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三件套,剪发、美甲、洗车,一样比一样难。”春节将至,美发店都人满为患,在北京工作的小雅也表示年前剪发实在太难了,“上周日等了两个小时才排到空位。”
记者在大众点评检索美发,出现“美发”的有超四万个结果,出现“美发造型店”有约8008个结果。不过,从价格上看,“节日性涨价模式”不再明显。
“等位还是其次,挑选发型师就像抽盲盒,这么些年还没遇到过可以把我头发卷起来的Tony”在多次烫发失败后,陈紫遥(化名)决定换一家美发店尝试。
方庄的一家美发店吸引了她的注意。虽然店长本人看起来十分稚嫩,“沟通完发型需求后几乎不跟我交流,仿佛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但不得不说技术值得称道,我头一回不用担心睡一觉卷发没有了。”
理发结束后,与Tony老师互加了微信, 陈紫遥发现当面似乎不善言辞的Tony却在朋友圈不断更新视频,展示自己的造型技术。
实际上不只是朋友圈,抖音、小红书等都成了Tony展示技术的舞台,各种潮流发型都能第一时间找到相应的视频,甚至有剪发课程预售。
Tony已经卷成这样了吗?技术与收入关联度有多高?
记者走访北京多个理发店了解到,之前理发这个行业大多是师傅凭着经验带徒弟的“传帮带”的方式,而现在都是靠专业的培训,甚至有人不惜花重金出国“镀金”。
在木北,从洗头小哥成为烫染助理,月收入就能过万。技术再进阶,成为发型师,收入则会更高。
而在这个行业更顶尖的,明星发型师月收入可达5万元,一场时装周发型师团队收益超10万元。
可观的收入吸引了大量的Tony,超四千亿的市场规模更是引来IDG资本,经纬中国、君联资本等各路资本争相入局。
资本入局洗剪吹后,美发业告别个人单兵作战,永琪、文峰、木北等成全国连锁,近些年,杭州快剪、星客多等是获多轮融资。
但为何火爆的美发行业跑不出一家上市公司?曾在新三板上市的东田造型如今债台高筑,美发业是否是真的暴利行业?
1月21日,巴黎劳伦店内美发师正在给顾客染发。 图/新京报记者 赵方园 摄
Tony内卷:十年练就“580”标准发型师?年培训成本高达两万
Tony亮子从业16年,留着西方绅士标准的小胡子,每天头发严整抹着大量发胶。前些年,他和朋友一起加入巴黎劳伦,成为门店股东,目前巴黎劳伦在全国共五家门店,都位于知名商圈,主打中高端理发。
同其他美发连锁店类似,巴黎劳伦的发型师分为多个等级,剪发价位从280元-1200元不等。
木北造型是北京直营门店最多的美发店。剪发价位一共分三个等级,78元的资深设计师、120元的技术总监、180元的创意总监。
但木北造型的剪发价位在北京不算最高。连锁美发店东田造型一次剪发价格至少220元,各种高端美发店剪发价格更是580元、780元甚至1000元起步。
“5年学习时间是个基础,接下来要看发型师的审美、阅历,还有个人的包装。”亮子解释称,客人花费上百元剪发,对Tony形象要求会比较高,发型师谈吐、形象更需要让客人舒服。
而从业年限、回头客数量、总业绩、外出学习次数,这些都是衡量一名发型师剪发价位的标准。
580元级别的发型师,在亮子所在的店里,达到这一身价需要10年从业经历和3个月内100名回头客。同样在东方名剪,这一级别的发型师至少需要10年的从业经历,三个月内顾客回头率需要在80%以上,而90元级别的发型师,三个月内顾客回头率只需达到30%。
发型师要进阶成技术总监,除了需要有美学细胞和思维的沉淀,培训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理发这个行业大多是师傅凭着经验带徒弟的“传帮带”的方式。
后来,出现了“沙宣”、蒙妮坦、东田、文峰等美发规模培训班。
上海沙宣美发学院的主要教学内容是对常规发型和基础技艺的打磨。2015年前,沙宣在课程定价方面,零基础课程定价为30周15.9万元,沙龙综合课程定价为5天9420元,进阶剪裁为5天6220元。
“沙宣30周的培训是有证的,针对家境比较好的学员,国际上都比较认可,但一般理发师都是过去学剪裁。”磊子是东田造型亮马桥一家门店的发型师,据他介绍,疫情之前,店里每年都要求每名发型师都固定外出培训两次,沙宣曾是多数人的首选。而沙宣关停后,现在美发机构越来越多,再加上不少发型师会以个人名义开班,美发培训更是鱼龙混杂。
“一次培训班的费用通常是三天三五千元的价格,高的一万多元的也有,大师级的授课老师费用在两万元左右。如果去日本、韩国学习,一天就要几千元。”
文峰则提供“包就业”式培训,培训结束后合格者即可在文峰美容美发上岗。收费价格3个月培训5950元,教学包含六大项技能:发型师基本素质、基础发型裁剪、裁剪与吹风造型、专业染发、专业烫发、整体造型。
当国内发型师摩拳擦掌时,赛场还涌入了部分国外的“选手”。
来中国前,Laurent Falcon是个法国的明星造型师,服务过“罗密欧与朱丽叶”、“飘”等音乐剧,为演员设计造型。
10年前,Laurent Falcon决定正式在中国落脚。带着法籍明星发型师的头衔,Laurent Falcon很快就接到了各大时装周的“美发订单”,也成为了明星张译、刘烨的妻子安娜等知名人物的“御用”发型师。
其第一家美发店开在了三里屯商圈。寸土寸金之地为其赢得了相对稳定的外国客户,并通过适度降价等策略拉流,Laurent Falcon在中国站稳了脚跟。
店铺混战:方圆一公里聚集144家店,月租金10万也要在屯里“安个门”
理发师之间角逐背后,店铺之间的battle也从未间歇。
以三里屯SOHO为圆心,一公里为直径画个圆,圆圈里一共坐落着144家美发店,比全北京星巴克的门店数还要多。
在这个几乎是北京夜晚代名词的地方营业,成为许多美发店的首选位置。据东田造型前员工透露,原先东田造型在三里屯门店的月租金为10万元。
“商圈决定了客户数量和质量,可以为店铺带来客流量,但‘商圈店’不同于客户比较固定的‘社区店’,流动性大,一般都是连锁品牌,或者网红店喜欢在这选址。”一名拥有两家美发店的老板总结道。
房租、人员工资是决定美发店的价格差别的首要因素。一般来说,人力成本一般占到了总成本的45%-50%,房租成本一般在10%-20%,贵价理发店多位于高档商圈,除水电、装修外,租金成本较高,门店内员工多,工资开销大。
而为了获取更多客源,除去基本的发型服务,也需要更多的附加服务吸引消费者,例如头皮检测仪、按摩椅。ModePlus还提供下午茶服务、摄影师拍照,设有专属独立空间。
记者走访发现,东方名剪还有单人肩颈开背套餐,可以享受到淋浴、按摩、加热一系列服务和免费的养生粥。
更有甚者,请明星合伙加持。每家东田造型门店,吕燕的巨幅照片都被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现在让你在街上一看到吕燕,就知道这是东田造型。”东田造型创始人李东田曾这样介绍双方的关系。实际上,吕燕、尚雯婕都是东田造型的合伙人。
和吕燕等入股东田造型不同,歌手胡海泉直接投资了高端连锁美发沙龙ModePlus,一个只针对女性顾客的美发沙龙。
1月21日,巴黎劳伦店内,洗头小哥正在给顾客洗头。 图/新京报记者 赵方园 摄
后劲不足:4000亿赛道,为何跑不出一家上市公司?
艾媒咨询数据显示,到2022年中国美发市场规模将突破4000亿元。截至目前,我国共有关键词为美发的相关企业147.9万家,美发赛道也诞生出永琪、文峰、富源、星客多、菩叶等一系列连锁品牌。
目前,市场上的美发店一般分直营店、加盟合作店和个人工作室三类。此外,还有少量国营理发店,位于王府井大街的四联美发是北京老牌的国营理发店。
直营店由总部出资统一装修、管理、培训,标准化服务程度高,但投资压力大。加盟合作店则是总部提供品牌,加盟门店每年交付总部固定承包费后,再按照营业额的不同比例缴纳提成。
品牌机构趋向“连锁加盟”“互联网+实体店”融合的经营模式,定位也更加细分专业化。像获得多轮融资的“星客多”、“优剪生活”,均是以创新著称,主打快剪模式,不洗头不造型,只负责剪短。
巨大的市场规模引来IDG资本、经纬中国、君联资本等各路资本争相入局。
企查查数据显示,2011年以来,我国美发赛道共计发生融资143起,总金额超过30.8亿元。其中,2015年与2016年分别发生融资43起和33起,每年的融资金额均超过4亿元。
IDG资本,经纬中国、君联资本等知名公司均将视线聚焦在“互联网+美发”。10年间,IDG资本投资的“南瓜车”、“美啦网”,经纬中国投资的“时尚猫”,三家均是O2O模式美发服务平台。
到了2021年,全年美发行业融资“缩水”到3起、分别是洗个头发(Mr. Judy)、秀界SHOWCIRCLE、TYMO,后两者则是提供彩妆、美发工具的公司。
Mr. Judy定位为新中产女性的商业服务配套,主打洗发和护理,不开设剪发、染烫等传统理发店项目。2021年10月获得5000万元人民币的A轮融资,投资方分别为永桐投资、国文文化投资和安允投资。
美国经济学家阿瑟·奥肯的奥肯法则里提过,GDP(国内生产总值)每增长1%,美容美发人数将增加0.08%。艾媒咨询数据显示,截至2019年底,中国美容美发行业规模达到了3512.6亿元,到2022年市场规模将突破4000亿元。
但细数火爆的行业,却找不出一家上市公司,曾在新三板上市的东田造型如今债台高筑。
2016年,东田时尚登陆新三板挂牌交易。“东田造型”作为东田时尚旗下最知名的品牌,拥有接近40家全资子公司、25家直营理发店。
据当时东田时尚的招股书,李东田作为公司实际控股人拥有公司29.65%的股份,吕燕、尚雯婕两位明星出现在员工持股平台上,间接持有东田时尚的股权。
2018年6月13日,东田造型退市。2年多时间,就结束了“美发第一股”在资本市场的苦涩之旅。
此后,在美发这一赛道上,再无上市公司。不仅如此,好多知名品牌问题缠身。
2021年年底,被员工的花式彩虹屁夸到人尽皆知的上海文峰,曾多次因大额消费拒不退款、虚假宣传、强制消费等问题被上海市消保委屡次约谈。
纵观整个美发行业,更是被虚假宣传、强制消费、办卡跑路等问题长期困扰,诟病难除。
黑猫投诉平台上,截至1月29日,消费者针对国内美容美发连锁品牌木北的投诉共346条,投诉原因多为木北忽悠办卡、拒不退卡退款等;针对另一连锁品牌永琪美容美发的投诉62条,投诉原因多为诱导消费、会员卡不能通用等。
“由于加盟店只提供一个品牌,员工也是各家店铺去自由招聘、培训,标准并不一样。” 加盟门店数量多,但是也容易出现迅速走红但后劲不足的情况。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赵方园 实习生 熊珂 编辑 陈莉 校对 卢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