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芬村赵小勇:十万幅临摹作品成就的“中国梵高”

大芬村位于深圳龙岗,20世纪90年代,因大量出品经典名画仿制品而出名。这片方圆0.4平方公里的岭南小村,如今已是享誉海内外的“中国油画第一村”,在这里,有数以万计临摹梵高作品的画工,赵小勇也曾是其中之一,在临摹了20多年的梵高作品之后,他走上了艺术“原创”之路。

从画工到画匠:十万幅临摹作品

1989年,17岁的赵小勇从老家邵阳来到深圳打工,先后在藤篮厂、陶瓷工艺品厂干过活。1996年底,工友带他来大芬村,第一次见识到了油画创作的全过程,这对他触动很大。赵小勇决定来这里闯荡,带着在工厂攒下的1700元,一头扎进了油画的世界。“每天从中午11点画到凌晨4点,拼了命一样在画。”他以对油画的高度热情,从零开始磨练技法,过着每天起早贪黑练习画作的生活。当时在油画村,梵高的画订单最多,赵小勇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临摹梵高的作品,《向日葵》《星空》《自画像》……他画了有上百幅。

为了生活,赵小勇每天早上还要背着自己的画,到罗湖市场上去推销。“有一个香港画商,他看我每次都去,终于收了我两张画。”拿着卖画的钱,他兴奋地买下了一本梵高的作品集,厚达三百多页的英文原著被他翻来覆去地欣赏,在画里,他感觉自己和梵高的距离拉近了。书中的每一幅画,赵小勇都认真临摹了成千上万次。

后来,那个香港画商不停地给赵小勇下订单,从20幅、50幅到上百幅。2000年底开始,赵小勇开始带徒弟,包括自己的妻子、弟弟、小舅子都成了他的学生。20年来,靠着源源不断的订单,一家人完成了十万多幅梵高的仿制画,它们流向了世界各地。

因为超乎寻常的勤奋和专一,赵小勇的技法越来越娴熟,对原作的笔触、色彩、明暗关系乃至人物气韵,都能还原到极致,让人完全分不出真伪,因而,尽管作品在别人眼里仍然还是高仿,但他已不用再为生活发愁,从画工到画匠,他被人称为“中国梵高”。

从接到来自国外客人的订单开始,赵小勇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去荷兰看一眼梵高的真迹,“我一定要去梵高博物馆看一下真迹,我知道我的仿制品不可能和他一模一样,但至少能学到里面的东西。”2014年,赵小勇第一次走出国门,在阿姆斯特丹,他终于得见梵高真迹,他走近一幅幅自己画过上万次、闭着眼睛就能画出的画,驻足良久,仔细观摩,不愿离开。靠临摹眼前真迹的一幅幅仿制品维持生计,这是30年前来到深圳打拼时的赵小勇无法想象的。

从临摹到原创:“生活就是我的艺术”

前往阿姆斯特丹之前,赵小勇的想法很简单:看过梵高的真迹后能把仿制品画得更逼真。然而从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梵高的真迹时,很多东西都在悄悄改变——他感受到了梵高作品的艺术价值,那是一种原创的价值,而临摹之作永远无法望其项背。“看到真迹的那一刻,我对‘艺术’两个字有了新的理解。”

回到大芬村,赵小勇默默思考了很久,他决定与梵高“告别”,开始从生活不断捕捉艺术的影子,在原创的道路上摸索,画出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他的第一幅原创画,就是从自己生活、工作了十几年的画室开始。“万物都是一幅画。”为此,他还专门回邵阳老家为80多岁的奶奶画像,用画笔记录下童年走过的石板路。尽管他的画仍有着浓烈的“梵高风格”——画面色彩强烈、色调明亮,但这也许就是赵小勇式的艺术。他像梵高一样用朴实的画笔,描绘身边的人和景,将自己对世界和美的看法,通过画笔记录、表达出来,将情感寄托在画作上。

伴随着大芬村的转型升级,曾经画工们作画和赖以为生的墙壁画廊已经被拆除。很多画工或走、或搬,或继续坚守一个时代。如今,这里的画师和画廊都比鼎盛时减少了一半。年初,几位日本游客慕名来到赵小勇的画室,对他二十年如一日地坚持绘画表达了钦佩之情,并带走了几幅原创作品,这对赵小勇来说是莫大的鼓励。“原创之路走得很艰辛,有时还很迷茫,但没想过放弃。”扎根大芬村二十多年,赵小勇从未如此坚定。

“那种一天重复画十几张仿制品的生活我已经腻了,现在我每天只画几个小时的原创。大芬村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走原创之路。”执笔半生,临摹的十万张梵高作品终于成为了他原创画作的一块敲门砖,赵小勇希望自己能够继续在画匠的路上走得更远,能够触及他眼中属于自己的一片艺术境界。原创的道路上,他步履不停,越走越坚实。(本文配图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