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芯片荒”催生骗子和假货

上图为真品芯片;下图为假货芯片。图片来源:BOTFACTORY

芯片短缺令全球汽车制造商举步维艰。现在,其他行业也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这一现状已对家用电器、重型设备、服务器和玩具制造商造成打击。无论是跨国公司还是初创企业都一片混乱。即使是货运运营商和零售商等不把芯片作为核心业务的公司也受到了影响。这种稀缺性意味着消费者需要支付更高的价格、等待商品的时间更长、商店货架空空如也以及各个行业争先恐后地争取尽可能多的芯片供应。

“芯片荒”在去年年底首先冲击了汽车制造商,此前他们低估了疫情期间的需求。但随着汽车制造商订单的增加,其他行业发现获取零部件供应的时间变长并增加了自己的购买量。消费电子产品的需求依然旺盛。现在,芯片制造商的生产跟不上节奏,推动零件价格上涨、供应稀少并刺激了恐慌性购买。

企业们表示,许多芯片供应紧张的局面可能会持续今年一整年。全球经济在受疫情拖累而放缓之后,目前的复苏势头正在加快,在这种背景下,芯片短缺也令企业错失了不少商机。

“芯片荒”也导致了近几个月电子产品原材料成本的上涨。根据市场研究机构IHS Markit的数据,衡量电子产品公司投入成本的指数在3月份飙升至20多年追踪记录以来的最高水平。

很少有企业没受到芯片供应紧张的影响,甚至一些此前为缓解美中贸易战影响而进行了大规模采购的科技巨头也未能幸免。微软(Microsoft Co., MSFT)称,芯片短缺冲击了硬件销售。苹果公司(Apple Inc., AAPL)首席财务官Luca Maestri表示,该公司的销售下滑幅度可能会超过正常水平,特别是平板电脑和笔记本电脑的销售。

芯片短缺已经影响了全球范围内的汽车制造商。福特汽车表示,其在7月份削减至少六家美国工厂的产量。图片来源:REBECCA COOK/REUTERS

很多半导体的成本还没有一罐汽水高。但据高盛集团(Goldman Sachs Group Inc.)最近的一份报告,半导体是构成美国12%国内生产总值(GDP)的产品生产所需的重要零部件,其供应下降可能导致某些类别产品的价格上涨3%之多。高盛估计,美国有169个行业受到直接影响,其中包括造船业、酿酒业和织物厂。

芯片短缺甚至冲击了与半导体没有直接联系的经济部门。货运服务运营商Kansas City Southern (KSU)表示,半导体紧缺迫使墨西哥的一些汽车制造厂暂停生产。汽车和汽车配件的运输需求枯竭,导致第一季度的货运量比上年同期下降18%。大型零售商开市客(Costco Wholesale Corp., COST)表示,在电视、电脑和其他连网家用电子产品采购方面遇到问题。

市场研究机构国际数据公司(International Data Corporation, 简称IDC)称,半导体产业的规模达4,420亿美元,超过爱尔兰的GDP,也高于沃尔玛(WalMart Inc., WMT)的市值。根据半导体市场研究机构IC Insights Inc.的数据,今年的半导体总发货量预计将增长13%,达到创纪录的1.13万亿片,远超2020年3%的增幅。

芯片生产商称,供应最紧张的半导体产品类型是消费者在疫情期间大量购买的电子产品和电器所用的低端芯片,但即使是较尖端的芯片现在也越来越供不应求了。

惠而浦(Whirlpool Corp., WHR)表示,紧张的芯片供应促使该公司频繁切换生产线,根据当天手头有的部件生产不同产品。该公司首席执行官Marc Bitzer上周告诉投资者,芯片和其他原材料的短缺导致通货膨胀压力迅速上升,这家总部位于密歇根州的制造商将把不同国家的产品售价提高5%-12%。

LG电子(LG Electronics Inc.)家电和空气解决方案业务部门负责人Don Kwack表示,该公司还没有遇到制造方面的问题。但由于预计半导体的短缺将持续到今年年底,这家全球排名靠前的大型家电制造商正评估生产计划。

Kwack说:“我们所有的家用电器总共需要1,000种不同类型的芯片。”

因为芯片供应耗尽,中国深圳的宠物用品生产商Petoneer最近已被迫暂停一些宠物用品的销售,包括一种机器人猫玩具。Petoneer销售主管Karl Peng表示,该公司的研发团队正研究能否改用更容易获得的芯片类型。

市场研究公司IDC称,半导体产业的规模达4,420亿美元。图片来源:CHRIS RATCLIFFE/BLOOMBERG NEWS

但是众多类型的其他半导体、特别是微控制器几乎无处可寻。微控制器是一种广泛用于电子设备的廉价芯片。

Peng表示,一些产品如果不更改解决方案,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芯片来制造它们。

总部位于旧金山的性玩具公司Crave Inc.今年正重新设计其一半的产品,以应对芯片短缺,并按计划进行产品升级。该公司首席执行官Michael Topolovac说,一个典型的产品包含半导体等30个不同的电子部件,随着芯片订货到交货时间开始延长,Crave去年年底开始囤积芯片。

Topolovac说:“我们在准备至少一年的量,理论上讲最好超过两年。”

韩国数据服务器制造商DS&G Co.所购芯片的交货期从10周左右增加到了今年的22周。该公司首席执行官Seo Joung-youl说,DS&G最早可能从5月份开始无法完成客户订单。

总部位于芝加哥的Bartesian Inc.生产用类似Keurig胶囊制作鸡尾酒的台式机,该公司2月份开始订购芯片,将足够制造比其今年预期销量多出数万件的产品。但是,即使预先采取了这样的行动,首席执行官Ryan Close也担心无法获得足够的产品组件。

Close说:“我们不是那些大企业。我们只是小型初创公司。”

总部位于印第安纳州的LHP Telematics LLC向重型工业车辆销售产品,尽管无法完成数以千计的客户采购订单,但该公司仍保持盈利。无法完成订单是因为该公司的代工商难以获得足够芯片生产设备。

LHP首席执行官Travis Jones表示:“我们现在非但没有赚取可观的利润,反而受到了挤压,还完全取决于情况是否会变得更糟。”

总部位于加州的Vinotemp主要生产葡萄酒柜和冷藏系统,疫情期间,该公司新款洗碗机、炉灶和微波炉的销售激增。虽然遇到运费问题和其他原材料价格飙升,但新产品还是实现了销售大增。

但现在能否拿到芯片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Vinotemp首席执行官India Hynes说,上周一该公司收到了来自中国代工商的电子邮件,称已经停止生产一些型号的葡萄酒柜,因为无法获得所需芯片。

Hynes表示:“我不知道情况会发展到多严重的程度。”

很少有企业没受到芯片供应紧张的影响,甚至一些此前为缓解美中贸易战影响而进行了大规模采购的科技巨头也未能幸免。图片来源:CHRIS RATCLIFFE/BLOOMBERG NEWS

现在,全球性的芯片短缺成了无良企业发财的良机。

需要芯片的企业正在承担它们以前从未考虑过的供应链风险,到头来却发现他们买的产品无法使用。可疑卖家花钱在搜索引擎上打广告,吸引走投无路的买家。用来检测假货的X光机随之销售火爆。

这是一场质量控制危机,源自全球不惜一切代价抢购供应稀缺的半导体的现状。在全球经济复苏之际,如果没有这些重要的零部件,从家用电器到工业卡车等一系列产品的制造商都会陷入瘫痪。

今年春天,纽约电子零件3D打印机制造商BotFactory Inc.有数周时间都无法在该公司的任何一家供应商那里买到微芯片。最终,该公司转向了全球速卖通(AliExpress)上的一个不知名卖家。全球速卖通是中国阿里巴巴集团控股有限公司(Alibaba Group Holding Ltd., 1688.HK, BABA, 简称:阿里巴巴)运营的在线销售平台。情况看起来不妙:这些订购的产品送达时是用塑料膜包装的,而不是通常的防静电保护袋。

在今年的芯片短缺中需求上升的X光机可以显示出芯片是否空心(如右二),或者有不一致的电路。图片来源:CREATIVE ELECTRON

BotFactory的首席软件工程师Andrew Ippoliti说:“当然,其中有一大堆不能用。”

Ippoliti怀疑这些有缺陷的电子零件是假货。他称,在下单购买之前,BotFactory已得到保证,这些微芯片是合法的,但是在产品不起作用后,卖家就没动静了。BotFactory向全球速卖通提出索赔,后者已全额退款。

BotFactory最终通过直接向制造商订购的方式,获得了约200个微芯片。

行业监督机构ERAI Inc.负责维护电子产品供应链中的不当行为记录,该机构副总裁Kristal Snider称,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新投诉。她还称,已有40多个国家的买家提交了电信欺诈报告。

违法者通常是投机取巧的罪犯。他们通过搜索引擎上的定向广告引诱受害者,将他们引向吹嘘产品的网页,然后在收到电汇付款后就消失了。ERAI已标记数十个高风险网站,其中许多网站都设在香港。

其中一家被标记的公司是Blueschip Co.,该公司自称是全球“最大和增长最快”的电子元件分销商之一。ERAI说,Blueschip网站与那些已知的不良行为者的网站有相似之处,包括一些使用相同措辞的担保。

Blueschip在给《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的书面答复中说,公司不屑于对ERAI的说法作出回应。这家总部位于香港的公司表示,清者自清。

“无良网站数量之多令人震惊,这些网站弹出难以找到的、已派发的和老化零部件供应信息,”ERAI的Snider在电子邮件中说。“在从事该行业的欺诈调查和举报工作27年之后,只有事情严重到一定程度才会让我感到震惊。”

业内人士和专家说,芯片欺诈事件历来没有得到充分曝光,因为受害者不愿公开承认他们被骗了。刑事指控难度较大,特别是跨国界诉讼。

马里兰大学(University of Maryland)研究伪造电子产品的研究员Diganta Das说,对于造假者和问题经销商来说,被抓的风险不高,不足以让他们停止违法行为。Das表示,定罪案例极少,屈指可数。

全球缺芯困局出现之前,伪造芯片问题就已经存在。山寨品很多,有精细的复制品,也有翻新旧零件。芯片专家表示,许多买家已经加强了检测能力,降低了问题部件最终出现在成品中的可能性,不过造假技术也在不断发展。

美国宾夕法尼亚州霍舍姆软件公司Aegis Software Corp.高级主管Michael Ford估计,大部分公司每年都会遇到大约三次假冒零件,他曾为电子零件质量和追踪制定行业标准。他说,这些伪造零部件问题基本都没上报。

Ford说:“整个供应链上下都不想让人觉得,供应链出了问题。”

鉴于今年的供应短缺乱局,一些买家正在加强反欺诈措施。Independent Distributors Of Electronics Association (简称IDEA)表示,对该组织长达250页的可疑零件鉴别手册的订购量同比增长一倍。该组织的执行董事Faiza Khan表示,部分买家之前买到了有缺陷或可疑的零部件。

稍微刮一下就可能会发现伪造芯片的原始标记。图片来源:INDEPENDENT DISTRIBUTORS OF ELECTRONICS ASSOCIATION

英国分销商Princeps Electronics Ltd.的运营总监Ian Walker说,今年要求进行成本最高和最精密电测试的客户需求增长近三倍。他表示,这种检测需要一名专业工程师,在某些情况下,这意味着客户要支付数以万计的美元来确认一个3美元芯片的真假。

Walker表示:“很难以一种高效和低成本的方式完全消除假冒伪劣零部件的风险。”

总部位于加州圣马科斯的Creative Electron Inc.的首席执行官Bill Cardoso称,该公司用于识别欺诈的X光机的销售额在过去一年增长一倍。该机器的售价高达90,000美元,可以检测出芯片内部是否为空,是否存在电路不一致的情况。

电子元件分销商Astute Electronics Inc.负责运营的副总裁Dane Reynolds说,该公司计划很快购买第五台X光机,用于公司内部检查。该公司今年年初时有两台X光机。

Reynolds称,随着客户需求激增,该公司正对更多组件进行分析。“结果发现了更多坏零件。”

台积电生产的晶圆。图片来源:MAURICE TSAI/BLOOMBERG

芯片制造商正想方设法增加供应,比如改变生产流程、向竞争对手开放闲置产能、审核客户订单以防止囤积,还有调换生产线等举措。坏消息是,没有快速解决之道,半导体行业的高管表示,短缺情况很可能将持续到明年。

制造商不仅要应对需求激增的局面,还受到一系列干扰供应的不寻常事件的影响,与此同时,中美之间持续的政治摩擦以及对短缺情况长期存在的担忧已促使一些制造商囤积芯片。

目前的短缺范围包括非高端芯片,业内几家最大企业纷纷减少非高端芯片的产能,转而生产利润更高的尖端芯片。在芯片业,建立新的产能通常需要花数年时间。

芯片短缺问题可能会拖慢某些使用芯片的行业在疫情后复苏的步伐,这些行业原本希望抓住消费者支出增加的机会。芯片荒也加剧了通胀忧虑,因为芯片成本升高可能会激发整个经济的价格上涨。

Stephanie Yang / Eun-Young Jeong 发自首尔 / Dan Strumpf 发自香港

2021年7月23日08:45 CST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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