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诗界莫扎特”,凭借诗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一生静默安逸

她被称为“诗界莫扎特”,也被称“诗歌世界里的葛丽泰 .嘉宝”,但她却生活得静默安逸,凭借诗歌意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在她看来,地球自转一周后,并不是所有的事物都能留在的。

终其一生,她活了88岁,写了60年多年诗,也只发表了不到400首,平均一年只写7首诗,却凭借这数量有限的诗让她问鼎诺贝尔文学奖。

她就是波兰女诗人,波维斯拉瓦·辛波斯卡(Wislawa Szymborska,1923-2012),是当代最为迷人的诗人之一。她的诗享誉全球,很多人深爱她的诗。

我的手里有两本她的诗集,陪伴了我25天了,每天疲累之时,读上几行。

诗的语言虽小虽短,但富有张力,如一场小雨,一滴泪,向森林深处延伸。

在一成不变的生活里,我经常感到深深地绝望,那一眼看到头的安逸舒适。

消磨了我所有的锐利,减损了我的荣光。所以我经常焦躁不安,但辛波斯卡不一样。

她是“诗界莫扎特”,她也会有“贝多芬式的愤怒”,但她却能在诗的世界里活得安逸静默。

她何其幸运,在一九九六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成为文学史上第三位获奖女诗人。

诺贝尔文学奖获奖理由是:“由于其在诗歌艺术中警辟精妙的反讽,挖掘出了人类一点一滴的现实生活背后历史更迭与生物演化的深意。”

一九二三年初夏,我出生在波兰小镇布宁。童年时代我的家中,谈论最多的就是书。

五岁的时候,我就开始尝试着写儿童诗,我的父亲是第一个热心读者,可惜父亲早逝。

辛波斯卡和姐姐

八岁的时候,全家迁往克拉科夫市,那里曾是波兰的首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之一。

克拉科夫市,一个美丽的城市

我很爱这个城市,它的文化氛围和沉淀的底蕴深深滋养了我,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

我爱我的家,那个飘逸书香的知识分子家庭,我爱我的家人们,可惜天不遂人愿。

诗的种子待到花开,我已就读于克拉科夫的雅格隆尼安大学攻读波兰文学和社会学。

1945年3月,我在波兰日报副刊发表了第一首诗作《我追寻文字》,此后的几年间,我陆陆续续写下数十篇诗作,关乎生命、关乎战争、关乎社会的变革。当时的波兰人刚刚走出战争的阴影,都沉浸在社会主义的改革思潮中,反思战争、歌颂国家是统一命题。

为了一小块干净的天空,我们战斗。

年轻的我也曾激进,我也会满怀愤怒,但那是“贝多芬式的愤怒”,优雅而克制还有诗的情怀。但很多年后,我渐渐明白,这些并非我想表达的。

随着年岁渐长,阅历渐深,我努力地摆脱“集体创作”的束缚。一直到1957年,我的诗集《呼唤雪人》问世,我的视角逐渐转变,我真正喜爱的是人们的日常生活和情感,还有我真正热爱的世界,悦已悦自然。

我整理的辛波斯卡一生

这是一个怎样的乱世,在乱世之中,能够活着就是一种机智,我偏爱生命力强大的人。

1948年,因经济困窘,我被迫放弃学业,但我没有放弃写诗。同年,与诗人亚当.符沃德克结婚,但这段婚姻持续六年多罢了。但我们一直保持密切联系,直至1986年亚当去世。

从20岁开始之后的60多年,我的生命就在诗歌里燃烧,我的生活却在诗歌里静默。

然而爱情就是如此美丽,45岁的时候我遇见作家科尔内尔.费利波维奇彼此相爱,成为人生伴侣但一直没有结婚,各自有独立的生活空间,这或许是人类最好的相处方式。

在这样的仲夏夜,一首《一见钟情》足矣让我心乱,它可以抵达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触及我的灵魂。“他们两人都相信/是一股突发的热情让他俩交会/这样的笃定是美丽的/但变化无常更是美丽。”

缘分已玩弄他们多年......缘分将他们推近,驱离,憋着笑,阻挡他们的去路,然后闪到一边。就这样顽皮地,让我无法释怀。

终吾一生,我的诗集不过13本,诗作不足400首。但我写了很多,我喜欢独处,安静,夜晚给予我思考的能量,每天清晨,我都会重新阅读昨晚的诗,留存或丢弃。

曾有人问我,为何只出版如此少的作品?

我的回答是,因为我家里有一个废纸篓。以质代量,我的每一首诗、每一个字都倾注我全部的心血,将自己独特的思想和理解融入文字中,并与文字进行着孤独的斗争的过程,是艰辛而愉悦的。

生活的平淡和孤独的并没有抹去我的诗情,我喜欢绘画,阅读,写诗,每天每天。

二〇一二年二月一日,我离开时,有亲人相伴在侧,如睡梦一般安详。葬礼上,波兰各地的人们纷纷赶来, 而我的诗无需作别,它会一直在,一直在。

波兰总统科莫罗夫斯基纪念她,说我是波兰的“守护之魂”,在我的诗中,能找到智慧的建议,更容易理解这个世界。

同为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美籍波兰诗人切斯拉夫·米沃什,也是我的好友,这样形容我:“害羞,谦虚,获诺奖对她是个负担。她在自己的诗里面静默,她不会把自己的生活写进诗里。”我无置可否。他说“辛波斯卡的诗,涉及每个人从自己生活中得知的一切。”

如此盛赞美誉,此生足矣!

我擅长以幽默、诗意的口吻描述严肃主题,我不喜欢自己沉迷于乱世的政治漩涡之中,但我还是关心着人类所发生的一切,我关心战争是因为我渴望和平,我关心整个地球,地球的哀愁我感同身受。

我用诗歌描绘日常的一切,我用诗歌来回答生活。

目录中最爱的几首标注了

我的诗包罗万象,它有时在思索生命归去来兮,死亡是一个不可避免的主题。

《万物静默如谜》一书第36页有我的《墓志铭》:

《墓志铭》

这里躺着,/像逗点般,/一个旧派的人。/她写过几首诗,/大地赐她长眠,

虽然她生前不曾加入任何文学派系。/她墓上除了这首小诗、牛蒡和猫头鹰外,

别无其他珍物。/路人啊,/拿出你提包里的电脑,/思索一下辛波斯卡的命运。

我的诗里有政治和社会议题,身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浮于尘世,在俗世边缘写所见所闻所感。

我的诗还有许多微小的生物、还有很多常人忽视的物品、要知道我有收藏的嗜好,我收集了很多打火机,因为我爱抽烟(最终死于肺癌),我知道它不利健康,但它利于诗所以我偏爱。

我偏爱写诗的荒谬,胜过不写诗的荒谬。是的,有《种种可能》(这首诗我喜欢)。

我偏爱电影,/我偏爱猫,/我偏爱华尔塔河沿岸的橡树。/我偏爱狄更斯胜过陀思妥耶夫斯基。/我偏爱绿色,/我偏爱例外,我偏爱及早离去,/我偏爱穿便服的地球,/我偏爱有些保留。/我偏爱格林童话胜过报纸头条,/我偏爱不开花的叶子胜过不长叶子的花,/我偏爱敲击木头。/我偏爱自由无拘的零胜过排列在阿拉伯数字后面的零,/我偏爱书桌的抽屉。

我关心边缘人物、关心日常、关心被遗忘的感觉。我喜欢用字诗精炼比法,清风朗月地写出隐喻,还有广阔的想象空间,诗的语言短而小,但很锐利,内敛沉潜却颇具张力。

快看!《恐怖分子,他在注视》,很有画面感的一首诗,一个恐怖分子站在对街,用冷静的笔触重现了炸弹引爆前四分钟,酒吧门口里的动态:

一个穿黄夹克的女人,/她正要进入。/一位戴墨镜的男士,/他正走出来。/穿牛仔裤的青少年,/他们正在交谈。/十三点十七分又四秒。/那个矮个儿是幸运的,/他正跨上机车。/但那个高个儿,/却正要进去。

进进出出,人来人往,无人能够预知危险将近,而注视着这一切的恐怖分子,毫无怜悯之心,读着让人着急,特别揪心,因为在他这些反社会人格的恐怖分子眼中,人的生命毫无价值,让人心生悲凉,世间有多少冷酷就在那里。

此白描的手法很巧妙,无声地控诉,貌似平静的字句中张力十足。

如此优雅

我的诗,看不到风花雪月、良辰美景,取而代之的是生活中的琐碎和司空见惯。

我从《一粒沙看世界》,我不断纠缠一块石头和它对话,我《赞颂我妹妹》,我《在一颗小星底下》探讨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生命等宏大的主题。细微处人性尽显,处处闪耀着人道主义的光辉。

所以,他们说我于幽默、机智于严肃之中,他们还说我是以小搏大,举重若轻的语言大师。

我很惭愧,就像我知道我获得了诺贝尔奖的时候,很意外。

我手中捧着的是辛波斯卡的诗集《万物静默如谜》和《给所有昨日的诗》两本诗集,是中译本系列五本中的两本,据说它是近年来最为畅销的诗集,据说不读它都不敢自称文青。

据说她的《一见钟情》启发绘本作家几米创作了《向前走,向右走》,我读《可能》这一首的时候就有回响。

事情本来会发生。事情一定会发生。事情发生得早了些。晚了些。近了些。远了些。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你幸存,因为你是第一个。你幸存,因为你是最后一个。因为你独自一人。因为有很多人。因为你左转。因为你右转。因为下雨。因为阴影笼罩。因为阳光普照。

还记由几米出版的绘本《向左走,向右走》改编成同名电影吗,电影开头有一幕:女主角一手撑着红色的伞,一手捧着辛波斯卡的书,在用波兰语读《一见钟情》,读到入迷连绿灯也错过了。而男主角举着一把绿色的伞,抬头看了看天空,匆匆走过……

当年看几米的绘本很喜欢,但真不知道它和辛波斯卡还有此渊源。

心中有爱,必会相遇,生命会有很多巧合,也会有很多可能,聚散离合,美丽或者伤痛都在相遇的瞬间,美好和凄凉,孤独和沉寂都糅合交织在一处。

缘分得失,造化弄人。很意外地读到了辛波斯卡的诗,初读,不觉得如何如何好,再读,慢慢地游走,慢慢会把自己演变成辛波斯卡,那是一个优雅、谦逊、美好的女人,或许我也可以修炼出来。

辛波斯卡一生几乎没有发生过任何话题式的新闻,她关心人类,关心政治但似乎从不参与任何一个派别,她只是安静地生活,默默地写诗,一切随心,远离功利,这是我非常向往的生存状态。

或许这才是一个真境界的诗人。在我眼前有这样一个画面:安静的偏远的小山村,临水的小屋水台之上,诗人拿着一本小小的书,喝着喜欢的咖啡,手里还是熟悉的烟草味道。目力所及,还有不知名的野花有悄然绽放。

诗歌就是我的人生,是我们生命的注脚,《万物静默成谜》一书的开篇就是辛波斯卡在诺奖颁奖典礼的演讲,“诗人与世界”,这篇演讲稿我读了很多遍,在现今社会不敢以诗人自居,但是诗歌的魅力从未消逝,真正的诗人一定要不断地说“我不知道”。

毫无疑问的是,《万物静默如迷》构建的诗句天堂如同被刺穿的云漠,向虚无重重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