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影展:40年前的婚礼,12块钱买齐家具,没酒席也没婚纱照

每当我们希望以艺术的形式对“国”的概念完成表达,常会不自觉地展开宏大的叙事描绘。而今天,我们展示与“家”有关的系列影像,尝试从“小处”出发,以个体的颗粒,来触摸综合的整体。摄影师谭秋民的《结婚故事》为我们讲述了一个个普通人的婚姻记忆。

婚姻,是稳固中国社会人口结构的最主要基础,也是中国百姓人生中的大事之一,其中包含着丰富悠久的文化传承,以及随着时代不断更迭的新生观念。一条老街上各家的人生变迁,悲欢离合,也都在各自的结婚故事中有所映射。谭秋民尝试使用影像和文字,建立一个小小的“档案样本”,为这些平凡人留下他们生命中极为重要的片段回忆,也尝试以此为镜,以一众最普通国人的视角,来触摸我们的各自人生。

摄影/谭秋民

编辑/黄松

来源/第27届全国摄影艺术展览“大国小家70年”

策展/陈黎明

老张结婚的时候已经是28岁了,在当时算是大龄青年了。当年,他作为知识青年,在农村干了10年,回城后,在一家餐馆当了服务员。按当时的观念来看,这职业想在城里找对象是很困难的。老张没事的时候喜欢去乡下钓鱼,就这样认识了老婆(农村姑娘)。结婚时,两人没有摆过酒席,只买了35斤糖果、10斤猪肉、3条香烟给女方家做聘礼。现在,老两口在家里的主要任务就是带带外孙,享享天伦之乐。

当年,老姜和老婆的村子有几十里地,但不通车,两个村子里的人来往不多。当时老婆家里有个亲戚嫁到了老姜的村里,两人在那位亲戚的撮合下认识了。他俩同岁,没多久,两人就结婚了。结婚时,老姜给女方送了260元的彩礼,1200个馒头和120斤肉,还摆了13桌酒席,也算不错了。后来,老姜到了城里做木匠。17年前,他们小两口住到了刘祠堂背,租下了两间70多平米的屋子,开着一家木匠店,帮人定制桌椅,生意还可以。

老陈和老婆1974年倍婚,当年都在挣工分。 老陈一天有8到10个工分,10分能换一毛五。

结婚时,他给女方的彩礼是260元,当时的猪肉是0.63元一斤。亲戚朋友送礼一般是两三元,送礼最多的是舅舅,给了8元。为了省钱, 两口子只买了一个热木瓶,一直用到现在。为了生计,老陈在建筑工地干了4、5年,后来跟老婆去了医院做了10年护工,之后他又拉了4年三轮车,然后做了4年保安,给他拍照片的时候,他下岗没多久。他说,物业公司换了,新的公司没要他,于是就失业了。这40年,夫妻俩一直都和和气气,没怎么红过脸。

俞师傅是位公交车司机,老婆在刘祠堂背开了一家理发店,日子过得有滋有味。26 年前,他俩在一个砖瓦厂干活,四目相对,就走到了一块。结婚时,老婆才19 岁,所以两人结婚证上的照片是后补的。结婚后,夫妻两个-块在城里打拼,老公卖过菜、摆过水果摊、踩过三轮车、开过丽水最早那批面包出租车,最后去了公交公司,稳定了。12年前,他们在这落脚,租下一问50平的房子,一半理发,一半居家。

现在,他俩的儿子也成家立业了,在城里一家理发店做理发师,子承母业,一家人和睦美满。

小应17岁顶替父亲,到丽水县家具厂当学徒,第二年转为正式工,认识了当时还是临时工的小廖。小应头脑活络,很快掌握了做木制家具的全套手艺。当时厂里实行计件工资,完成产量每月可以拿到600多元工资,小应有时会在完成产量的情况下,跟师傅在外面做点私活,挣点外快。1991年企业开始改制,企业以付给小应每月35元,共计24个月,不到1000元的代价,作为“失业金”,彻底割断了他与企业的关系。从此,小应靠帮人打家具、搞装修为生。1996年小应在有了一定积蓄后,两人终于完婚。由于两家经济条件都不好,他们摆酒席、购家用电器的钱都是小两口积攒的。他们从结婚到现在,一直住在父辈留给他的两间旧房里。

他们于1947年结婚,张阿姨21岁,丈夫25岁。他们在当时的丽水水南小学认识,一个是校长(丈夫),一个是老师。结婚时,张阿姨是丽水国民政府法院的书记官,丈夫也在国民政府当要职。这张结婚照是在温州拍的,新娘新郎两边的成人是傧相,前面两个小女孩是花童。他们的结婚酒席也在温州的一家酒楼里办的。结婚第二年,丈夫随国民党撤退到台湾,当时,丈夫坚持要带张阿姨和未满周岁的儿子一起走,张阿姨考虑孩子太小,她在家又是独女,需要照顾父母,她选择留下。丽水解放后第一年,丈夫又托人来丽水,想带她母女去台湾,她又一次谢绝了。从此,两人天各一方,丈夫在台湾有过两段婚姻,张阿姨就和儿子相依为命,一直生活到现在,1986年后他们有过三次相见。

他们都来自农村,女的家有六兄妹,她排行最小,因为家里穷,她没有读过书,从小帮哥哥、姐姐带小孩,放牛,家里最多时有三头牛。因为家里子女多,家境贫寒,父母为了让她能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曾把她过继给生活好一点的家庭,由于她舍不得兄弟姐妹,脾气又倔,一连去了三户人家,都没有留住她。张师傅是在1988年,在女方家的村里打工时,经人介绍认识,并恋爱结婚。结婚后,夫妇两去安徽,张师傅在一个煤矿做矿工,老婆在家带小孩。因为矿工太艰苦,又危险,干了五年后,他们又回到丽水。

在丽水,张师傅卖过菜、养过鸡鸭、打过短工、做过厨师,现在是个小包工头。老婆一直在家操持家务、带小孩,现在大儿子25岁,小儿子10岁。

这对夫妻同大部分人不同,不是男娶女,而是女娶男,即我们通常说的“上门女婿”。16年前,小胡在刘祠堂背附近的仓前,学习家用电器修理时,租住在小吴家,两人日久生情,互有好感。小昊父母感觉小胡懂礼貌、为人憨厚、肯吃苦,就同意了他们的来往。小昊是家里的独女,舍不得离开父母,对小吴一往情深的小胡,做好父母的思想工作,消除世俗偏见,高高兴兴地当了一名“上门女婿”。

他们于 1999 年结婚,因为是上门女婿,也就免掉了陪嫁、聘礼等程序。不过,酒席还是办的很热闹,女方摆了十多桌,男方摆了二十多桌。

婚后,他们生了一男一女,大的男孩按规矩随母姓,小的女儿随父姓。

邹师傅18岁跟人学习理发,当学徒的三年里,没有工资,但师傅会每年给七十斤稻谷,出师后每天可以挣到二元钱。当时没有固定的理发店,师徒俩整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非常辛苦。1958年,在师傅的穿针引线下,22岁的他同只有18岁的她结婚。夫妇俩共同回忆了当时结婚的情节:邹师傅送了20元聘礼,丈母娘回了8元的礼;上门娶亲那天,邹师傅提着本地入叫做“杭州蓝”的蓝子,里面装有两斤猪肉、两简面、两个红纸包(里面是红枣、花生、糖果等);混席就在女方家的村办食堂里办的,只摆了一桌,请了师傅和女方的家人。邹师傅至今引以为崇的是:结婚时,花了40元钱买了当时大家非常羡慕的高档家用电器——收音机,江阿姨回敬:她的陪嫁有脚盆、马桶、高低柜和两个木箱。

小芬17岁就到县防疫站做临时工,主要工作是到街道、农村宜传“除四密”。在水东某村小芬与现在的老公相遇,当时小芬年龄小并没有往这边想,加上根本没有现在的通讯条件,两人只是认识而已,无进一步来往。可巧的是,一年后,陈师傅跟随师傅来刘祠堂背帮人修房子,与住在这里的小芬再次相遇,此时,青春的冲动油然而生,不过此时小芬已在一位女裁缝家学裁缝,师傅管的很严,每天工作都排的满满当当,学徒不准谈恋爱,小芬只是在回家的路上不时地“巧遇”到“他”。直到三年后,小芬出师,在刘祠堂背自己开裁缝店,他们才有了正常的交往,功夫不负有心人,1983 年有情人终成眷属。当时,小芬已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师傅,做一套男西装,只要一天多一点时间,25元钱就到手了。

他们2003年结婚。小金17岁师从比她大10岁,已是裁缝师傅的小李学习缝纫技术,就这样她的芳心被师傅俘获了。小李命运比较坎坷,20岁失去父亲,24岁失去母亲,所以,结婚时是他的哥哥去女方家提的亲,酒席摆了八桌,结婚的家具和家用电器都是女方陪嫁过来的。小两口结婚后,去温州打过工、开过干洗店,三年前来这里开了服装店。

这夫妻俩不久前吵过架,刚和好。原因很简单,老公的钱不让老婆管,老婆不高兴了,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老公和他的朋友们好说歹说,夫妻俩才重归于好。

2000年,他俩结婚了。当时老公在工地里打工,老婆在厂里于活,夫妻俩一起为了生活奋斗。小日子很甜美。

10年前,他俩搬到了刘祠觉青,上下两层的房子,有70平,但租金只要几百块钱,比起其他地方便宜了很多。那时候,老公刚刚做起工地的小包工头,日子开始红火了。现在,儿子9岁了,女儿4岁。老婆天天在家带孩子。

有些事,夫妻俩说开了也就好了,家和万事兴。

这是一对棍棒打出来的夫妻。据管师傅讲:他前娄因背着他给了丈母娘800元钱,他一气之下,同她离了婚。然而,邻居说他是因为有了现在这个女人,才同老婆离的婚。这也许只有他们自己才说的清楚。不过,小邹倒同我说起他们的辛酸故事:因为男方年龄偏大,又是二婚,她父母坚决不同意这段婚姻。甚至还动手打她,打断了小木棍,也没有挽回她的心。

结婚后,为躲避父母的追打,他们只好远走他乡。女方父母还不肯罢休,到男方父母家闹,结婚三年,他们不敢回娘家。

这是一对结了婚,又离婚,现在仍住在一起的家庭。黄师傅是山东人,“老婆”是丽水本地人,他们在上海的一家服装厂打工时认识,经过一段时间接触,在上海结了婚。有了孩子后,他们回到了丽水,“夫妇”俩靠修补屋漏为生。生活的艰辛,加上两人脾气、性格的差异,各种矛盾不断,经常为家庭琐事发生争执。百般无奈之下,他们于1998年离婚。黄师傅回到山东,娄女留在丽水。因为放不下两个女儿,黄师傅还是再次来到丽水,同“老婆”一起照顾两个女儿,“夫妻”俩依然靠在老行当维持家庭生活。现在,他们仍然会吵架,也没有复婚的打算。

老叶是青田人,妻子是丽水莲都区人。结婚前,他在丽水的一家毛巾厂做修理工,月薪300多元:她在电器厂干活,月耕400多元.为了结婚,他俩东拼西凑,花了2万块钱在城郊买了一间36平米的屋子。之后,两人就住到了城里,开起了杂货铺,坛坛罐罐、木器、瓷器、塑料制品,反正什么都卖。

12年前,他俩把夫妻店开进了刘祠常背。老叶说,当年他送了一条金项链给老婆当定期信物,现在妻子把它做成了一个金手镯,一直戴在手上。

现在,手上抱着的这个二女儿也上幼儿园了。

40多年前,当时还是小陈的邻居,给他介绍了一个妹子,叫小刘。小陈在林场工作,是正式工。小刘家觉得小陈蜜不错,于是小他11 岁的她嫁了过去。他俩结婚的时候没有登记,也没有拍过结婚照,现在的结婚照是后来补办的。老陈说,结婚时他花了12 块钱,买了一大车木料,置办了家里的家具。

结婚很简单,没摆过酒席,只是叫了比较要好的同事,他们送来热水瓶、臉盆、痰孟等生活用品,婚就算结了。当时他给老婆买了一条裙子,但是她觉得太洋气了,一直压在箱底不敢穿。

如今夫妻俩都退休了,在刘祠堂背的祖宅里安享晚年。

策展人陈黎明语:

四胞胎合影;

同村小伙伴年的成长记录;

一家人近40年的春节账单;

祖母曾经的生活用品;

寻找回忆 “复刻”老照片

……

这是一个个平凡家庭的平凡故事,也是为人的生命中,珍贵的记忆。

家庭,是构成一个社会的基本要素,是国家的身躯中一个个生生不息的细胞。伴随着新中国成立70年来的沧桑巨变、发展繁荣的背后,是无数个“小家”的参与。正是无数国人在各条战线、各自岗位上的努力拼搏,才成就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国奇迹。

2019年,祖国迎来70年华诞,中国摄影家协会与人民网共同举办了“大国小家70年-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影像征集”活动,本次展览,从征集来稿中挑选部分作品,经过编辑整理,呈现于前。

每当我们希望以艺术的形式对“国”的概念完成表达,常会不自觉地展开宏大的叙事描绘。而今天,我们展示与“家”有关的系列影像,尝试从“小处”出发,以个体的颗粒,来触摸综合的整体。这些画面映射出“我家”在70年光阴中的成长与变迁;用时间的轴线,延展出一个个与我们国家发展休戚与共、血肉相连的家族故事,去感受光阴的流逝,去了解人生的经历,去体验怀念的情感!

大国小家,

“大”若时代,“小”如人生;

“小”于眼前,“大”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