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设计师回老家开文艺书店 却成为全县妇女的手工艺品集散地

近年,民间手工艺愈发受到公众青睐,却常“叫好不叫座”。在中国苗侗少数民族祖源之地贵州黔东南州榕江县,民间织染工艺根基深厚,有一群人正努力让来自乡间的传统“高级定制”走向更大舞台。《中国人的一天》本周讲述他们的故事,今天我们走进北漂返乡设计师刘洋和他的“故乡书院”。

2017年,“北漂”20多年后,设计师刘洋放弃了北京的高薪职业和餐饮连锁店,回到老家贵州榕江县,花两年时间把老街上废弃的会馆改造成“故乡书院”。本想过上每天看书发呆的生活,却把老街打造成小县城里文艺与人气兼备的地方。

撰文/雷虎 摄影&视频/阮传菊

编辑/周维

出品/腾讯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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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城市都有一个地方,承载着当地的公共记忆,就像一户人家的客厅一样不可或缺。贵州省榕江县都柳江畔的老街,就是榕江的“公共客厅”。

当刘洋结束北漂回到老家,再次站在都柳江边,景象已与儿时大相径庭:江上早已没了商船,老街上的会馆也人去楼空。老街虽然衰败,却始终承载着榕江人的情感和记忆。这也是为什么刘洋选择将回乡生活中心安放在这里的原因。

老街上唯一能让人忆起往日繁华的只有兼容并包的美食。刘洋曾因吃不到家乡美食,自己在北京开过一家榕江风味的餐馆,大受欢迎,没多久就开出了分店。回到榕江后,刘洋禁不住感慨,“每天早上在老街吃早点时,才感觉到老街‘宝刀未老’。”

刘洋曾经把榕江苗族姑娘戴的银帽子改装成吊灯,把侗族妇女做衣服的土布改成桌旗放在自己的餐厅里做陈设。但每次灯挂上没多久就被食客高价买走。

等他回到榕江却发现,老街上老银匠开的店门可罗雀。原汁原味的榕江风物,在外地收获了不少粉丝,却在自己的根据地沦陷了。

刘洋对故乡最深的印象,就是都柳江畔老街上的老会馆。在水运时代,都柳江流经榕江,直达两广,自清乾隆年间开辟航道后,榕江就成为黔桂物资的集散地,商贾云集,商贸发达,民国时每天往来船舶多达300余艘。各省商人汇聚于此,也带来各地的文化,于是老街上出现了广东、广西、两湖、福建、江西、四川、贵州等八大会馆。如今就连最兴盛的“两湖会馆”都一片萧条。

刘洋选择了废弃的“两湖会馆”来开设名为“故乡书院”的独立书店。刘洋说,返乡最大的风险不是地理和人脉的切割,而是进入了一个全然不同的社会体系,它如此迥异于我们曾闯荡过的那个世界。

在外漂了20多年,回到故乡与其说是回归,不如说是让自己的人生清零。原本,刘洋只是想把故乡书院建成自己的精神家园,就算以后与家乡格格不入,也可以躲进书院成一统,不管春夏与秋冬。

书院大装修接近尾声时,工地上每天有十几个工人在忙碌的。他们绝大部分都是榕江少数民族村寨妇女。

“那天,听见我们的谈话说马上书院就要建完了,一个大姐突然怯生生地问我:大哥,你这里装修完需不需要画蜡染的,我会画蜡染,织布绣花我也会………我一时语塞,觉得这里不应该是我一个人的故乡书院。”(扫描图中二维码可购买苗侗村寨妈妈们的手工艺作品,助力村寨脱贫增收和手艺传承)

于是刘洋临时改了主意,决定把这里不仅仅当成独立书店,还预留一部分空间,给这些做蜡染和刺绣的妈妈们当成她们的文创空间。

书院还没完装修完,这里就成了榕江县城的“网红”,有情侣把这里当成拍婚纱照的取景地,有背着蛇皮袋的村民走进来参观,冷清许久的戏台上也重新迎来表演“非遗”侗族大歌的孩子们。

故乡书院的重点,不在书,而在故乡。而现在还能保存故乡记忆的地方,就是那些边远的村寨。刘洋说:“奶奶给孙儿绣的花帽,妈妈给孩子织的背带,这些,不仅仅是物件这么简单,更是一种情感连接。”本计划用来看书、发呆的故乡书院,最终变成了民艺展示馆。

故乡书院建好后,刘洋又扎进深山中的苗乡侗寨。每天和绣娘、织娘、染娘们混在一起,研究和收集好看有特色的蜡染图案、织染工艺,几乎要成为“妇女之友”。

刘洋设计,返乡妈妈们染色的山水茶席

这些村寨里的留守妈妈们,有的是精湛的手艺,欠缺的是符合现代审美的设计。“没关系,设计我在行”,刘洋很笃定地说,在北京,设计师满天飞,手艺人却不够用,“从这个角度讲,和这些妈妈们一起做产品,不是我帮助了她们,让她们不再外出打工,而是她们成全了我,让我不在外面漂”。

刘洋在运营着故乡书院的同时,也积极参与到整条老街的改造中,希望它能重现儿时的繁荣景象。如今没有了水运之利,繁荣的根基在哪儿呢?刘洋看到了一种无法替代的价值——记忆。

他向全县征集关于老街的老照片、老物件,随后举办了一个名为“山河故里·时光照相馆”的展览,让冷清的老街热闹起来,人们看展览,在老街上留影,辨认着照片里的古码头、旧会馆、百年老邮局……那是榕江人的共同记忆。

想让老街重新聚拢人气,仅靠“玩情怀”远远不够。老照片展览之后,刘洋决定把最具特色地方美食作为复兴老街的一个“杀手锏”,2018年2月开始,他策划了名为“山河故里·味觉古州”的系列活动。经过他和一群年轻创意者一年多的“折腾”,老街不仅有了食客,也有了商贩,也开始看到远道而来的游客。

本想窝进书店的刘洋,把书店变成了网红,带火了老家的蜡染等手艺,也让老街慢慢恢复了活力。刘洋希望“故乡书院”和老街能成为一条纽带,把“千匠百艺,草木之乡”的榕江和外面的世界联系在一起,让那些久远的故乡记忆被人们记住,让看似无用的民间手艺,能继续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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