捍卫新生政权。

伊斯兰共和国成立后,莱西被选中参加行政管理培训课程。美国《外交政策》杂志称,为这批未来公职人员授课的神职人员之中就有如今的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19岁时,莱西被任命为德黑兰附近卡拉杰市一家地方法院的书记员。到20岁时,莱西已是卡拉杰的首席检察官。

1985年,莱西被擢升为伊朗首都德黑兰的副检察长。

1989年,霍梅尼去世,哈梅内伊被任命为伊朗最高领袖。在此之后,莱西开始在伊朗的司法系统中步步高升,先后担任德黑兰总检察长、伊朗首席副司法官和伊朗司法总监等要职。

哈梅内伊 人民视觉 资料图

除了曾担任许多高级司法职位外,哈梅内伊还在2016年任命莱西担任马什哈德伊玛目礼萨圣地的监护人,该圣地被称为“伊朗什叶派之心”,旗下有伊朗财力最雄厚的宗教基金会。任命时,哈梅内伊称莱西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有着出色的经历”。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报道称,通过这次任命,莱西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也建立了非常密切的关系。

2019年,哈梅内伊正式任命莱西为伊朗司法总监。哈梅内伊在任命声明中表示,提拔莱西的原因是其在司法和神学方面拥有丰富的知识、公正无私的精神、极高的可信度以及多年的司法工作经验。他呼吁莱西在新岗位上和“人民、革命站在一起,反对贪腐”。

查塔姆研究所(Chatham House)中东和北非项目副主任萨纳姆·瓦基尔(Sanam Vakil)对美联社表示,莱西是伊朗政治体制所信任的人,特别是哈梅内伊所信任的人。瓦基尔指出,莱西的背景和经历与哈梅内伊颇为相似。

“假使哈梅内伊在考虑他的(政治)遗产,他可能会寻找一个和自己相似、意识形态一致的人,并寻求捍卫哈梅内伊在过去30年所实现的成就。”瓦基尔补充道。

强硬派代表

值得一提的是,2021年的伊朗总统选举并非莱西首次参选,早在2017年,莱西便成功获得参选资格,但他最终以38.28%的得票率败于拿下57.14%选票的时任总统鲁哈尼。不过,四年后的今天,莱西卷土重来,赢得了总统选举,证明自己是伊朗民众眼中的总统接任者。

美联社刊文指出,伊朗的总统候选人大致上可以分为希望拓展伊朗核计划的强硬派、维持现状的温和派以及希望从内部改变神权政治的改革派。其中,莱西因其神学背景和政治立场而被认为属于强硬派。

英国广播电视台(BBC)6月3日报道称,根据伊朗一些省份的选前民调,莱西是本次总统大选中最有可能获胜的竞选者,同时他也是强硬派中最受欢迎的候选人。“来势汹汹”的莱西引发了诸多猜测,被视为今年“保守派阵营的主要人物”的他当选之后,伊朗的内政外交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也受到关注。

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通讯社(IRNA)报道称,在决定参加大选后,莱西向伊朗民众发出公开信,称其并不谋求权力和地位,选举的结果必须是实现真正的“转变”,使得人民的生活恢复希望和活力。美国智库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也分析指出,经济情况往往是决定伊朗总统成败的关键因素,未来作为总统,莱西可能会对发展经济更感兴趣。

当地时间2021年6月11日,伊朗德黑兰,总统候选人莱西的支持者们。

对此,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刘中民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表示,如何拯救伊朗的经济、改善民生,尤其是改变在遭受制裁和疫情双重打击后的伊朗,是无论改革派还是保守派都需要完成的任务。

“无论是改革派还是保守派当政,实际上两者面临的问题是相似的,甚至可以说在政策选择方面余地比较小。”刘中民强调,发展伊朗经济是基本任务,这不会有太多改变,但侧重点可能会有所不同,也就是说保守派可能会更加强调公正,强调照顾社会底层民众。

除伊朗经济之外,伊核问题谈判将如何发展也是伊朗新政府产生后的主要议题之一。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报道称,与哈梅内伊一样,莱西曾对2015年签订的伊核协议感到深恶痛绝,不愿以任何形式延长该协议。在2017年伊朗总统选举中,作为候选人之一的莱西就曾批评时任总统鲁哈尼缔结的伊核协议未能改善该国底层的社会经济状况。

不过,大西洋理事会分析称,莱西并不反对伊核协议本身,他曾在2017年大选的电视辩论中称尽管该协议“有缺陷”,但仍是一份“国家文件”。伊朗当地媒体此前也报道称,莱西曾在2021年总统选举辩论中表示,倘若符合“人民的利益”,他将支持恢复伊核协议。

“对伊朗来说,特别是对于新政府来说,改善经济发展的外部环境,实现经济增长,改善民生并恢复民众对政府的信任非常重要。”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副研究员金良祥表示,“如果能够恢复伊核协议,美国取消对其制裁,这毫无疑问是最好的结果。但问题是伊核协议能不能恢复?就现在来看,前景是比较乐观,但仍有不确定性。不管怎么说,伊朗伊斯兰革命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十来年,伊朗的政治和外交是会趋向务实的。”

刘中民也认为,尽管保守派可能在对美态度方面会显得更加强硬一些,但就这些年来伊朗遭受美国制裁后所导致的国内发展困境,以及在国际上被孤立这一点来分析,伊朗民众已经看到了2015年伊核协议签署之后所带来的短暂红利,并形成了一个比较明确的共识。

“从这个角度来看,就算保守派上台,也要顺应这个共识。”刘中民指出,恢复履行伊核协议是大势所趋,即使面对美国的压力,伊朗不会做更多该国无法接受的妥协,但未来也不会完全把鲁哈尼政府为伊核协议所做的工作抛弃。

最高领袖接班人?

据《外交政策》杂志报道,在2006年,由于莱西的忠诚,他被任命为专家会议的成员。专家会议这一机构的地位不可小视,它是由伊斯兰教神学专家或高级神职人员组成的特殊权力机构,伊朗最高领袖就由其选举产生,而加入该机构是成为未来最高领袖的最低要求。

莱西宣布参选后,针对他的讨论便不仅仅止于“可否当上总统”。在外界纷纷推测他是哈梅内伊的继任培养对象之时,莱西此次当选总统是否在为未来成为最高领袖铺路,也受到了广泛关注。

“目前哈梅内伊年事已高(现年82岁),不得不将挑选接班人的问题提上日程。”金良祥告诉澎湃新闻,哈梅内伊认为,先做好总统是出任最高领袖的前提,他自己便有过这样的经历,先做总统,后任最高宗教领袖。有这样的经历之后,最高领袖才可能更好地把控全局,行使职权。

除了当总统有助于提升治国能力,莱西的伊玛目礼萨圣地监护人角色也颇为重要。曾在伊朗库姆神学院任教的穆森·卡迪瓦尔(Mohsen Kadivar)在接受《卫报》采访时表示,仅担任伊玛目礼萨圣地监护人这一事实就使莱西担任最高领袖职位的机会增加了30%至40%。

英国外交部前伊朗问题顾问侯赛因·拉萨姆(Hossein Rassam)也强调,莱西的圣地监护人角色是其获得领导机会的有力平台。“莱西还与最高领袖本人及革命卫队等伊朗关键人物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拉萨姆指出,所有迹象都表明,莱西成为下一任最高领袖的机会正在快速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