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腾讯,科学大神们是一种怎么样的存在

在腾讯公司的技术能力职级体系里,能达到T5级别的员工不会超过10个,他们都是在人工智能、机器人、量子计算、网络安全等前沿科技领域有一流成就的科学家。

在腾讯内部,T5科学家的存在就是一个传说。

这家公司有2万多名技术人员,能达到T3(高级工程师)已属不易。在公司的技术能力职级体系里,T5更在整个腾讯不会超过10个。

他们都是在人工智能、机器人、量子计算、网络安全等前沿科技领域有一流成就的科学家。

一、全球格局

在张正友的机器人实验室里,研究人员来自12个国家,都是跟随他离开家乡来到深圳的

这群科学家,在人群中很难分辨他们。

我去见Robotics X Lab实验室的负责人张正友博士,一个得到确认的T5时,也需要在深圳朗科大厦长久的等待电梯的队伍里缓慢上楼,在一个逼仄的格子间——甚至为了挡阳光撑起了伞,才见到了他。

去见科恩实验室的负责人吴石还算幸运,原来在上午根本找不到他,下午他会背着一个重八公斤的笔记本从家走到腾云大厦12层,大约要走八千步。

但细心的人们仍然会发现,他们还是有些与众不同。T5的周围通常伴随着狂热的追寻者。在张正友的机器人实验室里,研究人员来自12个国家,都是跟随他离开家乡来到深圳的,其中大多数人来之前,都没听说过腾讯。在科恩实验室,有一段时间这里的人被称为“六国联军”,都是来自斯洛伐克、俄罗斯、意大利、越南、法国和中国的白帽子黑客,吴石就是他们中间的传奇人物——是全球顶级黑帽成果Pwnie Awards奖第一个被提名的中国人,“发现的漏洞是苹果整个安全团队的两倍还多”。全世界每个搞安全攻防的年轻人都以和他共事为荣。

腾讯T5女科学家代表刘杉

很多人会低估了这些技术领袖“刷脸”的能力,另一位多媒体实验室的负责人、科学家刘杉博士,因为她自己就是音视频标准领域的权威,入职腾讯后直接把她的很多领域的主席、专家拉进了公司,国际化人才一时汇聚,对公司帮助很大。结果就是,腾讯在这个领域从零迅速变成了优势地位。唯一让T5们抱怨的是,作为一家中国公司,工作邮件都是中文的,他们不得不“经常帮这些外国下属看邮件”。

在腾讯,T5评定的标准称得上极其严苛:他们不仅要是各自领域公认的资深专家,还需要有足够的战略眼光参与公司重大领域和项目。这让他们常有直接接触高层的通道。张正友刚来的时候,前CTO张志东专门来见他:“来了以后,不要上面说什么话,你就做什么事情,你要表达自己的看法。”总办负责HR工作的高级副总裁奚丹也直接跟他交流,说怎样能建立一个不受产品奖金很高氛围影响的、静下心做科研的环境?他们有的时候在微信群里回答提问,也有的时候在总办专门召开的汇报会上。

至于马化腾本人,不时在半夜给量子实验室负责人、科学家张胜誉发微信,询问量子相关的问题。有的时候,他也发一篇公号文章过来,问:“这是不是真的?”张胜誉会解释,哪些是标题党,哪些是真实的进展。

二、无敌大神

我们每个人每天的扫码行为,都在毫无知觉中避免了一次安全威胁。

最早,腾讯公司只是开始积聚看上去很宽泛领域的科学家,外界往往难以觉察。但在T5科学家存在的三年之后,公司里的很多人每天都在受益于这些人的技术。

腾讯的两大实验室矩阵——人工智能实验室矩阵和基于前沿科技的实验室矩阵已经勾连起了腾讯绝大部分前沿科技的业务。

整个公司全部9名T5就分布于这些实验室和研发中心。分别是优图实验室贾佳亚、量子实验室张胜誉、多媒体实验室刘杉、玄武实验室于旸、科恩实验室吴石、AI Lab和Robotics X Lab实验室张正友,AI Lab实验室的俞栋和刘威,服务器研发中心的赵岩。

俞栋在腾讯技术周上与技术员工交流

在两年的时间里,前香港中文大学终身教授贾佳亚所在的优图实验室,打造了腾讯内容平台90% AI能力。两年间,他和团队的技术就介入了腾讯超过70条产品的生产线,申请了200多项专利。在930变革后,优图将技术对外输出,成为腾讯产业互联网战略中重要的力量。

优图XLab全家福

2014年,玄武实验室成立了。

赫赫有名的科恩实验室也在2016年被腾讯收购。

张志东专门请安全领域的几位著名“白帽黑客”,包括吴石和被称为TK教主的于旸吃饭,说“公司安全技术不太行”,希望他们有所作为。他们当时只有14个人,要在两个领域打仗。暗的领域是要防止其他公司窃取比如微信的关系链,明的是参加安全攻防比赛,拿了很多次冠军。

现在,这些对抗的经验就成了安全技术的积累,保护着这家公司庞大的社交产品上的用户数据安全。

更多T5科学家的技术应用在了日常生活里,却少有人知道。玄武实验室的于旸在2015年就发现“条码阅读器”存在漏洞,2018年4月,在北京卫视的一档节目现场,于旸演示了他2015年发现的“条码阅读器漏洞”的攻击场景,他用一个小盒子发射出携带攻击信号的激光,指向了超市里常见的扫码器,在按下小盒子上的蓝色按钮后,连接扫码器的笔记本电脑自动打开了存在硬盘里的照片。最后他跟微信合作,对国内的扫码器产品进行检测和推动厂商修复。我们每个人每天的扫码行为,都在毫无知觉中避免了一次安全威胁。

贾佳亚在演讲中

对于贾佳亚博士,他的研发团队先是对数十万张眼底检查图片进行分类,再由不同级别医生进行循环评分标注,最后交由腾讯AI技术团队进行图像处理增强和深度学习。这个叫“觅影”的项目就具备了筛查青光眼的能力。最近,他们又开发了“AI手语翻译机”,能将手语实时转换成文字。

三、长期主义

在整个腾讯公司最长期的项目——量子计算上,张胜誉博士做了最长久的打算,“不掀起水花,但要追逐亮光。”

张胜誉和他的量子实验室团队

在一家以“务实”著称的公司里,大多数T5科学家有着不背KPI或是OKR的特权。他们很多人得到了总办成员的亲口许诺:5年不考核。在互联网公司,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优待”,即便在2018年公司最困难的时候,给各大实验室的长期投入也未曾减少。

毫无疑问,他们肩负着着更大的远见和目标。T5科学家的团队总是保持着一种缓慢的平静氛围,张正友1986年就开始做机器人了,1998年去微软,那时候腾讯还没成立。张正友是这样表达这种漫长:“我十年在法国,二十年在微软,剩下三十年就要在腾讯了。”

跟隔壁的产品部门不同,在他的工作计划里,很多都是以5年、10年为单位,他教导年轻科研人员要耐得住寂寞:“我们往往过高的估计一年能做的事情,低估十年的。”

他的长远目标是用机器人解决中国的老龄化问题。“我自己估计,可能8-10年”,张正友预测,不久的医疗场所里,会出现很多机器人,可以扶你走路,帮你提东西。假如行动不便,还可以喂你吃饭等等。为此他现在做了一个雏形,叫做“自行自行车”,就是一辆可以自己骑的自行车。他用这个雏形让机器人学习平衡能力、移动能力和感知能力。

但即便这样的未来场景就在眼前,有一次马化腾还是小心地跟他商量:“能不能先做工业上机器人?”因为工业上的实现会更快。

即便像吴石这样在传统PC和移动端取得巨大胜利的人也要想着未来。腾讯公司高级副总裁汤道生来找过他,他很关心现在摄像头的安全。另外一个就是酒店数据大量泄漏,他问吴石,有没有可能做成一个安全解决方案?

吴石发现在新兴的物联网领域,无论是用户还是厂商都极度不重视安全性。不管是智能音箱,还是路由器,都有可能成为新的巨大的漏洞。每个人的声音、图片或者关键数据都能在瞬间被拿走,却没有一个像原来杀毒软件的东西可以保护。

不出意料的没有人在乎吴石的呼吁。他想那怎么让大众关心呢?他就和团队拆了一辆特斯拉,最后达成了那次轰动全球的远程控制特斯拉的行动,马斯克亲自在社交媒体上感谢了他。

吴石把团队的愿景升了一个级,从“做世界一流的安全攻防团队”到了“做世界一流的安全团队。”他说,“没错,我们要做一流的产品了。”在未来,他希望能提供一款能够检测物联网设备是否安全的产品。

在整个腾讯公司最长期的项目——量子计算上,张胜誉博士做了最长久的打算,“不掀起水花,但要追逐亮光。”科研工作者要踏实低调,为此他多次向总办领导求证,你们是不是真的想长期做科研?他很明确的告诉他们公司需要付出的时间和财务成本都是非常大的。但在不同的人那里得到了同样肯定的答复。

有一次,张胜誉看到一个项目,商业回报估计是几百万级,他问汤道生要不要做?汤道生告诉他,如果是为了锻炼能力,不管给不给钱,能够打造一个为你们将来所作为奠基的能力,那就做。如果是用这个事情来彰显你们部门盈利的想法和能力,那就没有必要。

张胜誉现在很安心,他在追逐的一个“亮光”是药物研发。量子实验室在小分子药物发现流程中引入量子和AI模型,希望对分子的药物性质有计算和判别,未来可以大大提高新药的研发效率。如果很多关键药品的研发周期被缩短,未来人类的一些疾病就可以得到及时的救治。

但这些项目依然是长远和持久的。一家公司为什么要花费巨大的代价做短期看不到收益的事?张胜誉最初对这个答案也不是很清楚,但他入职前跟马化腾单独吃过一次晚饭后,他有了比较清晰的理解和对自己的要求。“我给自己10年的时间,最低标准就是,当国外有第一个量子团队做成了,我们已经跟的非常非常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