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规模比SARS大?知识官解读8个关键问题

针对1月23日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的8个问题,来自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呼吸病学和危重症医学科主治医师,腾讯新闻知识官李京红副教授做如下回答:

问题一: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定名为SARI 的传闻是否可信?

李京红:SARI是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infections (SARI),中文是严重急性呼吸感染。这并不是特指目前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这和大家熟悉的SARS(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不同。SARS是2003年找到致病病毒后,将病毒命名为SARS-CoV,所以SARS是特指SARS病毒所致的肺炎。 而SARI与SARS虽然一字之差,意义是不一样的,字面上容易误解。准确的说法是新型冠状病毒肺炎,不是SARI。新型冠状病毒,2019 Novel Coronavirus (2019-nCoV),是现在发现的第三种从动物起源,然后传染到人类的冠状病毒,前两种是SARS病毒(SARS-CoV,致病SARS)和中东病毒 (MERS-CoV,致病Middle East Respiratory Syndrome, MERS)。

问题二:国家卫健委昨天公布的新版诊疗方案,新增“出现无武汉旅行史的确诊病例”这一表述,意味什么?

李京红:这说明现在新型冠状病毒传播范围较以前扩大了。对于流行病来讲,有无疾病的接触史,包括旅行史是病史采集中重要的内容。新增“出现无武汉旅行史的确诊病例”是指这些病例通过其他途径,包括直接或间接接触了去过武汉的人,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这有可能是因为这个新型冠状病毒“长本事了”,首先学会了从动物到人,不知啥时学会了从人到人,现在可能越发活泼了一些,到了“来无影”的水平。

问题三:确诊病例爆发式增长,接下来疫情走势如何?

李京红:我是呼吸科和危重症医学科医生,对肺炎的治疗,呼吸衰竭的治疗包括呼吸机和体外膜肺(ECMO)的支持疗法比较熟悉,有把握深谈。但是有关流行病学的问题,比如疫情会有多长时间,走势如何,还是要听流行病学专家的。这里只谈我自己的浅见,疾病的诊断率与对疾病的了解和重视有关。现在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非常重视,就诊率高,所以确诊病例会有一个“爆发式”增长。很多流行病在早期都会有这么一个增长趋势,然后达到峰值,然后减少,有时还会是“爆发式”减少,“去无踪”。

问题四:钟南山院士称新型冠状病毒传染性比SARS最强时弱,两者对比如何?

李京红:钟南山院士是根据对武汉的实地调查和大量的临床观察得出目前这个结论的。钟南山院士也讲了,现在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还在“爬坡期”, 需要继续观察。这个新型冠状病毒和SARS病毒有很高的相似度,二者比较,很有意义。SARS从2002年12月在广东开始流行,病毒2003年4月被找到。新型冠状病毒从2019年12月在武汉开始流行,病毒2020年1月6日就被找到。目前新型冠状病毒病人的胸部CT影像学总结,全部的死亡病例资料总结也都整理好了。针对病毒的药物研发正在进行,还有一些已有的抗病毒药物也在尝试之中。我个人认为不必太过惊慌。再说惊慌也没有用,平时对医护人员多尊重,对医护人员的劳动多尊重,倒是肯定有用的。

问题五:对于普通人,目前除了戴口罩、不去武汉,还能做什么?

李京红:冠状病毒非常常见,一般的感冒中有相当的一部分都是冠状病毒感染。这个新型冠状病毒(2019-nCoV)是个新病毒,不知咋搞的,从动物(还不确定是什么动物)传播到人,继而又在人与人之间传播。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CCDC)和WHO已经有很明确的预防措施。对于普通人,预防措施包括戴口罩,多洗手,少去人群密集的地方。这个口罩是指一般的一次性口罩,不一定是N95。对于在医院里或在疾病流行地区,是需要采取Contact and Droplet precautions (接触和飞沫隔离措施)。接触隔离措施是指隔离衣和手套。飞沫隔离措施是口罩加护目镜。

问题六:有专家表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感染规模要比SARS大得多,您怎么看?

李京红:现在网络发达,网上各种各样的信息非常多,各种各样的“专家”也不少,各种各样的“标题党”文章就不用说了。其实大家还是要看真正的专业的报道,包括各个医院,卫健委,CDC,WHO(中文)的网站。从我和国内的呼吸科医生的交流的结果来讲,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这次新型冠状病毒肺炎会“比SARS大得多”的证据。2003年中国抗击非典(SARS),积累了大量的经验。SARS病毒很狡猾,来势汹汹,肆虐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忽然偃旗息鼓,销声匿迹了。当年的医护人员为了抗击SARS付出了巨大的牺牲。2013年,在中华医学会呼吸病学分会年会上,曾经办过“抗击SARS十周年”纪念活动。2018年,在中国医师协会呼吸医师分会年会上, 开幕式演讲是“流淌15年的记忆-献给小汤山非典专科医院的战友”。可以这么说,在医护人员的脑海里,抗击SARS艰苦卓绝,从未被淡忘。但在大众的心目中,SARS似乎已经很遥远到了淡忘的边缘了。现在新型冠状病毒卷土重来,17年前积累的大量的经验正好可以用上。

问题七:从SARS我们学到了什么?目前怎么治疗?

李京红:现在正好是春节前,人员流动大,老百姓要回家过年。“封城”,尤其是像武汉这么一个巨大的城市和交通枢纽,是要付出很高的人道主义代价的。我前天在武汉“封城”之际,还在和同行们讨论,当务之急是建立一个像小汤山非典专科医院那样的隔离医院。有效的隔离至关重要!2003年小汤山非典专科医院七天建成,1000张床,5月1日开张,6月20日关闭,短短50天的存在,狡猾的SARS病毒消失了......新型冠状病毒像很多其他呼吸道病毒一样,目前没有特别的有效治疗,依赖人体自身产生抗体,战胜病毒。轻中症的病人以隔离和一般的支持治疗为主。重症病人则要上呼吸机支持治疗和ECMO(体外膜肺)。2003年SARS时ECMO可能没有条件用。现在中国各大医院ECMO都已用得很多。

问题八:从您在美国的经验来看,有什么可借鉴的案例。

李京红:对于一个呼吸科和危重症医学科医生,对肺炎的治疗, 如果能尽早知道致病菌的话,那帮助就太大了。在我的工作中,呼吸道病毒核酸检查Respiratory Path Nucleic Acid Detection和呼吸道细菌衣原体核酸检查Pneumonia Pathogens Nucleic Acid Detection是基本上给每一个病人都做的。前者能快速检出近20种呼吸道病毒感染;后者能快速检出20多种呼吸道细菌衣原体感染。这对我们治疗的帮助非常大。另外,我们在治疗严重的急性呼吸衰竭的病人,ECMO用的比较多。

最后,李京红医生想表达对中国医生同仁们的期望和新春祝福

李京红:我对国内的医生们,尤其是呼吸科的医生们(请允许有点儿偏心啊)特别佩服。祝大家新春愉快!我借用我前几天发的微信朋友圈吧。平时很少发朋友圈,最近有感而发了几句:

从84岁的钟南山院士在春运高铁上,挤在餐车的座位,亲赴武汉,确认了新冠状病毒肺炎疫性的严重性,釆取甲类传染病的防控措施;到北大医院呼吸科主任王广发医生做为国家医疗组专家在武汉工作多日,不幸感染病毒患病;到北大人民医院张荣葆医生冷静快速准确地诊断了一位患病的门诊病人,及时采取措施,避免了整个医院封院;到北大人民医院呼吸科主任高占成医生,从武汉一回京就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指挥中心”解答问题......处处可见北医人敢于承担,勇敢前行的身影!可是就是几乎在同一时期,航天医院急诊科杨文医生被杀害,朝阳医院优秀眼科医生陶勇医生被砍成重伤,无数的北医人悲伤流泪,心在滴血......春节将至,有多少人在享受阖家团圆,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对于中国广大医生来讲,春节与家人从容地团聚,一直都是一个美好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