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游洞,日寇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三游洞

日寇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2020

8月12日

庚子年六月二十三

作 者 袁 在 平

编者按

宜昌“上控巴蜀,下引荆襄”,史称“三峡门户”,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1940年,日寇侵略军为了配合对重庆政府的和平攻势(所谓“桐工作”)而举兵宜昌,把宜昌作为维持和扩大中国乃至亚洲殖民统治的一大据点;1942年至1944年,日军为了策应太平洋战事,以宜昌为据点,策划“四川作战”和发动“大陆打通作战”;长达五年的时间里,日军在此进剿连年,战祸频仍,宜昌一片焦土;中国军民在这一时期,为收复失地多次反攻宜昌,他们跨过倒下的战友,一直向前,没有停止战斗!最后,就连日军也不得不承认“轻视中国军民,将会得到可怕的结局……”

从日军拉开战事序幕的“滚山攻击战”进攻宜昌开始,到宣布无条件投降,作为宜昌名胜的三游洞,有着怎样的经历?它如何筑起了日寇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书写了华夏儿女不屈的斗志篇章?

那场战争,仿如昨天,就在眼前。让我们一起走进《三游洞,日寇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回顾那段烽火硝烟的岁月,重读那段血与火的历史……

三游洞

日寇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袁在平

三游洞,位于宜昌西北三峡东口长江与下牢溪交汇处巍峨摩天的西陵山陡壁间。一匹山梁,从西陵山的半山腰里,跌落于大江之中,延伸、延伸……它一面倚山,三面环水,这就是古迹名胜地三游洞。三游洞,因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偕元稹、白行简三人首访三游洞而故名。今之所称三游洞,则是泛指三游洞所在处的整个山连体风景名胜区。从下牢溪左岸的半山腰里,俯瞰三游洞,它似平湖里的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洲;似一座鸟语花香、充满着温馨祥和的水上公园。然而,返顾战争年代,它在笔者眼里,则更像是一只战舰,一头匍匐在西陵峡东口的威武雄狮,一道日寇撼不动、摧不垮、越不过的钢铁长城。

1940年宜昌作战

三游洞及所在的下牢溪,自古是扼川鄂咽喉长江三峡东口的一个军事重地。《三国志·吴主传》所载宜都郡守、镇西将军陆逊“守峡口,以备蜀”,守的正是这里。隋唐以前的夷陵城也在这里,这是有史籍记载的。《大清统一志》载:“下牢戍隋以前故城也。”故城,即夷陵城。该志又引《唐书·地理志》曰:“峡州本治下牢戍,(唐)贞观九年(635)徙治步阐垒。”这就是说,唐贞观九年前,峡州郡城也在下牢溪。县城、郡城,是古代地方行政区域的政治、军事、文化中心。南北朝时,梁元帝令陆法和“于峡口夹岸筑二垒”,其中所筑一垒也在下牢溪三游洞。今人于三游洞临大江处,所发掘出的一座古军垒遗址,经专家鉴定,便是一座始建于东汉末年、而沿用至南北朝时期的古代军事防御工事遗址。故此,相传三国时,宜都太守张飞曾于此擂鼓操练水师,也很可能是真实历史。南宋贾似道命杨修之于此筑“三游”(军事工程),以御元军,这是有尚存于今三游洞南宋杨修之的石刻为证的。

自古代到现代,这里战事不断。1921年秋,为讨伐盘踞在宜昌的吴佩孚北洋军,鄂西军、援鄂川军自巫山联合举兵东下,董必武、潘正道、詹大悲设鄂西军司令部行营于三游洞,指挥对宜作战;这是迄今为止所发现的设军事指挥部于三游洞之始。董必武的这次军事行动,被誉为是中国共产党成立后,“共产党人最早从事军事工作的一次尝试”。1938年底至1940年6月,湖北省代主席严立三,设湖北省政府宜昌留守处于三游洞,领导、组织鄂非沦陷区的抗战工作及抗日救亡运动,举世瞩目。

宜昌保卫战与三游洞更是结下了不解之缘。先是1940年6月3日,陈诚将宜昌保卫战的总指挥部设于三游洞,这是抗战时期最早设军事指挥部于此。陈诚于此调兵遣将,电令催运军用物资。他急令第26军、94军于当阳东抢筑工事;令第8军经湖南急趋鄂西,于当阳、鸦鹊岭、宜昌一线设防。又令第18军火速出川,担负起宜昌城的防守。时宜昌城内除郭忏一个“光杆”司令的江防司令部外,已无军无兵。于6月8日匆匆赶来担负守城任务的18军罗广文之第18师,自11日起,在100余架敌机的猛烈轰炸下,尽管与约十几倍于己之日军进行了殊死作战,但终未能将城守住。6月12日上午约11点,宜昌沦陷。

宜昌陷落后,残酷的战争在继续。宜昌陷落的当天上午11点,陈诚、省府留守处代省长严立三及总指挥部随从,乘最后一趟小火轮,从三游洞撤往西陵峡中太平溪花梨树村;18军军部迁到了三游洞。三游洞,背倚西陵山险峰峻岭,面向南津关开阔江面、宜昌广阔城廓和远近起伏的丘陵;且居险隐蔽,易守难攻,的确是一个指挥作战的好处所。为配合18军第199师、第11师夺回宜昌及阻击日寇西进,军部命令第18师布防南津关。6月15日,日军以飞机、坦克作掩护,集中优势兵力,向我南津关阵地猛扑。时已不足两个团兵力的英勇的18师,数次击退敌人的进攻。然而第二天,我军兵力不支,局势危机。军长彭善亲率特务营从桃坪突进到前坪督战,极大地鼓舞了斗志。特务营会同18师全体官兵,用轻、重机枪,手枪、步枪、迫击炮、手榴弹,齐向敌人猛烈反击。激战仅一个多小时,给予了敌人以重创,并击退了日军的进犯。第三天,军部推进到了小溪塔;于小溪塔仅停留一夜,大批日军立即赶来,军部只好撤回三游洞。

军部撤回三游洞后,连日大雨滂沱,山洪爆发,河水猛涨。军部的电话线十余处被洪水冲断;其中便有通往陈诚司令部及18师师部的两条线路。军部通信营营长沈志涛亲自带队,经一天一夜查找,终于将前一条线路修通。后一条线路则由通信营一连连长郭子标带队抢修。有一段线路要过小溪塔河,为接通线路,郭连长带20余人身背电线、武器,挽臂强渡,连人带器物全被洪水卷走,无一生还。原在小溪塔方向、宜昌城近郊同日军作战的18师52团,连日来与敌周旋,伤亡过半,弹尽粮绝,又与师部、军部失去了联系。不得已,团长下令强渡洪水暴涨的黄柏河,200余名官兵全部殉难。陈诚获悉此事,十分震怒,下令追查责任。彭善将通信营中校营长沈志涛召至军部,不问一二三,便以玩忽职守、贻误战机罪,将沈于三游洞河滩上处决。沈志涛临刑从容、视死如归。他“席地而坐,摘下图囊,抽笔展纸,连修家书两封”(见时为第18军通信兵营文书杨伯震回忆录《1940年宜昌战役见闻录》),一封寄回给浙江老母,一封寄交留守重庆之妻室儿女。死时,沈年仅28岁。

1940年7月8日,陈诚任重组后的第六战区司令部长官。7月16日,吴奇伟任第六战区司令部副长官兼长江上游江防司令部总司令。江防军所辖94军、30军、18军等部,均轮番担任石牌要塞及包括南津关、三游洞、西陵山在内的峡江南北两岸第一线的防守。三游洞、西陵山,陡峭、险峻、巍峨,自此向西,莽莽崇山峻岭。显然,这里是一道横亘在长江三峡东口的铜铸铁打的天然屏障。自吴奇伟接任江防总司令之日起,三游洞便始终是江防军的一个前沿作战指挥所和石碑防线宜昌前线的一个最前沿阵地。这里不仅驻守有陆军,还设立有炮兵阵地。

1940年8月8日,隐蔽在三游洞上方西陵山山林间的中央独立炮兵团,首次用十几门苏联制造远射程大炮,向宜昌铁路坝机场日军发起了猛烈轰击。计炸毁敌机7架,摧毁许多军用物质及运输汽车,毙敌上百人。此后不几天,日寇对三游洞、西陵山、南津关一线,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进攻。敌出动十几架飞机对我阵地进行轮番轰炸;紧接着,数十门大炮以强大的炮火,进行地毯式的轰击。“整个阵地尘土飞扬,草木灰飞”,“绿色的山头”眨眼成了一片火海。“接着敌军步兵像潮水一样冲上山来”。当时守卫在南津关、三游洞至西陵山一线的仅有第94军185师555团一个团的兵力。但我军居高临下,全团官兵用机枪、步枪、手榴弹,向一次次朝山上爬来的敌人,展开英勇拼杀,敌人尸横遍野。当年该团某连一排排长吴效诚在他一篇《炮轰敌机场,血染西陵山》的回忆录中写道:“最使人感动的一个人,是我连二排排长胡盂钊……他是湖南人,当敌人一个指挥官跨着高头大马、手握战刀冲上山来时,和胡排长迎面相遇。敌军指挥官举刀便劈,胡排长头一偏,刀劈空。胡排长乘势从敌人手中夺得战刀,反身回敬一刀,把这个指挥官砍下马来。接着他一连砍倒了几个鬼子,从容地来到第二线阵地……后来他受到了师部嘉奖。”在这次战斗中,该团阵亡官兵700余人,其中副团长1人,营、连长计9人;而敌人伤亡更大。

1940年11月6日,日寇攻占了南津关。而三游洞、西陵山,则依然巍然屹立。此时,我军与敌军,仅隔一条下牢溪相对峙,直至日寇投降。然这期间,日寇则始终没有放弃过欲突破和占领三游洞这个战略军事要地的梦想。1942年秋的一天,吴奇伟陪同两位苏联军事顾问到宜昌前线视察,夜宿三游洞。第二天一早,敌军用重炮猛烈轰击三游洞的山头;接着出动七、八辆坦克从三游洞山脚往上冲。然而,“缩头乌龟”仅仅爬上来十多米,便被我军从半山腰的防御工事中雨点般投出的手榴弹炸了回去。8点钟过后,3架敌机飞临三游洞的山头,肆虐狂轰滥炸。我军一个排炮连的3门大炮被炸毁。接下来便是大批的举着太阳旗、端着刺刀的日军步兵往上冲。此时,守卫在西陵山的我军的兵力有数个团。吴奇伟在三游洞中亲自指挥作战。他很镇定地紧握着电话筒,命令各团在前沿阵地上向敌人进行反击。敌人的进攻整整进行了4个小时,然均为我军击退。下午1时许,炮声、枪声沉寂了,这意味着反击战取得了彻底胜利!吴奇伟嘴角含着轻蔑的微笑,离开了三游洞(见江防军总部杨凡《我随吴奇伟将军在三斗坪工作回忆》一文)。

三游洞与宜昌城近在咫尺,三游洞的我军阵地与日军的南津关阵地,也仅以下牢溪一溪之隔。然自日寇占领宜昌和南津关之日起,到日寇投降之日止的整整五年期间,日军则始终未能越过三游洞向西迈进半步。

作者简介

袁在平,1944年出生,湖南资兴人,武汉大学中文系本科毕业。湖北省宜昌市群艺馆副研究馆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长期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工作,曾为湖北省三国文化研究会理事。发表文史文章、学术论文,100余万字。为《宜昌文化志》(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副主编、首席主笔,《中国民俗志·伍家岗卷》(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总纂。与夫人龚兴华合著出版有计68万余字文史专著《三峡史海钩沉录》(长江出版社出版)。

本文作者袁在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