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县千村行(366)丨平武县关坝村的“变身象限”

四川在线记者 田姣 祖明远 赵张冬 摄影 何海洋

平武县木皮藏族乡的关坝村,距离平武县城20公里左右,王朗国家自然保护区的边缘,地图上,在川北翡翠色的群山深处,很难找到他们的身影。

贫困地图上倒是可以找到。因为交通不变,资源匮乏,曾经的关坝,只有绿水青山,没有金山银山,贫困,曾像梦魇一样挥之不去。

如何把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让生态优势转变为推动脱贫攻坚的动力?这些年,关坝一直在探索,并在最近几年取得了明显突破。关于这段历程,村支部书记乔良将其形象的总结为“四个象限”:

生态环境和经济效益分别为横轴和纵轴,将关坝的发展划分为前后四个象限:从只有绿水青山没有金山银山,到只有金山银山没有绿水青山,再到既没有绿水青山也没有金山银山,最后是既有绿水青山也有金山银山。

跳过最初的第四象限,乔良的故事从第二象限开始。

曾经:靠山吃山,一头盘羊卖到上万,但越打越少

关坝村现有121户村民,贫困户曾经高达21户,为啥穷?一组数据可以回答:全村面积98平方公里,其中森林面积就占了96.3%。

几百人围着碟子大一块平地,咋个发展?这一数字也浓缩着关坝村过往的尴尬:只有绿水青山,没有金山银山。

金山银山没有,熊猫、猴子倒是多,个个都是国宝,碰都不能碰。“守着宝库讨饭吃。”关坝怎么不穷?

人越来多,平地养不活了,最终还得“吃山。”

咋吃?打猎!捕鱼!今年46岁的杜勇就是众多“靠山吃山”中的一员,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他接过爷爷的猎枪,当上了一名猎人。

在野生动物保护还没有列入法律之前,他是活得相当滋润的。“好的时候,一两天就可以打到一只盘羊,卖几百元。”在当时,这不是个小数字。

靠着打猎捕鱼转来的钱,杜勇修房造屋,娶妻生子,日子有滋有味,但代价是盘羊和野生鱼越来越少。

“物以稀为贵”,杜勇记得,市场价格最高的时候,一头盘羊能卖上万,足够吃一年,但这样的机会是越来越少。

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这,是危险的时刻

阵痛:靠山无山,无山,野生动物被打光了,人也跑了。

野生动物越来越少,加上国家退耕还林,并实行严格的野生动物保护,全村仅有的几十亩耕地全部被还林,2000年前后,关坝村迎来“至暗时刻”。

“消失的不止是山里的野生动物,以前河里到处都是冷水鱼石巴子(一种野生鱼的名字),随便一条都是这么一尺长。”乔良激动地接过话头,边比划边说。但是到2000年前后,基本看不到了。

消失的过程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开始了,不只是杜勇一个人,很多村民们在山中打猎、挖药、电鱼、伐木,无序的开采破坏了环境,也威胁着山中稀有的野生动物。

动物没有了,村民没有了生活来源,怎么办?只有出走。2000年前后,杜勇被逼无奈,只有外出打工,山东浙江到处都去干过,一年赚一些钱,然后千里迢迢带回家,再周而复始。

有些人走不了啊,老的,小的,咋办呢?“只有穷,熬着。”杜勇说。

转变:爱山护山,首次引入生态扶贫理念

痛苦煎熬的过程,在2009年前后,迎来一抹曙光。

当年夏天,一个名叫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的公益组织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关坝,并带给他们一个全新的名字:生态扶贫。

怎么扶?“简单来说,就是只要把森林和河流保护好,就能赚钱。”中心负责人言简意赅。

村民的眼睛瞪老大:啥子?不是说靠山吃山吗,现在把山看到能赚钱?不可能哦?

有人怀疑,有人相信。乔良属于深信的。为啥相信?“反正试一下不要钱嘛。”乔良想法简单。

怎么试?山水自然保护中心每年拿10万给村里,由他们出面组织队伍,保护当地生态,持续20年。

说起来简单,执行复杂。作为一个民间组织,首先要解决的是有没有资格的问题。为了统一行使管理权、保护权及部分经营使用权,在乔良等人的推动下,天恩在民政部门注册关坝流域保护中心作为执行机构。

为了有效保护生态环境,他们一边在河边、山上多个点位装上了红外相机,相当于固定哨位,同时,还不定期组织巡山队,深入群山,防止有人盗猎。

放下猎枪的杜勇,成为关坝巡护队的首任队长,巡一次山,就能挣几百元,一年,可以挣几千,比种地打猎都划算。

保护多了,索取少, 生态逐渐变好了。以境内的大熊猫为例,2016年大熊猫和同域动物点位较2012年第四次大熊猫调查明显增多。

“既有绿水青山,又有金山银山。”这在乔良看来,这是当地发展的第一个象限,第四个阶段。但这显然不是最理想的状态。为什么?

“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我们能有这样的好日子吗?”乔良反问。潜台词是,当时的关坝,靠的外力的帮助,内生动力没有激发出来。

升级:爱山用山:研学教育带动文旅产业发展

距离关坝村村委会500米左右,是关坝村村民万清琳家的农家乐“宾琳阁”。今年46岁的她原本在外地打工,2017年和丈夫一同返乡创业。

之所以选择做乡村旅游,原因在于当地越来越多的人流。2018年,关坝村成功申请成为四川省森林自然教育基地。

不要小看了这快牌子,它给当地带来的是源源不断的客流。2018年迄今为止,关坝村共开展了17次以上自然教育活动,吸引了大量科研团队和学生。“这些人一来就是一周。”

正是瞅准了这个机会,万清琳把自家的房屋经过休憩,办起了农家乐。仅仅在去年,万清琳的农家乐已经陆续接待了十几批来村里参加自然教育活动的队伍,里面有些是学校学生,也有一些社会团体,一般一批就有十几个人。2019年更多。

“我们要做的就是为他们解决吃饭和提供住宿,每个人每天180元,由村里统一定价统一收取。”万清琳说,接待一次就可以收入几千元,这比之前在外面打工好,既能照顾家庭又能挣钱。

目前,关坝村共有3名自然导师,7户活动接待户。乡村旅游在当地已经悄然破题起步,外力的帮助没有减少,内生动力在源源不断被激发。

在政府的引导下,林下产业也逐步发展起来。当前村里的蜂箱有1千多箱,每户平均有七八十箱。通过技术传承和改进,每个蜂农收入提高3-4千元,最大的养蜂户每年蜂蜜收入可达4.5万元。

在养蜂合作社的基础上,村里又成立了核桃和旅游合作社。其中,核桃种植合作社主要以发展当地特色品种乌仁桃核,争取到政府60万元采穗圃基地建设资金,并承诺为每户提供10株乌仁核桃穗条。

靠着生态保护,以往的省级贫困村,成了当地的生态脱贫新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