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亲爱的》原型仍在寻子:家人眼睛望瞎,还有很多家庭债台高筑

陈可辛导演以他为原型,拍摄了电影《亲爱的》,并于2014年上映。电影上映后,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他的遭遇,并主动和他联系,向他提供疑似被拐和走失儿童的线索,帮助更多的孩子回家。不到一年时间,他搜集了3000多个丢失孩子的名单。

【新闻背景】

2007年10月9日,孙海洋的儿子孙卓在深圳被人贩子拐走,走失时仅有4岁。孙海洋和妻子踏上了寻找儿子的路,他们把原本生意红火的包子铺改成了寻子店,并贴出悬赏小广告,赏金从最开始的10万元上升到20万元,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十几年来,孙海洋一直都在寻找儿子,到处散发传单悬赏20万提供线索。陈可辛导演以他为原型,拍摄了电影《亲爱的》,并于2014年上映。电影上映后,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他的遭遇,并主动和他联系,向他提供疑似被拐和走失儿童的线索,帮助更多的孩子回家。不到一年时间,他搜集了3000多个丢失孩子的名单。

如今,孙海洋的寻子之路还在继续。9月16日,孙海洋在“第一人称voice”发声,他说:“我只有坚强的面对,一边努力工作一边努力找孩子,不想像我看到的那些最苦难的家庭,想找也走不出去了。基本经济来源一定是要有的,总不能去向人家讨钱来寻孩子。在这个群体,很多家长很年轻就死了,有人跳楼了有人跳火车了,太多的残酷是电影没演出来的。我相信总有一天,我真的可以找到孩子的。”

以下是孙海洋在 “第一人称voice”栏目中的发声:

我是寻子13年的孙海洋,应“第一人称voice”栏目(潇湘晨报x腾讯新闻)的邀请,讲述我寻子13年的经历。

2007年10月9日晚上,我的孩子丢了。当天晚上,我们贴出寻人启事,但没有接到一个电话。哥哥告诉我,用悬赏的方式,可能会吸引更多的关注。我马上修改寻人启事,悬赏五万。但我想着,在深圳,五万块钱不够吸引人,又提高到十万。打进来的电话变多了。一开始都是跟我有同样遭遇的家长,告诉我他们的孩子也失踪了。按电话里说的,第二天我去了深圳的宝安区三围村,那里有6个家长,他们的孩子都失踪了。我才知道,原来人贩子不止拐走了我的孩子。

以前我基本不看报纸、新闻,而且当时也很少报道这样的新闻。所以我不知道人贩子的存在。我以为抱走孩子的人,是因为家里没有孩子,看到孩子很可爱,才带回去想自己养。

南方都市报在我们这很有影响力,我想到求助他们。南方都市报在深圳的福田区设有办事处,我连夜把悬赏20万的寻人启事贴在办事处周围的小巷子里。当时家里也拿不出20万,只能东拼西凑,但无论花多少钱,我都要找孩子。我觉得,记者早上上班看到寻人启事,也许会联系我。第二天早上9点,我就接到了南方都市报记者的电话。孩子失踪的事情经过南方都市报报道出来后,引起了很多媒体的关注。被很多媒体报道之后,有很多家长联系了我,我收集了3000多份家长的信息,建立QQ群,大家一起找孩子,交流信息。现在建了好几个微信群,但群里现在找到了孩子的家长大概只有1%。

每次有媒体来联系我,我都让他们把我的联系方式在报道中公开。我不怕骗子,有电话打过来,就证明有很多人在关注这个案子。有时候有人联系我,说哪里有一个孩子是买回去的,哪里有一个长得像我的孩子,我都会去一一落实。

除了合伙的包子铺,现在我还合伙做出租房的生意。我特意与人合伙,因为我经常出去找孩子,没办法一直做生意。这些年,为了找孩子,除了不是买方市场的新疆、西藏没去过,我几乎跑遍了全国。国内的买方市场大多集中在河南、广东、山东、福建这些地区。

为了找孩子,我已经算不清花了多少钱。我知道如果找不到孩子,除了花钱,还会花掉我一生的精力。每次,家人都希望我能带回一点点孩子的信息,他们不会问我,但光是他们的眼神,就已经让我很难过。所以有时家人睡觉之后我才回家。我妈妈以前总是盲目地出去找孩子,总去偏远的农村地区。她没什么文化,别人说话她也听不懂。这让我很担心。一开始我不想再生一个孩子,但我慢慢觉得,如果再生一个孩子,就可以分散我的妻子、父母的精力。小儿子出生后,妈妈也不再往外跑了,小儿子的到来也让我们一家开心了很多。

很多亲戚朋友都劝我不要再找孩子了。我悬赏20万找孩子,还有人怀疑我是骗子,说找一个孩子,有必要悬赏那么多钱吗?但我觉得,事情没有发生在他们的身上,他们也很难感同身受。弄丢20万,几年之后也许可以忘记这件事。但孩子丢了,这是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以前有亲戚觉得我得了精神病,其实我心里清楚的很,我没得病,只是他们不能理解这种痛苦。半夜三更,我经常在孩子失踪的小巷子里走来走去,看着像是在找孩子,其实我是在想问题。我在想,我的孩子到底去哪了?我要用什么方式才能找到孩子?

每年过年的时候,我总担心有几个家长没有米下锅吃饭,因为在寻子路上折腾的太久,太惨了。早前在外寻子的时候,我总叫条件好的家长帮助最困难的家长贴路费寻子,这也可能是我在这个群体和他们保持关系10年如一日的原因,我们像一大家人一样。外界很难看到他们的惨状。一名残疾家长陈升宽,为了找孩子,用双手在地上爬行。我不忍心让他和我同行,但我又想让外界看到寻子的悲惨。我也会告诉别人他的困境。我曾幻想,这样也许还真能打动人贩子,打动买家,告诉他孩子在哪。

很多人总问被拐儿童家长是不是不找了?是不是放弃了,这让很多家长慢慢变的不愿和外界说话,更不愿提起找孩子的事。因为无法沟通再说什么了。在我看来,很多消失的家长,他们只是因为妻离子散,债台高筑,没办法再继续了,有的就算是知道孩子的线索,已经走不出去了。我接触过很多被拐儿童家长,有的甚至是残疾家长。我的父母、妻子眼睛都望瞎,希望有一日能找回这个孩子,我只有坚强的面对,一边努力工作一边努力找孩子,不想像我看到的那些最苦难的家庭,想找也走不出去了。基本经济来源是一定是要有的,总不能去向人家讨钱来寻孩子。在这个群体,很多家长很年轻就死了,有人跳楼了有人跳火车了,太多的残酷是电影没演出来的。我相信总有一天,我真的可以找到孩子。

(“第一人称voice”栏目是潇湘晨报与腾讯新闻独家合作栏目,旨在为当事人提供发声平台,让他们的声音被更多人听到,呈现事件的更多面相,有关内容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