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城市菜农:“只要还能干活,就会一直干下去”

在深圳,在寸土寸金的南山未曾想过还有这样的“另一面”。这里没有高楼林立,没有行色匆匆,没有城市该有的喧嚣,甚至偶尔手机还会没有信号。在西丽麻勘村与大磡村的交汇处,穿过一大片有大货车来往的仓库区,来到只有一条黄土地直通的羊台山山脚下,住着一批五六十岁的城市菜农。

此心安处是吾乡

这里的“城市菜农”大多来自茂名和梅州,同熊裕深一样,他们刚到深圳就以种菜为生,一种就是二三十年。

下午2点,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可是为了生活,熊裕深夫妇带着两把小板凳,一顶斗笠帽,挽起裤脚就开始农作——收割他们上个月辛苦种下的葱苗。熊伯伯打着赤脚说:“水鞋又硬又热,穿久了就会出好多汗,脚也被磨破过好几次!实在穿不惯。”

夫妇二人1998年从茂名来到深圳谋生,刚开始在西丽南湾租地种菜,后来又辗转几个地方,靠着老乡提供的“信息”找到了现在的菜地,延续种地的生活。“早些年这里有19户农民靠租地种菜生活,现在也只剩下四五户人家了。”熊伯伯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着说,那些离开的农民都陆续回老家了,干这个太辛苦,没什么人能受得了,还留在这里也是没办法,都是为了生活。

这样劳累又漂泊不定的种菜生活对熊裕深而言早已习以为常,但谈起是否也会选择回老家时,他却说来西丽这里也有二十多年了,儿女都在身边,即使身无定所,深圳也是他们的第二故乡。

每天劳作18个小时

熊裕深介绍,这里大多数的菜农都是凌晨2点左右起床,骑着电动车把各自种的菜送到附近菜市场去批发、销售。通常越早到,越好卖,但今年上半年因为疫情的影响,大家都习惯于网上买菜或者去附近的商业超市,所以越来越少人选择菜市场买菜,菜也卖不到什么好价钱。

一直忙到早上七八点,卖完菜回来的熊裕深和妻子开始准备早饭、睡上一会儿,下午又要接着去地里“照料”菜苗,有时候会忙到晚上八九点才能休息。“种辣椒、摘茄子……几亩地每天都有好多活要干,不干就没收成,”熊裕深解释道。

遇到较严重的台风天,这些平日的辛苦农作也将付诸东流。“前几年的台风‘山竹’就摧毁了我们的农田,辛苦了几个月,颗粒无收。”这样日复一日的耕田,深更半夜的送菜;不充足的睡眠,高强度的劳作,在熊裕深的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今年他已经62岁了,如果在单位上班,过几年可以靠退休金安详晚年了。

“其实有想过干别的,但是没办法,小时候家里穷,没钱学什么文化,苦工人是要干苦工的,而且这个年纪也没有单位敢要。”熊伯伯直言,现在社会好了,五个孩子都在不同行业打拼,有做会计的,有做建筑的,没人再种菜了,挺好的。

儿女是永远的牵挂

对于这群城市菜农而言,一块菜地、20来平的铁皮屋、一台电视足以支撑着他们所有的生活、休闲娱乐。但下一代能离开泥巴地、真正融入城市生活,才是城市菜农们操持一生的心愿。

离菜地几百米远的一个山坡下,有三排铁皮房,住着仅有的几户西丽菜农。每户人家有大约20多平的房间,门口都有一口大锅,平时加些柴火就可以烧水洗澡。七八月份的深圳,正是酷热难耐,周围扫了一圈,没有空调,熊裕深一家就是这样靠着电扇在这里度过了几十个漫长的夏天。

下雨时,铁皮房还会漏水,遇到台风天,菜农们则需要去附近的麻勘村里躲躲。来深圳几十年,他们却很少有机会走出菜地,除了过年回老家,莲花山是为数不多去过一次的景点。出了菜地,深圳的变化,他们几乎一无所知。

城市菜农就像生活在城市另一面的人,见证了深圳的高速发展,却又被遗忘。每当有人问起他们:这样大的年纪还在农田里挥汗如雨,没想过跟在孩子身边养老吗?菜农们总是要其辩解一番:“子女肯定都想父母过上好日子,但我们又没有生病,身体还很健康,能干活还是要一直干的,孩子自己也要生活,也需要钱,不能给他们增加负担。”

拿起锄头,一起一落,又是新的一天。(文/shinexu 郑伊志 视频/ 万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