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圈|派对舞王张朝阳变物理老师?曾拍半裸杂志照,与高圆圆孙楠登山

文 | 郝琪

编辑 | 露冷

出品 | 贵圈·腾讯新闻立春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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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听到张朝阳的消息了,直到最近,他因直播上物理课出圈。视频中,58岁的张朝阳留着寸头,通常穿衬衫,面对镜头讲述太阳半径的计算方法、如何飞在天上不掉下来、云为什么是白色的……

直播物理课从去年11月就开始了。今年3月中旬,他干脆把课开到线下,每月一堂。学生有门槛,得是985、211院校在读生,物理或相关专业,持有48小时核酸阴性证明。相应地,前来上课的学生能够享受的福利包括:证书、与张朝阳先生互动及感受互联网大厂文化。

作为搜狐创始人,张朝阳开物理课当然有一点推广公司业务的意图。想要上他的课,要用搜狐视频APP。但通过此方式转换的用户大概很有限——“张朝阳的物理课”微博账号,互动量常常只有个位数,毕竟,多数人是来看热闹的,短视频平台上的精彩片段足以满足好奇心。

在张朝阳认真上物理课的同时,4月中旬,搜狐被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列入基于《外国公司问责法案》的临时认定名单。这意味着,原本已经脱离大众视野的搜狐,也许将在未来两年内退市。

媒体于是写搜狐如今“行入暮年”,已是“背景板”。张朝阳发朋友圈,忿忿表示:“搜狐公司没有要退市,一些自媒体作者知其一不知其二,洋洋洒洒写文章唱衰搜狐,还对我直播物理课进行讥讽,实在没有必要。”

但这也无力改变人们对搜狐的印象。好多年了,这家公司从主流媒体的报道中消失,被时代洪流冲击到边缘。反倒是张朝阳,偶尔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跑步或上课,谈论金钱与幸福的关系、如何高效睡眠、年轻人要不要努力……种种行为被解读为醉生梦死后的返璞归真、无可奈何后的回归学术。

实际上,上物理课这件事,张朝阳很早就想做了。2020年,接受财新采访,张朝阳展示了他的物理笔记,密密麻麻的纸张叠得紧密,横铺了整张桌子。他对主持人说,自己以前曾想当物理老师,希望有机会再开一堂物理课,将年轻时的东西算一算:“相对论和量子力学都没真正搞懂,我想真正把它搞懂一下。”

不是为了挽救公司业务,也不是为了教书育人,而是出于对知识本身的好奇与求索。一位知乎网友这么调侃:“教培行业才是清北学生永远的家,当你事业不顺的时候,你就去教培行业做做题上上课,砍瓜切菜虐虐高中题,或许就能找回当年的一些自信了。”

张朝阳大概是认同这个说法的。2022年4月底,他点赞了一条微博:“张朝阳上物理课后感觉好一些了”。

对待物理课,他很认真。“搜狐charles”和“张朝阳的物理课”两个微博账号,每天不遗余力地为课程做推广,他常常晒出在餐巾纸上进行的计算推演,工整又清晰。国内一家211大学的物理系老师告诉《贵圈》,他也看了一点张朝阳的课,“讲得挺好的,认真准备了”。“他当年基础肯定非常好。你看他没用PPT,线上用板书,线下用黑板,这是现场推导,基本没卡壳,需要基础,”还有对于教师职业本身的肯定——“情绪也很饱满,这样能带动学生。”

张朝阳的确有非常好的基础。直播上课后,媒体反复罗列他的学历:17岁考入清华大学物理系,其后考取李政道奖学金赴美留学,1993年年底获得麻省理工学院博士学位后,继续从事博士后研究。

只是,学霸经历一度引发他的厌学情绪。他后来将清华生活带来的影响称为“名校综合征”,强烈的竞争氛围让他成功,也让他因为在乎充满挫败。他常常跟媒体说起,那时他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前三名,考不到第一名时,他就去冬泳,每天绕着圆明园跑5公里,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是可以的。

学习是负担,他将考试看得很重。一直到2016年,张朝阳自认终于克服了学习障碍,重新找回学习的快乐,早于物理直播,他开始了每天的英语课直播。那一年,他推出“张朝阳的英语课”,这个系列至今累计了上千场。那年他踌躇满志,年底公开演讲时,掷地有声地表示:“在中国互联网走向下半场的开场时刻,搜狐将重新回到舞台的中心。”

2017年,张朝阳在搜狐旗下千帆直播开设英语课

那时,距离他本人重新回到互联网舞台,已经过去3年了。再之前,2013年1月,闭关一年多后,张朝阳发微博宣布:“重新进入地球。”他成了一个每天只睡4小时、回归业务一线、仔细研读各部门汇报的CEO。

但互联网变化之快,一年脱轨,已让搜狐落后太远。他后来在微博上感慨,“闭关一年多,重新进入地球,发现三件事,1.人人都在用微信。2. 人人都在说好声音及梁博等对我来说陌生的名字。3. 好像是开了十八大,民心从骂街和用脚投票变成了建设性和拭目以待,改革开放又时髦了。”

他在媒体采访中提到,微博和微信的出现,像是用左右手各扇了他两记响亮的耳光。意识到搜狐微博无法与新浪微博抗衡后,他在新浪开通了账号“搜狐charles”。他开始进入一种反思状态中,自我评价幼稚、懒惰、傲慢。当媒体提到他过去是企业家中有“英雄梦”的那类人时,他急急打断:“那时候的报道别看了”。回看自己2011年前的言论,他看到的全是清高与傲慢,“不经大苦,不得真知。”

他知道大众早已把他忘了。“但我是自己要把这个牌打起来,要打好,重新打。”那时他还怀抱一些信心,会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以川普为参照看待自己。那位美国前总统“70岁时开始改变世界,我们可以活很多年,我觉得我还是有很多时间”。又说乔布斯,被苹果“流放”了11年,他是“自我流放”,如今回来,要自我更新,把天花板拆掉,“成为驱动公司的动力,而不是阻碍”。

2017年,他为自己不同阶段的工作状态打分。1995年底到2002年是9分,那是一段“非常勤奋工作的时间”。2004年到之后的很多年,打6分,一个刚刚及格的分数。

那些年,他裸着上身登上时尚杂志封面,组织“美女野兽登山队”,率领孙楠、高圆圆在内的多位明星登上海拔6026米的西藏启孜峰。他以自己的英文名为舞步命名:查尔斯狐步舞。他对他的舞姿太自信了,分析自己的舞蹈动作中,包含了武术、太极、芭蕾和hip-pop,“搞专业舞蹈的人看到我跳舞,觉得我可以去当老师了。”他一定想不到,十几年后,他会因为僵硬、不协调的舞蹈动作遭到群嘲。

但那时,他是耀眼的查尔斯,无暇忧虑未来,人人都想讨好他。《博客天下》杂志曾写过一场张朝阳组织的派对。派对场上,“所有人都想靠近他,吸引他的注意力”,一位美丽而风情的女星,手搭在助理肩上,脚尖踮着蹦跳前进,嘴里嘟囔着,“狐狸哥呢,我的狐狸哥呢”。文中写道:“他有太多卫星、流星甚至陨石需要照拂。”

2000年,张朝阳在搜狐华南网民俱乐部“蹦迪”狂欢

许多年后,张朝阳反思自己,当时受到的尊重和爱戴是深刻的,又有名又有钱,受过好的教育,赚的钱是阳光财富,从事的又是新兴产业,他还是第一批把互联网带进中国的人——马化腾、李彦宏都曾受到他的影响。他无法不膨胀,“这种傲慢的尺度是我见过的周围的名人、明星所没有的。”

重出江湖后,他姿态谦卑,对公司业务亲力亲为,承认自己过去过于注重个人兴趣,可以奢侈地将整个团队带去登雪山,花两个礼拜也不足惜,导致公司效率低下。如今,哪怕需要在外进行两天的团建活动,“我都觉得效率会受影响,我是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情”。

2017年,他给自己打9分,自我评价“正在努力将搜狐带到很好的状态”。可惜一切都太迟了。他有意愿、够投入,但对公司进行的一系列改造,却缺乏有竞争力的新意。

财新的采访中,主持人提到,搜狐新闻APP的“关注流”与微博区别不大,“这个有什么新的吗?”张朝阳回答:“新和旧都在细节。”他试图拿Facebook和snapchat举例,但很快尴尬地笑了,放弃解释,承认:“确实很像微博,你说得很对。”

主持人又问,不光是产品的打磨细节,她想知道关于一个更大公司的未来。张朝阳眨了眨眼睛,干脆点头承认:“我们现在市值很低了,我承认好吧,我们亏损了很多年。”

也许,在这些年的尝试、失败、再尝试之后,张朝阳终于看清,自己无法再做出一个“黑洞”来——这是他曾认为要重回舞台中心,搜狐必须做到的。他不得不接受公司倾颓的命运,然后投入到一些没什么商业价值,但能让自己快乐的事情上。比如开一门物理课,去搞懂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去从知识当中找回最纯粹的快乐。它不会让人迷失、自我膨胀,不用奋力追赶什么,只要无穷无尽地探索下去。也许他找回了更早之前的快乐,“名校综合征”之前,他的理想一度是:关在只有一盏小煤油灯的屋子里解数学题,一整天只吃一个冷馒头。

他因此没那么在意观众数量。物理课和英语课,都在一些不那么“恰当”的时间点直播:前者是中午12点,后者是上午8点到9点间。曾有记者去搜狐大厦采访张朝阳,当时,他正在做英语课直播。记者留意到,在线人数刚刚超过2000人,就开玩笑说:“才这么点观众,张总不会觉得没面子吧?”身旁的搜狐员工告诉这位记者:“查尔斯就是这样,是多少人就是多少人,就要真实。”

或许是因为这点真实,也或许,这个故事符合了人们对“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审美偏好。公众此刻对张朝阳的善意,也终于多过对一位大势已去的昔日互联网教父的嘲讽,为他“变得眼里有光了”感到高兴。

(来源:腾讯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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