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安牺牲后,遗腹子成著名教授,其妻收到无字家书,终身未改嫁

1931年3月的一天,在湖南省湘阴县,一个叫李志强的女子,忽然收到一封来信,拆开信封一看,竟是两张空白信纸,上面空无一字!

一霎时,李志强只觉天昏地暗,整个世界一片可怕的寂静。她无力地瘫坐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在一片绝望的寂静和昏天暗地的泪水浸泡中,来自遥远战场丈夫的话语又回响到她的耳畔:

“如果哪天你要是收到我的一封无字书信,就说明我已经离开人世,你就不要再等我了。”

这个让李志强悲恸欲绝的男子,是与她结婚后相守不到一年的丈夫陈毅安。说起当年她与丈夫相识,完全是因为一次偶然。

图 | 李志强与陈毅安

1923年夏,陈毅安在湖南省立第一甲种工业学校读书。这年暑假,他回到家乡湘阴县,有一天特意去拜访小学语文老师。

在语文老师家,他见到了一个身着洁白短裙,学生打扮的年轻女子。陈毅安留神看去,只见这女子一头乌黑的短发,一双美目盼兮的眼睛,伴着婀娜的身姿,给18岁的陈毅安留下了深刻美好的印象。

这一边,陈毅安颀长的身材,微丰的双唇,炯炯有神的双眼,还有高高鼻梁上架起的一副明亮眼镜,同样给正当妙龄的李志强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后来陈毅安向老师一问才知道,这女子名叫李志强,是老师的外甥女,在湖南省立第一女子师范读书,这一天也是因为学校放暑假,来走亲戚的。

就这样,一对璧人,在这个热情如火的季节,因为一场邂逅一见钟情。

这年中秋节,在师母的热情撮合下,他们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之后,二人书信往来不绝。谈学业、说理想、话家常,不论是相见或是不见,两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儿。

1924年7月,陈毅安毕业后,被分配到汉阳兵工厂担任技师。就在这一年,19岁的他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工作不忘学习,1926年1月,陈毅安考入黄埔军校。再入学堂的他,在写给李志强的信里风趣幽默地写道:

“现在我进了学校,老实不客气已对你不起了,也已经同别人又发生恋爱了,这个人不是我一个人喜欢同他恋爱,世界上的人恐怕没有人不钟情于他。这个人就是列宁主义。你若明了他的意义,恐怕你也要同他恋爱,若是你真能同他恋爱,就是我同你恋爱的真精神,请你早些下个决心吧!”

这年10月底,陈毅安从黄埔军校毕业,被分配到国民革命军第二军教导师三团七连任党代表,这支教导师团后来成为井冈山根据地的主力部队。

图 | 陈毅安

1927年9月,陈毅安跟随毛主席参加秋收起义后,来到井冈山,任纪律检查组组长。

1928年4月,朱毛红军在井冈山会师,成立红4军,开启了井冈山武装斗争的新阶段。

1928年7月,应湖南省委要求,红4军主力28、29团主动出击湘南。得知红军大部队不在根据地,湘赣两省国军立即准备会攻井冈山,而此时,驻守在井冈山的只有袁文才的三十二团。

接到袁文才急报的陈毅安,8月27日从江西永新西乡带上两个连的兵力,急行两昼夜,于次日下午火速赶至黄洋界。

到达黄洋界后,面对漫山遍野竹树环合的自然环境,陈毅安立即下令部队在山窝处草地里布下竹钉阵。竹钉锋利尖锐无比,露出地面的一端还涂有毒液。竹钉阵后又将大树和毛竹砍倒,布下篱笆阵。篱笆阵后,又在地势险要处,布下滚木擂石,其后又是宽达五尺的壕沟。凭借有利地势和重重土木工事,留守井冈山的红四军三十一和三十二团,多次击退国军的猛烈进攻。

大家一片欢呼雀跃,此时的陈毅安却深知,国军的四个团兵力,清一色都是现代化武器装备,这点土木工事只能抵挡住一时,根本无法承受更大规模的持续进攻。要想守住大本营,必须擒贼先擒王,才能尽快结束战斗。

身处前沿阵地的陈毅安,透过望远镜,突然发现在茂密竹林处,位于李家祠堂围院内国军敌人的隐蔽指挥部。他当机立断,命人火速把井冈山唯一的一门迫击炮扛上山头。

这门迫击炮是在一次战斗中缴获的坏炮,后经过修理勉强恢复打击功能,且内中只有三发炮弹,一直舍不得用。

成败在此一举,事关重大,陈毅安亲自校准目标,向国军指挥部连发三炮,有一枚炮弹正中指挥部,当场炸死一个团长和十几个士兵,吓得国军以为红军大部队已经回山,连夜抬上伤员逃命去了。

就这样,陈毅安以两个团的兵力,一门迫击炮的威慑力,成功击退国军四个团的兵力,保住了井冈山革命的火种。听到这一重大胜利消息的毛主席欣然赋词赞道:

“黄洋界上炮声隆,报道敌人宵遁。”

图 | 陈毅安戎装照

然而好景不长,1928年12月,湘赣国军开始对井冈山发动第三次规模更大的围剿。

这一次,彭德怀任总指挥,陈毅安任前沿总指挥。寒冬腊月,迎着刺骨寒风,踏着厚厚积雪,陈毅安率领八百红军,一次次打退国军的进攻。然而,1月30日下午,黄洋界终因遭遇前后夹击失守,部队被迫向赣南撤退。

在撤退中,为掩护大部队冲出敌人封锁线,陈毅安主动留下断后。激战中,他小腿不幸中弹,不愿离开战场的他,后来仍带伤坚持战斗了三个多月。因持续行军打仗,伤口一直不能愈合,在彭德怀等人苦口婆心的多次劝说下,为了不连累部队行军打仗,陈毅安最终同意回乡养伤。

临别之际,彭德怀语重心长殷殷叮嘱道,“等回到家乡,养好伤后,一定要在湘阴和李志强把婚结了,不能让人姑娘家一年一年这么等着。”

彭德怀关怀的话语,不禁让陈毅安再次想起他和李志强定情的那一年寒假,正处于热恋中的他,迫不及待在寒假里,就要与李志强结婚,好一心一意长相厮守。

那一封寒假前寄出的求婚信,每一个字他都历历在目。

“你不要时常地想念我,我自己是知道保养身体的。我对你有一个要求,要你不客气地答复,就是今年寒假预备同你结婚呢,你赞成吗?”

然而,自那一年寒假后,六个寒暑过去了,他也从当年的十八岁学子,成长为带兵打仗的年轻将军,可等了他六年的恋人,仍在遥远的家乡,年复一年苦苦守望,只为等待征战沙场的爱人,给她一个永恒的誓言与约定。他再不能为着革命与理想,一次次推迟兑现与爱人相守一生的承诺。

图 | 夫妻合影

1929年回到家乡的陈毅安,于这一年岁末,和李志强顺利完婚。六年长别离,一朝喜结连理,夫妻二人的喜悦幸福自是不必说,然而第二年7月初,就在他们新婚才刚9个月之际,来自红三军团彭德怀的手令就匆匆下达了。

这一次,军团决定任命陈毅安为红八军第一纵队司令员,并要求他立即奔赴前线,准备攻打长沙。

当时的红三军团在中央“会师武汉,饮马长江”的严令下,打算先取长沙。彭德怀决定27日向长沙发起进攻,指定由第一纵队打头阵,所以他才亲自给陈毅安写了手令,派人匆匆送至湘阴。

眼见前方战事紧迫,陈毅安重任在肩,虽新婚才只九个月,李志强仍含泪将丈夫送上战场。彼时的她,再不会想到,这一别,就是永诀,从此后她再不会见到新婚的丈夫,尚在腹中的孩子也再不能见到从未谋面的英雄的父亲。

图 | 李志强

迅速到达前线战场后,陈毅安率领红八军一纵队,从金井、浏阳河一带向长沙发起进攻。陈毅安指挥得当,红军作战勇猛,在红八军的强大攻势下,长沙城守军不久就被打得四散奔逃。

7月28日晨,红军扫清城内守军,全面占领长沙城。此役共消灭国军八千余人,俘虏团长以下官兵近三千人,成为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红军攻下的惟一省城。但是作为湖南中心城市的长沙,交通发达,还有铁路穿城而过,所以,在红军占领长沙后不久,国民党从全国各地调集来的援军,也从四面八方迅速奔赴而来。这些援军,无论是从数量还是实力上,都远远超过红三军团。

面对大军压境,中央命令红三军团尽快撤出长沙。8月5日,红军开始陆续撤出长沙。此时,国民党何键的部队已兵临城下,形势万分危急。

接到撤退命令的陈毅安率领部队向乌梅岭方向撤退,撤退途中与彭德怀相遇,彭德怀告诉他,军团政治部尚在城内,亟待救援。陈毅安一听,只撂下一句“我们这就杀进城去”,就头也不回地带领部队再次攻入城内。

在新河通道处,陈毅安命人在堤岸架设两挺重机枪。在重机枪附近,他拿起望远镜,开始朝江边国军的方向瞭望。

他想起当年在黄洋界打出的漂亮一炮,让国军闻风丧胆,夹着尾巴逃跑。这一次,若能顺利找到长沙守军大本营的准确位置,就能再次给他们来个当头一炮外加一番密集扫射,一举端了他们的老窝。

正当他满怀信心与期待细致瞭望察看时,左侧敌人的阵地处,一挺机关枪突然向他们开火,几个红军战士应声倒下,陈毅安当场身中四弹,跌倒在血泊中。那紧紧握在手中的望远镜,也被他身下的热血染得红成一片。

最终,英勇的红一纵队,在乌梅岭与主力部队顺利会合。此时,身负重伤,静静躺在担架上,年仅25岁的陈毅安,也像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一般,默默停止了呼吸。

图 | 陈毅安烈士证书

彭德怀闻讯后身骑快马匆匆赶至担架边,面对早已牺牲的陈毅安,他一下子跌坐在泥地里,双手紧握担架,失声痛哭起来。战士们也静静簇拥在担架旁,默默垂泪,为他们牺牲的年轻将军,为他们平生第一次见到彭将军哭得如此伤心。

后来,部队行至浏阳县永安镇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彭德怀选了此地的一处山顶,作为陈毅安的长眠之地。当小小的土堆垒成,木制的墓碑写好,所有人都默默祭奠后,彭德怀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警卫员伴着他,在墓碑前,他再次双泪长流,一遍遍喃喃自语道:“如果不是我叫你回来,或许你就不会死在这里了。”

只是,青山处处埋忠骨,若陈毅安天上有知,亦不会后悔自己当初义无反顾杀入城内。

陈毅安牺牲后,战友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在第二年三月,按照他的生前遗愿,给李志强寄去了无字家书。

在湘阴,7个月后的1931年3月,儿子陈晃明出生。还未来得及享受初为人母的喜悦,这年3月底,李志强就收到了那一封无字书。

悲痛欲绝的李志强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这封信,是来自征战沙场的丈夫。她甚至一度认为这是一封密信,到处托人去找那种能够显字的药水,可是这空白的两页信纸,最后带给她的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出现的无边绝望。

她又开始不停给八路军各个办事处写信,然而在那样一个战乱和白色恐怖交织的年代,她寄出的太多信件,都石沉大海。直到六年后的1937年9月,有一封寄到延安八路军总部的信,后来辗转送到了彭德怀那里。

接信后的彭德怀,在戎马倥偬的年月,当此民族危难之际,再次忆起七年前英勇战斗的昔日战友,他无限感怀,遂提笔慨然回信道:

“志强先生台鉴:毅安同志为革命奔走,素著功绩,不幸在一九三○年已阵亡,为民族解放中一大损失。当日寇大举进攻,民族危机日益严重的今日,只有继续毅安烈士精神,坚决奋斗,完成其未竟的遗志。尚望珍重。”

图 | 彭德怀回信

这一封迟来的回信,既给李志强带来丈夫已然牺牲的悲痛事实,又给她增添了活下去的坚定意志和信念。

她默默站起身,把自己珍藏了六年之久的无字书,无比珍重地放到了丈夫寄来的那54封家书里。

“这是你写给我的第55封家书。”她摩挲着已经泛黄的信笺,泪如雨下。

自此后,守着55封家书,还有他们唯一的儿子陈晃明,李志强终身没有再嫁。陈晃明后来成为我国工程光学专家,北京理工大学著名教授。

1983年,78岁的李志强在北京去世,按照生前遗愿,与陈毅安合葬,实现了她与丈夫生同衾死同穴的夙愿。

相恋六寒暑,相守九个月,苦守五十载。

55封情意绵绵的家书,永远25岁的俊朗容颜,是这一世陈毅安留给李志强最深的情意和最美的回忆。

而在那样一个烽火连天、风起云涌的年代,他们昂然的家国情怀,至死不渝的忠贞爱情,也留给我们后人深深仰望和无限追思。

文 | 午梦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