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补贴35万招医生,年薪30万聘老师,透视深圳下血本引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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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30万年薪招聘中小学老师、各类人才580万占常住人口44%、2019年工资指导价高位值达26962元/月……近期的深圳又因为年薪、工资、人才这些关键词登上了热搜,把这些新闻串联在一起看,能够看到这座城市对于吸引人才“下足血本”。

21世纪的城市竞争,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人才的竞争,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逐渐发现,这种竞争力不仅指人才聚合度,还有人口结构布局是否合理。在面对人口红利逐渐消失的困局下,用什么跨越“刘易斯拐点”,保障经济稳增长,是深圳的课题亦是国内外的共同课题。

近30万年薪聘中小学老师

最高补贴35万招医务工作者

年薪本科生26万+,研究生28万+,全日制博士奖励20万,优秀毕业生奖励3-8万,优先申请人才住房、长租公寓,全年带薪休假165天+……9月份,深圳市龙华区教育局发布消息称,区公办中小学面向海内外2020届应届毕业生招聘教师约400人。

近30万元年薪,不是为了招聘有经验的特级教师,而只是招聘应届毕业生做中小学老师,这一消息从刚刚发布就引起一片哗然。经过一个多月招聘,龙华区教育局官方微信公众号“龙华教育”10月21日发文称,此次秋招“完美收官”,共吸引海内外超3.5万名应届毕业生报考,经过层层选拔,最终来自全球62所院校的491人入围体检。

数据显示,在入围体检的491名毕业生中,研究生及以上学历423人,占比86.2%;博士23人,来自北京大学6人、清华大学5人。名校毕业生来中小学当老师,这一消息又再次在网上发酵,引发全国范围的大讨论。从深圳下决心补齐教育短板,到名校的博硕士当中小学老师是否大材小用,话题接连热了好几个礼拜。

随后,10月25日深圳卫健委通过其官方公众号宣布:深圳将从10月27日开始,启动“中国医疗史上最大规模”的招聘,将一次招聘5873名医生、护士等医务工作者。

虽然并未在这则招聘中提到待遇,但根据规定,自2017年起深圳对通过公开招聘到社康中心工作、取得国家认可的住院医师或全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的毕业生,按照本科、硕士、博士学历,由社康中心同级财政分别给予25万元、30万元、35万元的一次性生活补助,分五年发放。

大规模招聘释放信号:

深圳不拘一格降人才,需要各类人才

对于深圳这样的城市来说,财力支撑着从名校里挖人,而这里的机遇也吸引着人才前来“寻宝”,这是一种双向吸引力的选择。

但这一次的大规模高薪招聘,之所以会引发持续性的讨论,还在于深圳官方释放出来的不同信号。以往深圳都是在招揽科技方面的高精尖科技人才上不遗余力,为什么这一次把高薪招聘的风口转向了老师、医生、护士这样的基础性岗位?

除了是因为深圳要大力补齐教育、医疗短板,背后还有着更深的用意,指向“深圳不拘一格降人才”。深圳市委书记王伟中刚来深圳任职时就曾说道,“我们将坚持不唯地域引人才,不拘一格引人才,实行灵活引才用才,不求所有,但求所用;不求常住,但求常来”。

在去年7月份召开的一场深圳市政协委员议事厅上,龙岗区政协委员、龙岗区投资推广署副署长冯艳虹举了一组数据,她说截至到当月,深圳引进的孔雀团队以及广东省创新创业团队达到了154个。像孔雀这种高层次人才,引进了3555名,在全国都领先。

虽然看上去引进人才的数据庞大,但有声音指出高端人才并不可能进入中小企业,因此光引进高端人才对于发展来说还是不够的。龙华区政协委员郑大克就说,建议市政府重新梳理下政策,不光是针对高端人才,还照顾到中低端人才,出台普惠性人才优惠政策。

泡椒网CEO王思翀也说过,深圳的产业结构两头重,一头是大科技企业,另一头是代工小企业,导致人才结构断层,大企业抢走了高端人才,小企业里尽是低端人才,企业一旦开始成长,就会遭遇人才瓶颈,作为人才结构里中流砥柱的中端人才找不到,只得迁往北京。

一边是呼吁招揽、培养中端人才,另一边深圳近些年也充分考虑到了吸纳技能型人才。比如在2017年时就调整过人才引进政策,通过调整技能类积分规则,将高级工、中级工、初级工分为紧缺类和非紧缺类分别计分,重点引进技能含量较高、市场较紧缺、属于市支柱产业、传统优势产业以及战略新兴产业的高技能、专业性、适用型职业技能人才。

从较低学历人口数量较大

到全市各类人才达580万

在不拘一格降人才的规划下,可以看到近些年深圳的人口结构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特区成立之初,仅有31.26万户籍人口,1500个外来人口,这31.41万人中,仅有4000人是初中以上学历。到了2008年底,深圳大专以上学历或中级职称以上人才资源(含技师、高级技师)总量由建市初期的6466人增加到90多万人,占全市常住人口比重约为10%。

再到“十二五”时期末,深圳常住人口平均年龄32.5岁,大专以上学历人口比重仅为22.67%。根据2015年全国人口抽样调查数据显示,2015年深圳初中及以下学历人口占6岁以上常住人口的一半左右,说明较低学历的人口数量较大。

值得注意的是,到了2018年年底,这个数字有了根本性改变。广东省统计局披露,2018年广东省常住人口增加177万,深圳以新增49.83万人的数量,高居珠三角九市、粤港澳大湾区首位。其中,2018年深圳全市新增常住人口中,应届大学生和各类人才达28.5万,占比近六成。

在11月13日举行的高交会开幕式上,王伟中说,全市目前各类人才达580万,占常住人口的44.5%,其中全职院士46人,人才聚集效应明显,已成为推动深圳创新发展的第一资源。

问题在于,深圳是怎么做到的?王伟中在高交会开幕式上的讲话中提到,为了吸引留住人才,深圳设立人才日、企业家日,在全社会营造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尊重企业家,鼓励创新创业的浓厚氛围;且在全国率先改革并实施城市多层次住房供应保障制度,构建起了“4+2+2+2”住房供应体系,满足各类人才和市民群众的住房需求。

高薪驱动人才汇聚深圳

工资中位值和平均值增幅均超14%

除了政策性利好之外,吸引人才的关键点还是在于高薪。

根据某招聘网站统计的《2019上半年中高端人才就业现状大数据报告》,在全国中高端人才平均月薪排名最高的城市中,月薪过2万的城市有三个,分别是北京、上海、深圳,分别为22306、21311、20958元,也是月薪排名最高的三座城市。广州的薪资排名第四,为19055元。值得注意的是,月薪破2万的城市之间,上海和深圳差距较小,前者比后者仅高出353元,而两者跟北京的差距均为1000元左右。

其中也指出,2019年上半年,全国中高端人才的紧缺程度指数TSI,从1月份的1.01下降到3月份的0.74,受大环境和春节淡季影响跌到最低点,此后开始触底反弹,上升到了6月的1.11,中高端人才就业市场在供求平衡的基础上略微出现供不应求的苗头,逐渐呈现由冷转暖的迹象。

而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11月14日发布的《深圳市2019年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中则指出,2019年工资指导价位较2018年有所增长,2019年工资指导价位总体高位值、中位值、低位值和平均值分别为:26962元/月、5826元/月、3109 元/月和 7361 元/月;高位值比上年度增长了 4.26%,中位值比上年度增长了14.93%,低位值比上年度增长了7.88%, 平均值比上年增长14.78%。

从行业来看,金融业高位值工资最高,其次是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和房地产业,分别为58479元/月、43557元/月和38324元/月。从职业看,证券发行专业人员工资最高,工资指导价位平均值为60144元/月,高位值达到93016元/月。

从学历看,研究生(含博士、硕士)学历工资指导价位平均值达到13900元,大学本科工资指导价位平均值为11543元/月,大学专科工资指导价位平均值为9206元/月,高中学历工资指导价位平均值为5927元/月,初中及以下学历为4923元。研究生工资平均指导价位是初中生及以下学历者的2.82倍。

当“人口红利”逐渐消退

经济上的“刘易斯拐点”到来

市场加政策的利好,让越来越多的人才来到深圳,放眼世界,向超级大都市、向湾区城市圈集聚,已经成为人口流动的长期趋势。最初的深圳正是享受了这种人口流动带来的人口红利,快速崛起成经济总量领先的超大型城市。

可深圳能够一直享受这种人口红利吗?答案是否定的。

11月17日,“中国经济50人论坛深圳研讨会”在深圳举行,在论坛上全国人大常委、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蔡昉提到了经济规律。他说,过去日本曾经是东亚甚至世界的制造业中心,随着劳动力成本的提高,这个中心逐渐转向“亚洲四小龙”,“亚洲四小龙”之后又进一步转到了中国,主要是沿海地区,深圳在这个雁阵模型中完整的演绎了这个模型的变化。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深圳在2004年出现人工荒,随后中国经济到达了“刘易斯拐点”,即劳动力不再是无限供给。

所谓的刘易斯拐点,是劳动力过剩向短缺的转折点。刘易斯拐点的到来,则预示着人口红利正在逐渐消失,出现刘易斯拐点后,劳动力供给相对不足,企业用工成本增加,过于依赖大量劳动力的企业,可能面临淘汰,或被迫寻求转型升级。

蔡昉还说,虽然比较优势的效应越来越强,但不只沿海地区,我国中西部地区也正面临着劳动力短缺的情况,劳动力成本大幅度提高,以致制造业留流向海外,到了那些人口更年轻、人力资源更丰富、人口红利更充沛的周边国家甚至非洲。

也就是说,深圳这些年的大力引才,包括此次大力招聘老师医生,从根本上来说是在未雨绸缪,顺应经济规律的同时,保障下一个四十年能够继续高质量发展。换句话说,深圳是要从过去人口红利转向人才红利。

短时间内完成人口结构优化

年轻的深圳最有可能

有人说,深圳得益于年轻,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人口结构优化,实现享受人才红利的城市。

根据《北京人口发展研究报告(2018)》,2017年不足20%的劳动力受过本科教育,不足5%受过研究生教育。北京的突出问题在于,人才的净流入率不高。作为国家政治文化中心,北京在城市创新力的多个方面拥有明显优势,但创新主体中最重要的要素——“人才”后续补给能力显露出不足,不利于其维持长期创新力优势。

《城市创新力与人口发展协调性的考量研究》中也指出,上海的突出问题在于,人口结构与人口增长情况不够理想。上海老龄化严重的,人口自然增长率又远远不如其他三个城市,人口净流入量也偏低,长此以往,会导致人口结构失衡以及人口集聚的规模化成都下降,具有创新能力的人口发展后劲不足,将会对上海能否长久居于创新型大都市的地位造成不利影响。

《深圳广州两地高层次人才工作比较》中则提到,广州人才总量大雨深圳,但高层次人才工作力度和成效上有所欠缺,需要继续完善刚柔相济、引高控低的人才引进机制,继续推进落实既定的高层次人才工程。

而说到深圳,深圳城市创新力与人口结合的主要短板是区域内高等教育资源短缺,本地培养人才的造血优势不强,具有创新能力的人才需要依靠外引。与北京、上海相比,深圳基于人才的创新主体不具有内生优势,引才、留才都要面对更大的考验。

对于这些城市的短板与问题,每个城市都在想办法破题。深圳在充分运用“年轻”优势的同时,也在共建大学等方法补齐短板。10月29日,清华大学深圳国际研究生院”正式揭牌,定制化培养工程博士和工程硕士,通过“订单式”联合培养的方式为深圳输送高技能人才。11月13日,中国科学院深圳理工大学的展位亮相高交会,宣布深圳将再建一所高水平研究型大学,明年开始招生。

算好城市人口结构

与各项资源配置合理化这笔账

尽管深圳有种种优势,官方也在加大力度,但需要注意的是,城市人口结构与资源配置合理化,依然是个长久的课题。

深圳市人大代表吴滨就曾提交过一份名为《关于深入科学开展我市人口问题研究,以促进城市精细化智慧化管理》的建议,指出深圳特区成立以来,社会经济建设快速发展,城市人口呈“爆炸式”增长,户籍与非户籍人口比例长期严重倒挂,人口往来与流动非常频繁,加之开放型边境口岸城市巨量的、经常性访客与过客,让深圳人口统计陷入了极其复杂、难以精准计量的困局。

而囿于国家政策及人均GDP统计等因素,相当一段时间甚至是当下,政府、学界、研究机构、社会都对此问题都讳莫如深,甚至是刻意的忽略。深圳到底有多少人,其中户籍人口相对明晰,而非户籍的常住人口,每天大致的访客与过客等流动人口,深圳实际的管理人口,就逐渐成为一个谁都说不清的谜题。

吴滨说,人口问题绝不仅仅是数量,它涉及城市管理的方方面面,比如城市发展与人口需求;人口素质分层和配比;自然资源对人口承载的限制,以及城市人口规模控制与人口素质提升问题等一系列问题,均需要进行专业化研究,以此指导城市的精细化管理。

他建议深圳应该组织专门力量,从城市人口数量的深度研究开始,对人口规模、结构、质量和城市人力资源的供需平衡等方面进行专业化研究,并充分利用研究结果,为深圳实现特大城市的现代化、精细化、智慧化管理,提供科学的决策依据。

算好人口这笔账,将它和城市发展联系在一起,不仅仅要关注高端人才带来的尖端科技突破,也要关注基础型人才的引进对于城市格局的改变。

采写:南都记者 傅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