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拼30年,痛失右手、抵押家产,她立志做中国最好的机器人

难以想象温玉艳到底有多疼,“整个过程,我没有流眼泪。当时我还没觉得有那么严重,做手术时,医生说不行,手接不上了,骨头都太碎了,真的是没办法了”。

秋日的北京有着令人舒适的美,风、蓝天和阳光,温玉艳最喜欢这样的时节。工作 日的早晨,她走在人群之中,中长发、素面朝天、足下生风。左手握着手机,右臂塞在袖筒里,耳机里播放着昨天的会议内容。

路上2个小时的通勤奔波,让50多岁的温玉艳看起来和普通的打工一族并无两样。实际上,她是北京星和机器人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的董事长。

选择走路和坐公交车上班,是温玉艳对自然的偏爱,也是她内心深处的一个遗憾:“考不了驾照,我不能开车“。这一段遗憾所承载的,是一段令她难忘的创业岁月。

2003年,温玉艳刚开始创业,那时她是技术带头人,负责调试一款带卷轴的设备,长时间的工作已经成为了家常便饭。

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温玉艳在加班、出差中挺过来。冬天的工厂没有空调、没有床铺,冷了就去机器旁取暖,困了就伏在椅子上眯两个小时,醒了继续调试设备。

2001年,还未受伤的温玉艳从事研发工作。

“那天中午,饭票拿在手里,都已经走到车间门口,就要离开,还是对调试的设备不放心,我就又掉回头来,想再看一眼。”

返回调试时,钢板的硬度需要用手去触摸评估,突然机器动了起来,“一下子把我的手给压进去了。”

操作发生后,机器无法立即停止,还有一段惯性滑动,温玉艳被拖拽着前行,“还好我力气比较大,没有整个人被卷入,但是我的胳膊整个脱臼,表皮都被拽下来了。”

2003年,手受伤刚出院不久的温玉艳,在江苏的一个项目调试现场。

温玉艳回忆起那些带着血与汗的片刻,没有责怪任何人。当年新来的工人对操作流程不熟,没注意到有人正在做调试,就实施了操作。

难以想象温玉艳到底有多疼,“整个过程,我没有流眼泪。当时我还没觉得有那么严重,做手术时,医生说不行,接不上,我还不信。后来医生给我看,骨头都太碎了,跟火柴棍似的,真的是没办法了”。泪水从眼底涌出,“我才知道真的失去了,没有希望了。”

温玉艳回忆起那段经历,始终保持着平静。

温玉艳做了4次植皮手术,从大腿处取皮。为了不影响身体,她选择不打麻药,“最疼的时候我都熬过来了,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植皮的疼也是可以忍受的了”。

“拆线之后,胳膊整个黑乎乎的,大伙儿都说这哪是胳膊啊,整个一烧火棍儿。”工厂同事来看望她,没有人敢看第二眼,但每个人都掉泪,只有她不哭。“哭了人家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会在没人时自己偷偷哭。”

如今温玉艳开电脑、打字、签名,早已习惯用左手。那次事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远去。谈起往昔今时,温玉艳的语气不紧不慢,眼里写满了生命的韧性与平静。

失去一只手,除了考不了驾照、不能开车,温玉艳一切如常。

若要寻求这种坚韧背后的原因,或许是她从小在内蒙古林区长大,艰苦的环境驱使她向外寻求更好的生存空间;家中孩子也多,她还是大姐,从小习惯了付出,性子中有股不服输的韧劲。

“在我们那里,男孩毕业后,基本上就去林场当采伐工人,女孩大多也只有结婚,然后当一辈子的家庭妇女,没有什么机会去工作。”

温玉艳(后排右一)年轻时的全家福,她是家里老大。

那时的温玉艳,并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于是拼了命地学习,如愿考上大学。1988年,大学毕业后的她被分配到北京的一家国企。后来从涂装工业公司,到北京鼓风机厂,换过几份工作。

2003年,中国互联网已经兴起,很多人发现了时代的新潮流。作为世界工厂,中国市场对工业自动化、智能化的需求也逐渐旺盛起来。

2003年春天,温玉艳去欧洲参加培训,当时意气风发。

工业自动化依靠的是机器控制,回想第一次看到PLC(可编程逻辑控制器),温玉艳还有些兴奋,“当时就觉得特别神奇,一个砖头大小的盒子,就能代替整个生产线上的人工劳动力。”从那时起,她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要一生从事自动化事业”。

为了快点将理论应用到实际,她转身从国企走出来,自主创业。温玉艳和伙伴们没有赶互联网的潮流,而是做工业自动化产品的研发和生产,干起了实业,用她的话说,“我们希望给客户交付实实在在的产品”。

温玉艳调试公司正在研发的老人移位机。

十多年后,由温玉艳团队打造的星和机器人公司,业务和产品涉及国家重点支持的新材料技术、新能源及节能技术、电子信息技术等高新技术领域。

公司目前正在研发一项老人移位机技术,帮助行动不便的人正常移动和生活自理。“在国外,残疾人的生活不仅有社会保障和先进技术支持,他们不会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我更能体会行动不方便的人,所以更愿意为他们做点事,让他们体验正常人也能感受的世界”。

温玉艳认为,未来的工业自动化也将向智能化发展。

温玉艳有三个身份,母亲、妻子、公司管理者。创业的路并不好走,很多时候都需要她在这三个身份之间做好平衡。

创业最开始的十年,是温玉艳最忙碌的十年,她把时间和精力都交给了机器,“现在想想,对女儿还是很亏欠的”。

生活中的温玉艳朴素自然,乘公共交通上下班。

“从她出生到10多岁,我从来没去过她的家长会”,直到五年级非去不可的那次,老师严厉地告诉温玉艳,女儿的成绩是最后一名,拖了班里的后腿。她才意识到自己作为母亲的疏忽,带女儿出国玩了一次,也是她第一次彻底放下自己的工作,陪女儿。

2016年,温玉艳的公司流动资金被占光,如果没有银行的贷款支持,多个研发项目就要全部停掉,正在做的项目也无法给甲方交货。无可奈何之际,公司若要活下去,只有一个选择——抵押个人房产贷款。

“没有办法,我是公司的法人,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做。走上创业这条路后,公司就是我养的另外一个孩子,如果它在成长的路上遇到困难,我肯定会竭尽全力帮助她。”可选择了公司,怎么和家人交代呢?

抵押个人房产为公司贷款,是温玉艳创业过程中最冒险的一次决定。

她不知道如何跟丈夫开口,几次想说,几次犹豫,最终还是避重就轻,说要拿家里的房子作抵押去银行贷款。“我丈夫很生气,说不行,这样做我们家连安全感都没了,难道我们到这个岁数了,还要无家可归吗?”

“作为妻子和母亲来讲,不应该让家人替我承受事业上的风险”,温玉艳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没有选择,终于还是怀着忐忑的心把房子抵押了,帮公司渡过了难关。

2020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让温玉艳的公司面临着更甚于2016年的困境。“项目停滞、无法发货、研发和人才培养都需要资金,市场竞争也越来越激烈。”

稳定的资金保障是创业公司的刚需,温玉艳今年体验尤为深刻。

此时,中国建设银行为支持中国中小高新企业发展,推出了“创业者港湾”项目。温玉艳知道后,与建行客户经理取得联系,不到1个月,一笔3年期500万元的信用贷款到账,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创业者港湾项目’后面还会帮我们撮合商机,提供供应链融资,推动技术转化为产品,最终走向市场。等未来我们企业再发展壮大,还能为我们提供股权投资、财务顾问等一系列支持服务。”

这让温玉艳如释重负,“它相当于我背后的一个靠山”,这一次她不用再拿自家产房作为抵押,“不管是作为企业管理者,还是作为妻子和母亲,它给我带来的是一种安全感,踏实感。”

打拼30多年,温玉艳对未来工业自动化、智能化的发展更加期待。

现在,54岁的温玉艳还是忙于出差和加班,依然每日精力充沛,处理着公司大小事务。一路走来,她付出太多,公司也同样地回报着她。

目前她所在的星和众工拥有国家专利64项,其中发明专利14项,实用新型专利50项。“我在工业机器人行业打拼30多年,看着它一步一步发展到今天,现在我对未来更加期待,我希望能做出中国最好的工业机器人。”

第3854期

撰文 | 范阿芳 摄影 | Gerry

视频 | 篝火故事 编辑 | 曦公子 周维

出品 | 腾讯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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