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网|亏损加剧股价大跌仍增发16亿美元,B站为何惹怒投资人?

作者 | 程潇熠

编辑 | 康晓

出版|深网·腾讯新闻小满工作室

一份净亏损大幅超预期的财报,16亿美元可转换优先债券融资(14亿美元可转债+2亿美元额外购买额度,现已完成)、以及火速完成两笔投资的举动,让资本市场对B站分化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与看法。

很多投资人的悲观情绪直接反映在股价上,过去一周,资本市场对其陷入“亏损加大但过度扩张”的担忧恐慌情绪,B站港美股股价分别跌近30%,美股市值蒸发近80亿美元。另一边,国内头部券商几乎一致维持“买入”或“推荐”评级,国泰君安、华金证券等在三季度财报后首次覆盖B站并给予了“买入”、“增持”评级。

2019年B站跨年晚会的爆红似乎让所有人在一夜之间认识了这家公司,2020年高速增长的营收与MAU(Monthly Active User,月活跃用户)让投资人重新理解了这家公司,市值在一年中翻了近6倍,股价全年涨幅达360%。

如今资本市场对B站两极分化的观点,体现了对B站边界扩张可能性的争议——这个已聚集了国内超75%Z时代人群、拥有2.6亿MAU的内容社区。

在视频日益成为网络用户核心的内容消费方式后,靠年轻人起家的B站,不断升级自己向更大视频平台进化的野心。

用目标导向的方式更容易理解B站近期甚至近年来的所有举动,它们几乎都在为两个目标服务:用户增长、IP打造。陈睿曾在2019年《晚点LatePost》专访中解释过理由与思路:用户增长是重点,因为“在中国低于100亿美金体量的内容平台都会被淘汰。”以及B站最终会是一家类似迪士尼的文化品牌公司,“Not only online.”

投资人的担心显而易见,B站的能力能否撑起自己未来的野心?

B站还没有到赚钱养家的时候

B站董事长兼CEO陈睿至今保持着每天刷两个小时B站的习惯。一位知情人士告诉《深网》,不是他要检查工作,而是因为“他就是喜欢看。”

与多数公司的CEO任职路径不同。陈睿先是B站的早期忠实用户,而后才在B站的邀请下空降成为最高管理者。源于自己对B站社区的热爱,陈睿说,他不想当“king of the world”,只想建好社区。

做企业要追求增长,但做社区要克制增长。在社区文化不够稳固的时期追求“大水漫灌式”的用户增长和商业化诉求很容易快速冲垮社区氛围,但陈睿也明白B站如果没有增长,迟早会被大平台“干掉”。

如何平衡增长与社区文化?陈睿解决方案可以理解为,估算未来的用户规模体量,然后先造一艘足够大的船,并根据后续用户规模成长速度,留出扩容的时间窗口。

内容创作者是真正的造船人,平台内容质量则是能否吸引更多人登船的根本。因此B站的内容增长策略是:改善内容创作环境、扩充内容边界。

陈睿对于B站应有什么样的社区氛围立场很明确,社区要形成共识,而不是制造争端。“创作者只需要爱他的观众。”因此B站与多数根据内容流量优化内容推荐的方式不同,B站主要依据用户的正反馈迭代内容推荐系统,用户正反馈包括“一键三连”、正向弹幕和评论等。

早期设立至今的会员筛选机制既是保护创作者和社区氛围的第一道门槛,又能增加用户对正式会员身份的认同感。B站2021年三季度财报显示,截至9月底,在1小时内通过100道社区考试答题(答对60道题及以上),能发弹幕和评论的正式会员数量同比增长38%达1.3亿,第十二个月留存率超80%。

如今B站已是市值近270亿美元,年营收近200亿元的公司,体量大幅超越陈睿预设的内容平台淘汰线。他在今年年初提出了一个新的增长目标:2023年MAU达4亿。

B站成立11年,上市3年,但管理层看起来并不着急盈利也是让资本市场感到担忧与恐慌的原因之一。

B站CFO樊欣在今年三季度财报会上称,目前B站的工作重点还是不断增长用户数量,而不是首先实现收支平衡。因为在B站管理层看来,在不断增加用户数量,提高变现效率的情况下,当营收达到一定量级后再谈收支平衡才能更好的实现盈利后续持续增长。

简言之,B站目前规模不够,还没有到赚钱养家的时候。事实也确实如此,国外头部中视频流媒体Youtube MAU超20亿,爱奇艺MAU超5亿,抖音MAU超6亿,而B站MAU仅2.6亿,当务之急仍是破圈运营多元化内容,以吸引更多的用户。

年轻人一起长大

B站的OGC内容以国外动画番剧起家,到了2016年,最早一批B站用户大多已升学或走入职场,进入人生的下一阶段。B站用加速内容边际扩充的方式,回答“如何与用户一起长大”的问题。

从2016年起,B站开始发展国产动画、综艺、纪录片等PUGC(Professional Generated Content + User Generated Content,专业用户生产内容)和OGC内容(Occupationally-generated Content,职业生产内容,可理解为职业媒体人等生产的内容)。

B站内容拓圈时间轴 来源:天风证券

这一阶段的内容尝试中,B站产出了如《人生一串》、《但是还有书籍》等出圈的视频内容。高质内容不仅带来了新用户,到了2018年第三季度,动画和纪录片已成为B站会员愿意充值成为付费会员的主力产品。

高质量内容向来是内容赛道的核心竞争力,所以无论B站近期发行的用于内容发行、研发和一般企业用途的16亿美元可转债;还是斥资6亿元收购原创漫画平台有妖气;或是发布51部新动画作品、未来一年将上线21部纪录片,都是B站夯实内容护城河的举措。

尤其是有妖气旗下多个头部漫画IP改编动画作品都曾在B站取得不错的成绩,如《镇魂街》第一季与第二季累计播放达8.2亿。

但亦有外界质疑,B站花了6亿收购的有妖气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从前。

目前B站与内容相关的成本包括,版权费用以及向游戏开发者及主播支付的收入分成。据虎嗅研究数据,B站与其他长视频网站,如爱奇艺相比内容成本优势。以2020年为例,B站内容成本+收入分成合计为62.4亿元,占营收的52%。而在同一时期,爱奇艺内容成本+收入分成合计209亿元,约为营收的70%。

与自身相比,樊欣称B站的营业成本(内容成本再加服务器、人员等成本)已从2019年占总营收的34%降低到了今年二季度的28%。

另外,B站人均变现效率也在持续增长。第三季度MPU(月均付费用户)增长了59%至2400万,付费比率(MPUs)达8.9%。与2018年一季度上市之初相比,2021年三季度B站MAU增长245%,付费比率增长了832%。

天风证券测算,当B站达到4亿 MAU、DAU/MAU在25%-30%之间、整体使用时间在75~85分钟间变化时,广告收入区间为99-130亿元。

截至今年三季度,从B站的营收结构来看,增值服务(包括高级会员计划、直播服务和其他增值服务)是最赚钱的业务,收入19.1亿元;广告收入增速最快,同比增长110%至11.7亿元,移动游戏收入增速放缓仅占总营收26.7%但仍是第二大营收来源,电商作为新试水业务贡献了13%的收入。

B站近日1.18亿元拍得的支付牌照,则补齐了电商业务的合规板。

投资扩张遭质疑

2020年5月,陈睿曾在媒体采访时表示,“我们未来三年核心战略,一是内容生态,二是产业布局。”

据天眼查不完全统计,2013年至今,B站共完成146起投资,今年更是投了超40家公司,平均每8天投一家公司。以往B站投资主要围绕ACG领域(Animation,动画、Comics,漫画与Games,游戏)进行,而今年领域涵盖文娱、电商、新能源汽车、新消费、企业服务等等。

从领域分类来看,B站除ACG外的投资几乎覆盖了近年来所有的投资热门领域。

但受投资公司估值与市值不断调整影响,B站三季度营收虽同比增长61%至52.1亿元,但投资转正为负,亏损达7.24亿。

投资人对B站另一大质疑则在于,B站是否具备全面投资的能力。

B站副董事长兼COO李旎认为B站跨界投资的领域可以成为未来广告的增长点,例如汽车和新国货。

汽车是公认继电视、电脑、手机后的“第四块屏幕”,即是新场景也是新的视频内容分发渠道。今年B站的策略重点已从内容品类扩张转向新场景的扩张,与车企合作算是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事情。

三季度,B站在电视端的MAU已超过PC端(个人电脑),成为继手机端后第二大设备。并且电视端还帮B站渗透了下沉市场。陈睿称,“电视端用户与App端用户的重合度低于20%,大多数用户位于三至五线城市。”这与高度覆盖一二线城市的PC端、移动端用户有较大的差异。

“电视端还有进一步的增长潜力。”陈睿称,“不仅是用户数量增长,我们在电视端的播放时长也是长于其他终端的。”

B站对于新国货、新消费的投资除广告与电商考量外,还有发展线下有关。

今年年初,B站关联公司上海信乐彼成文化咨询有限公司以81亿元的价格拍得了上海市杨浦区一块出让面积12.55万平方米,建筑面积36万平方米的沿江地块。土地性质包括街巷、商业、办公、租赁和文体等。美团在去年11月刚以65亿元拿下了旁边的地块。

美团与B站相对位置示意 来源:界面

该地出让文件写明了使拍卖目的:须引进在线新经济产业领域的国际性、全国性知名企业设立的总部,且总部注册地落户杨浦区,B站总部正是在杨浦区。据深燃报道,B站或希望参考日本ACG聚集地秋叶原,建造类似商圈,进行“线上+线下+IP“的联动。

B站正以自己的节奏在规划路线中扩张,现阶段的亏损对B站的整体运营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资本市场的恐慌也可以理解。

B站2020年投资支出在总营收占比中高达46.6%,大部分的投资属于长回报周期,B站不断需要向资本市场证明其未来回报价值。在投资亏损的情况下加注投资是资本市场不希望出现的情况。

最根本的是,目前国内仍没有一个称得上成功的内容社区商业化案例,B站向前走的每一步都是一个新的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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