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毅侃球:东契奇真的很棒了,但终究还不是詹姆斯…

在连续第三年常规赛打出场均27+8+8,又抢七干掉一支64胜的球队之后,作为一个四年级球员,卢卡·东契奇毫无疑问地,已经是这个联盟里最强的巨星之一了。但在金州勇士面前,尽管他砍下了全场最高的40分,在末节狂揽了21分,他还是无助得像是个两百多斤的孩子。

“独木难支”、“虽败犹荣”两块牌匾又一次扛在了东契奇的肩上,正如他的前两次季后赛征程,每当他需要一个人扛起赢球重担时,迎接他的往往是失败——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纵观他的职业生涯,当他在季后赛中拿到40分以上时,球队战绩只有2胜6负,本赛季则更只有0胜3负,这让他的单赛季季后赛40+输球数追平了1965年的杰里·韦斯特、1977年的卡里姆·阿卜杜勒-贾巴尔和2009年的勒布朗·詹姆斯,并列历史第一。

没错,2009年的詹姆斯也输了。那年他场均28.4分7.6篮板7.2助攻(东契奇本赛季是28.4分9.1篮板8.7助攻),率队打出了66胜,拿下了常规赛MVP,风头一时无两。但在季后赛真正对上强敌的时候,他却愕然发现一支单核球队是如此脆弱:入选了全明星的莫·威廉姆斯整个系列赛失准,大Z和瓦莱乔拿德怀特·霍华德没有任何办法,骑士常规赛顶级的外线防守被魔术的外线高炮们打得支离破碎。

所有他在常规赛觉得可以依靠的东西,在真正够级别的对手面前都如同土鸡瓦狗,最后他只能靠自己。在对魔术的系列赛里先后砍下49分、41分和44分却三场尽负之后,魔术以整个系列赛40.8%的三分球命中率摧毁骑士,挺进了总决赛。有关这个他场均38.5分的系列赛,世人最后记住的,只剩下他在东决第二场比赛的那记三分绝杀——那是13年前的昨天,2009年的5月23号。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很多人也会记住那个比赛第四节,维金斯差点把东契奇塞进筐里的暴扣,克莱称那是一个“人类电影精华”式的瞬间,但很少有人会问起,为什么当时站在篮下护筐的人会是东契奇?

很简单,当时站在场上的五名球员分别是布朗森、布洛克、多里安·芬尼-史密斯、东契奇和贝尔坦斯。因为拖累空间,鲍威尔在这个系列赛里已经连续两场打不到8分钟了,而因为克莱伯完全投不进球,基德还想再多试试贝尔坦斯(这场比赛他们三分球合计7投0中)。和字母哥打到系列赛最后一场发现所有射手都失准了,只能自己来投三分的情境相仿,被分配去防守德雷蒙德·格林的东契奇,已经是这个阵容里需要去挺身而出补防篮下的那个人了。

西部决赛越打,越显得基德手上能用的牌捉襟见肘。鲍威尔不敢用,投不进球的约什·格林不敢用,在对太阳的比赛中表现不错的尼利基纳也不敢多用,独行侠约等于是在用一套6.5人轮换在强撑着打这个系列赛。在三场比赛的上半场,独行侠靠着一腔热血抢开局,总得分还多过勇士4分,但在下半场,独行侠三场合计输掉了47分——无它,实在是脚下跑不动了。在这样的大前提下,大家也应当体谅一下布洛克本场的失准:过去两场比赛,他一共休息了11分钟。

东契奇是独行侠在这个系列赛仍能对勇士做出反击的唯一原因。但有对抗骑士和火箭的经验在前,科尔已经完全可以出一本厚得像《现代汉语词典》的《如何对抗一星四射球队和持球大核心》了。库里、格林、汤普森和卢尼们轻车熟路地给布伦森和丁威迪上强度,干扰投手们的出手,变换不同的防守策略去给东契奇设套,在防守端全场领防他,在进攻端点名消耗他——就像以前他们对詹姆斯做的那样。勇士承认他的优秀,并在比赛开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他们如何处理东契奇,东契奇都可能会砍下40多分。

德雷蒙德·格林在自己的播客里把詹姆斯和东契奇做了一系列的比较,最后总结道:“他们的篮球智商都很高,在体格、视野和传球能力上也都是联盟顶级,他们总能立刻找到对方防守的空档,给对手巨大的压力,按照自己的喜好控制比赛的节奏。但区别有三点,一是勒布朗会抓更多的转换进攻机会,而卢卡比较喜欢打慢节奏的比赛;二是勒布朗是个传球第一的球员,卢卡在进攻端会更有侵略性;三是勒布朗更有经验,他经历过各种各样的防守方式,卢卡才23岁,他还没有达到巅峰詹姆斯的水平,尤其是在延续性上。”

尽管和巅峰勒布朗仍有差距,但东契奇真的做到了他所能做的一切,他想尽了各种办法去给予回应,他试过传球,但队友投不进;他试过领先,但随之而来的是崩盘;他试过自己去单打取分改变勇士的防守策略,但无论他完成如何惊人的投篮,勇士都完全不为所动,但当他发现自己翻了多少个跟头也翻不出科尔的手掌心之后,他在场上的肢体语言难免变得沮丧了起来。

我们不该责怪东契奇,勇士和独行侠的差距是全方位的。这关于且不仅有关于经验、天赋、教练水平和人员配置,但在此时此刻,我们不该拷问独行侠为何如此不堪一击,反倒应该去拷问那些让他们打进西决的队伍,好在这活儿昨天的猫三老师已经干了。我们应该把目光放得长远一些,就像比赛打完之后,重新风度翩翩地坐上采访席的东契奇。

“这场比赛输球的责任在我,我上半场都打得很糟糕。这和体能有没有关系?我觉得没有。我才23岁,我还在学习,等赛季结束后,我会回顾和总结这个赛季。这是我第一次打分区决赛,在季后赛开始的时候,没人想到我们能进西部决赛。我觉得勇士强得不可思议,他们在一起打了很多年比赛,彼此之间充满默契,每个人都明白自己的角色。这三场比赛都很难打。比赛还没有结束,勇士不会放松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比赛中去向他们学习。”

作为这个时代的“新勒布朗”,对东契奇来说,没有比和詹姆斯在总决赛多次交锋的勇士更好的老师了。在这场比赛里,库里砍下了31分5篮板11助攻,拿下了自己生涯西决比赛中第11场30+5+5,在联盟历史上与科比并列第一,西决之王实至名归。面对第一次打西部决赛的对手,他牢牢掌控着整场比赛的节奏。尽管独行侠在第二节一度将比分反超,在第四节又一度将比分迫近,但纵观全场比赛,其实勇士没有给独行侠任何真正拿下这场比赛的机会。

赢过的球队和头一次来的菜鸟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最终能填平这道鸿沟的,只有大量的时间。赛后,基德信誓旦旦地说:“这只是我们旅程的开端。我们不会把目光集中在一场比赛,或者一个系列赛上,对我们这支球队来说,能打到现在已经超乎了大家的预期。现在我们有机会对抗一支王朝球队,他们队里有三名伟大的名人堂球员,我们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这不是结束,这只是一个开始。”

男人的承诺并不总是奏效。如果你研究过独行侠的薪资表单,你很难像基德一样乐观。本赛季东契奇的新合同尚未生效,独行侠的薪水就已经超过了工资帽;还没有续约布朗森,他们下赛季的薪水就超过了奢侈税起征点;小哈达威、丁威迪、贝尔坦斯、布洛克和芬尼-史密斯的大合同都至少到2024年夏天才会到期。如果管理层没有妙手回春的交易,东契奇很难找到明星级别的二当家,也很难找到成色更好的角色球员帮手。倘若一直和现在这批队友一起并肩作战,那些问题还是会存在,只依靠内部挖潜,东契奇真的能在几年之内,带着他们从本赛季的西决舞台上再前进一步吗?

23岁那年,你打进了分区决赛,输给了金州勇士。你总觉得时间站在你这边,还有大把光阴可以造作,伟大的勇士王朝终会老去,你未来大有可为。但时间总是过得比你想象得更快,年轻才俊们总是来得比你想象得更猛。何况,近15年的NBA历史已经证明了,单核球队的容错率就是很低,强如詹姆斯,也从未拿到过一个单核冠军——如果说上赛季的字母哥算不算单核冠军仍有争议,那再上一个单核冠军还要追溯到昨天在观众席上,默默注视着卢卡的德克。

我们都记得那是怎样的一年:你自己得发挥完美,你的射手得保持手感,球队的防守要足够稳健,强敌阵中得有人发挥失常……那个冠军是如此来之不易,以至于大家称它为“奇迹”。这不是个人奋斗能解决的问题,你还得渴求命运的垂青,而在那天到来之前,你得不断地体验挫折。

当一年又一年过去,你一次又一次遭遇失败,不是每个人都能顶过这样的折磨。你终究会想起自己的偶像曾走过的道路。勒布朗未满23岁时就踏上了比分区决赛更高的舞台,在更老辣的团队和更成熟的巨星面前也曾显得不堪一击。当他输掉系列赛,低头走下赛场,那时也有个人拥抱着他,在他的耳边低语:“未来终会是你的。”

当然,在经历了失败、逃避和蛰伏之后,后来属于詹姆斯的未来真的来了。但这个我们曾见证的故事也同时在诉说一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老道理。东契奇选的是一条不那么容易走的路,但竞技体育的魅力正在于此,把最优秀的天才放到最竞争的激烈里,让他在最艰苦的逆境中奋斗,方能绽放最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