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师范大学最初的模样

《红豆》│09期

广西师范大学最初的模样

黄伟林

黄伟林,广西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广西文艺理论家协会副主席,广西桂学研究会副会长。

广西师范大学王城校区校门

广西师范大学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其王城校区为著名的旅游景区。

广西师范大学王城校区是著名的靖江王城和靖江王府,坐落在桂林城市中心。整个校园是典型的中国南方皇家园林,有城门、府门,有山、有水、有天然植物、有人文建筑,整个园区有贯穿南北的中轴线,全部建筑形成东西对称。如今每年都有以十万计、以百万计的旅游者到广西师范大学王城校区参观,它是桂林国际旅游名城重要的旅游景区之一。

广西师范大学最初的学校选址并不是桂林雁山园,而是南宁邕江畔的一块空地(后来是广西军区所在地)。广西师范大学落户桂林还得感谢教育家唐现之。作为广西师范大学前身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的筹备人,唐现之是陶行知的追随者,他心目中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的模范是陶行知创办的晓庄试验乡村师范。他对师专校址选在南宁不甚满意而建议学校北迁。于是,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终于落户桂林西林公园。

雁山园

雁山园有过多个名字,如雁山别墅、良丰花园、西林公园等等。雁山别墅容易理解,因为别墅建筑在雁山。良丰花园的良丰亦是地名,所谓良丰圩,此地名如今仍然存在。西林公园的西林既是地名又是人名,指的是百色西林人两广总督岑春煊,亦称岑西林。雁山别墅最初是雁山唐氏的庄园,后来岑西林获得了产权,遂名西林别墅。岑西林将别墅送给了广西省政府,故称西林公园。由于唐现之的建议,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在西林公园创建,西林公园变成了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

如此看来,广西师范大学真是与风景名胜有缘。如今的广西师范大学王城校区是明代皇家园林,当初创建的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是清代私家园林。这两个园林都是中国南方园林的典范,靖江王城中的广西贡院,雁山园中的藏书楼涵通楼皆为广西文化史上的重要地标。

如今靖江王府和雁山园皆为国家级旅游景区。前者是5A景区,后者是4A景区。广西师范大学不仅与风景名胜有缘,而且与旅游景区有缘。

今天的广西师范大学有三个校区,秀峰区的王城校区、七星区的育才校区和雁山区的雁山校区。王城校区有历史文化旅游学校坐落其间;育才校区有职业技术师范学院坐落其间;雁山校区为新建校区,坐落于雁山北面、雁山区政府南面、桂阳公路西面、漓江学院东面。

雁山园在雁山校区东南方向,直线距离可能不到一公里。作为广西师范大学最初的创建校址,如今的雁山园隐藏在雁山镇的田野和山林之中,仿佛回归了其作为私家园林的本色。

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的创建是当时广西的一件大事。1932年5月,广东方面一个称为“五五旅行团”的专家团队到广西考察,尚在筹建中的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亦在其考察之列,考察者专门写到了学校的校园:

此校现已筹备完竣,决于本年暑假招收新生。校址设在桂林之良丰花园。此园离桂林四十里,地址宽敞,风景幽雅,可以说是南中国唯一美丽的花园,现在以之开办师专真是再相宜不过。

“南中国唯一美丽的花园”,这是对雁山园的评价,当然也是对正在筹建中的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校园的评价。

园内景致

1934年1月,旅行家田曙岚来到桂林,其《广西旅行记》中留下了这样一段文字:

午饭后,径至十字街师专驻桂办事处,往谒纯煖叔。时纯煖叔正在办公室中,猝见余至,甚为惊喜;盖彼此已远别数载矣!稍顷,族兄良骥亦来,嗣进晚餐。

这段文字告诉我们一个信息,当年地处良丰(雁山)的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在桂林市中心十字街有一个办事处。这段文字中的纯煖叔可能姓田,应该是当时师专的职员,良骥也应该姓田,即田良骥,数年后任职桂林县县长。田曙岚访问师专办事处的时间是1月4日。1月9日,时任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校长杨东莼偕秘书钟纬组、教员朱少希专程从良丰到桂林拜访田曙岚。1月10日,田曙岚又接到杨东莼信函,约他到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讲演并游览。田曙岚“以师专乃广西省最高学府之一,且其校舍建于良丰第一胜景西林公园中,为考察当地文化及欣赏佳景起见,故甚乐往,当即复刺,允如期莅校” 。

一月十二日,下午四时,登师专校车,向良丰进发,因连日天雨,道途泞滑,车行不甚稳,颇抱杞忧。凭窗外视,天降微雪,但未及地,即融成雨,回顾尧山,山巅略有积雪,皑皑有光。抵良丰,车稍憩,再行三四里,即抵西林公园,由程君璞如引至罗君季虚处。程罗二君,亦余之旧友也,相见之下,互吐别情。旋杨、钟、朱三君亦至。晚饭后,与罗君围炉谈到深夜始寝。

上面这段文字,表明当时师专也有校车,只是不知这校车究竟是泛指的学校的汽车,还是特指的学校专门用于师生往返学校和桂林的车。田曙岚是湖南人,上段文字称师专多位教职员为其旧友,可见当年师专湖南籍教职员确实不少。

田曙岚对当时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的校园环境和校舍有所描述:

一月十三日,早饭后,钟君偕余游西林公园。园之前有一小溪,水深多潭,时有游鳞浮沉其间。右侧有山,其下有洞,洞中岩石,秀丽结构奇伟,经此可通山后。园中各种建筑,大部式样古雅,一小部,则系中西合璧;参差其内,别饶佳趣。景色清雅,令人胸怀舒畅,如入世外桃源。继入校舍参观,至澡堂,堂仿东洋式,布置颇精。其余寝室、教室、礼堂以及消费社等,余均巡礼一番,可称空气新鲜,光线充足,设备颇为完善。

上面文字谈到雁山园内建筑大部古雅,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中国古代传统建筑;小部中西合璧,可见少数建筑受到西方建筑的影响;曾经有日本风格的澡堂,不知是否因为时任校长杨东莼曾经留学日本所受的影响。

1932年6月至7月,广东基督教青年会旅行团第二次游览广西,大约是6月29日游览了西林公园,留下一段文字:

五点到良丰,有西林公园,为当地名胜,园本属唐氏,后让于岑春煊,岑旋送于省政府,今则为师范专门学校。予等到时,先谒校主人,有某教员导游,园有茶亭、乌鱼亭,中有池,池心有亭台,长桥画栏,掩遇波光,其亭台为学校所有,分为图书阅报及各种办事室,园内有雁山,岩洞幽深,可以避暑。

1934年5月,香港中华书局经理郑健庐游览广西,著《桂游一月记》,对西林公园和广西师专记录甚详:

余等即赴良丰。此园为前清咸丰年间唐子实所建,其后人以赠岑西林。岑又以归公,改为公园。近公路之后门,有“西林公园”四字。今省立师范专科学校设于园内。园周约十里,山水悉围于内,峰峦叠翠,岩洞通幽,山石玲珑,长廊曲折,曲桥流水,石径长松,小阁窗明,高楼簾卷,其结构颇似颐和园。而突泉一曲,喷云卷雪,势如怒潮,尤为奇观。虽亭馆失修,然建筑之精,隐约犹见,若依其遗构,加以经营,足为八桂之冠也。

上段文字写的是雁山园的风景之美,称其结构颇似颐和园,认为如果能善加经营,该园足为“八桂之冠”。作者对当时的广西师专亦有专门描述:

师范专科设于良丰花园,谢秘书介见校长罗尔棻,适韦景光亦在座,晤叙甚欢……然欲训练办乡村教育之人才,故特新办师范专科学校。现有师范专科四班(高中毕业后投考),乡村师范二班(实践毕业后投考),学生二百二十五人,教员十五人,全属专任。男生占多数,女生仅八人,均寄宿校内。教员外省为多,眷属亦住校内。全年经费约十一万元。罗校长导观校内各处,有讲堂、饭堂、寝室、图书馆、仪器室、标本室、学习室、体育场、军训处、制仪器处、制标本处、农业馆、校长办公处、教员住宅等,设备完善。园内稻田,亦由学生实习。前门有校警守卫,悬木牌二方:一为“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一为“附设乡村师范部”。至图书馆藏书共一万五千余册,杂志亦数百种,学生借书,以社会科学者为多,惜线装古书殊不多见。学生勤朴耐劳,无颓废浪漫奢侈之习气。亦可哲也。

园内景致

1934年5月,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正好经历了校长更迭,杨东莼去职,罗尔棻接任。郑健庐造访师专之时,罗尔棻正好是新官上任。

1936年,著名的《旅行杂志》刊登过一篇署名俞心敬的文章《雁山纪游》。当时俞心敬在桂林邮局供职,对桂林山水多有游览,雁山园也是他的游览对象。《雁山纪游》对雁山园和广西省立师范专科学校的记录很详细:

进内园门,临前为梅厅,厅下辟作膳堂,旁为厨房,经行朱桂曲径下,以达涵通楼,全园最精建筑也。门窗以贵木制成,各雕商彝夏鼎之属,多标职器名,种类繁颐,目不暇给。楼上为校办公室,下为会客室,巡览一周,西行跨九曲桥,抵湖心亭,现为音乐绘画二室,有学生引吭歌武家坡,佐以弦索,入桂来初次入耳之半调也。凭栏稍憩,有双鹅戏水,因生客至,长鸣数声,响传空谷间,遂嘱映相者绕出湖前,写一影,底片后为车夫潜视漏光,懊丧不已。出湖心亭,环湖而南,参观藏书楼,楼为新建。据陈君云,石块采自园中雁山,砖瓦就地雇工烧造,成本低,质料坚,他处自可效法。楼上书册放置整齐,阅书桌光可鉴人,学生数十辈,把卷不辍。窗外花香鸟语,幽闲有致,诚揣摩良地。遵原路返,参观学生宿舍,桂省学校励行军事化,起卧均依军角,床前陈刀枪,寒气逼人。出宿舍,绕出园之西隅,循雁山之背,此地篁杆榕影,夹径成趣。山上多桂木,木多木槿,多红豆树,列植交縈。树荚江名,随处动人心脉,羁客对此,其何以堪!前行数十步,山崖间一窍通明,若耳之附颅。洞外修竹掩映,虬木蓊葱,景最不俗,因摄一片,亦为御者毁去。穿岩北出,得一亭曰“乌鱼”,凭崖清构,憩眺最胜。其前临湖,曲栏穿梭,向所从出入也。岩下复引水为池,一亭踞其西岸,曰“拱亭”。池侧乱石层层,浪纹花萼,腾簇炫目,与同寅步入亭中,或凭于栏,或蹲于石,摄景一幅,后亦失去,至今胜景徒萦脑际,憾事也。钟鸣十下,陈君导至宿所,余等遂出裹腹。饭毕,坐谈良久。已,游园之北部,宿舍右旁一溪贯南北,遵坟而北,数步,石梁架空,东堍为病院,此处摄一影,病院迤东,为东雁山,树木郁葱,但乏筑凿。山左为别墅正门,悬联曰:

春秋多佳日,园林无俗情。

这段文字透露了不少信息。一是当时师专教员中“江浙籍尤占多数”,显然,俞心敬游览雁山园的时间,正是陈此生担任广西师专教务主任的时候,陈此生聘请了多位江浙籍的教员,如陈望道、沈西苓等人;二是这段文字对园中建筑的地理方位记录详细,对今天我们想象当年广西师专的样貌颇有帮助;三是通常我们都认为雁山在桂阳公路西侧,雁山园中两山各有其名,但该文称园中两山为东西两雁山,不知是否有所凭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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