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现场|跟着他们,搬出个未来

我在现场,记录瞬间,成为历史。

从2019年开始,新华社客户端开设了“我在现场”栏目,以新华社记者“沉下心、俯下身、融入情”的珍贵采访经历为内容,讲述他们在重大新闻事件现场的所见、所闻、所想。

2020年,他们继续践行着“我在现场”的新闻追求:无论是武汉的“红区”,还是全球抗疫的最前线;无论是抗洪抢险的大堤上,还是“嫦娥飞天”的现场;无论是脱贫攻坚奔小康的小山村,还是......

他们凝固新闻的瞬间,成为历史!

从2021年1月4日起,新华社客户端“我在现场”栏目陆续播发多位新华社摄影记者在2020年的精品力作,希望他们的镜头和讲述,能将我们带回到那一个个新闻发生的现场。

2020年,因为疫情,许多事情被延误、被搁置、被放弃,但有件事情一直在持续,就是脱贫攻坚。

这一年,从滇东北的乌蒙山区到滇西北的怒江两岸,我去了许多地方,它们都有着同样的名字——“易地扶贫安置点”。这里居住的人们曾是建档立卡贫困户,他们曾经的家乡也都有着同样的特点:“一方水土养活不了一方人”。如今,大伙儿在政府的帮助下,为了彻底摆脱贫困,搬进了新家。

新华社记者 江文耀

跟着他们,搬出个未来

▲2020年1月23日,在云南省会泽县新城易地扶贫搬迁安置小区里,8岁的张玉(左)与朋友一起玩跷跷板。

一个多月前,一条消息唤醒了我心中一段关于春天采访的记忆。

“新华网昆明12月13日电 第十一届《小说选刊》年度颁奖典礼日前在福建泉州举行。由云南省昭通市作家沈洋撰写、以易地扶贫搬迁为题材的中篇小说《易地记》,获本届《小说选刊》年度奖项。”

这只是新华网播发的一条普通消息。《易地记》我读过,讲述的是乌蒙山区中一个叫“累马寨”的15户村民在易地扶贫搬迁进程中的故事。乌蒙山横跨云贵高原,自然条件恶劣,是脱贫攻坚的“硬骨头”,“乌蒙磅礴走泥丸”说的就是这里。

也是在这片大山中,我和同事们遇见了正在搬家的王大香一家。

那是2020年3月中下旬,正是滇东北春光明媚的日子,各地企业抓紧时间复工复产,因为新冠肺炎疫情耽误下来的各项工作也在有序恢复。

▲2020年3月15日,搬家的车队在开道警车的引领下从云南省永善县大兴镇开往鲁甸县卯家湾易地扶贫安置区。

▲2020年3月15日,搬家的车队在开道警车的引领下从云南省永善县大兴镇开往鲁甸县卯家湾易地扶贫安置区。

王大香一家住在云南省永善县大兴镇骆丘村,这里山势陡峭,道路崎岖,村里几十户人家零星散布在山谷两侧。从她家的屋顶向山外远远望去,隐约可见碧色的金沙江,江对岸就是大凉山。王大香在这山谷中已经生活了20多年。

▲2020年3月14日,王大香在收拾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屋,准备离开。

▲2020年3月14日,王大香的丈夫晏付高关上老屋的大门准备离开。

▲2020年3月14日,王大香与丈夫晏付高准备去村口乘车前往镇里。

▲拼版照片:上图,2020年3月14日,王大香拆下老屋的门牌留作纪念;下图,2020年3月15日,作为现役军人家属的晏付高把“光荣之家”的牌匾挂在新家的门上。

▲拼版照片:上图,2020年3月14日,王大香和丈夫晏付高在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屋前合影;下图,2020年3月15日,夫妻俩在新居内合影。

跟着搬家的车队,我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向着190公里外的云南省鲁甸县卯家湾易地扶贫搬迁安置区进发。

在此之前,王大香还从未到过鲁甸,一切需要重新开始。

▲2020年3月15日,王大香在为新家购买家具。

▲2020年3月15日,王大香(左)在为新家选床。

虽然王大香一直都很乐观,搬到新家之后一直开心地忙里忙外,帮扶的干部们无缝对接,看着似乎一切都井井有条,但我还是有些担忧,就像小说《易地记》里村民说的:“在那城里,站着坐着都要钱,吃个水用个电啥的都要钱,根本不习惯。我们这些斗大的字不识一个,打望天锤的粗人,还是住这累马寨踏实点。”

自古以来,安土重迁的思想深深烙印在人们脑海。所以,不论出发点如何正确,让百姓们搬离故土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2020年3月15日,王大香抵达鲁甸县卯家湾的新家。

▲2020年3月15日,王大香在家中等着搬家的车辆抵达。

▲2020年3月15日,王大香在新家准备做饭。

五个月后,我和同事们再次来到鲁甸,又见到了王大香,发现她融入新生活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这位几乎从未在城市中生活过的大姐已经找到了新活计——为搬迁群众安装和维修水管,忙的时候,每天收入百余元。

并不是所有搬到新家的人都能像王大香一样快速适应新的生活。在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匹河乡托坪村,我见到了李小波。

托坪村是一个位于高黎贡山上的怒族村落,这里山高坡陡,交通极为不便,村里曾经生活着46户怒族群众,其中建档立卡贫困户共37户144人,贫困发生率近80%。37岁的村民李小波世代生活在这里,在他的记忆里,过去的日子“能吃上包谷饭就不错了。”

2019年初,位于托坪村委会五湖村民小组的搬迁点正式建成启用,这个与乡政府仅一江之隔的搬迁点是村里最好的地段。来自托坪村、普洛村、架究村、果科村的163户群众至此告别木板房,搬入整洁明亮的新家。

▲2020年4月15日,李小波在山下的扶贫车间学习竹编。

怒江大部分的易地扶贫安置点都建有扶贫车间,让大家有活干、能赚钱。

我第一次见到李小波的时候,他正在扶贫车间学习新技能。我给他拍照的时候,他忽然跟我说:“我现在只是在学习,还没有开始挣钱。”这句话让我有些吃惊,但他这样说并非无缘无故。

跟李小波相处了几天之后,我慢慢觉得,他很有自己的想法。他觉得有不少记者采访过自己,但多数报道都“漏”了他特别强调的一件事,他需要一条回山上的路。

▲2020年4月16日,李小波准备去山里劳动。

李小波的家搬得不算远,从他家的旧屋往山坡上再走几步就能远远望见江边的新家,我的无人机也能在电量充足的情况下往返两地。但由于怒江峡谷内山势陡峭,新旧两居之间往返步行一趟我们花了五六个小时。

▲2020年4月16日,从位于山坡上的托坪村旧址远眺江边的托坪村五湖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

▲2020年4月16日,李小波带着孩子回到山上看望母亲。

一路上,李小波都在跟我们重复讲述他曾经半个小时就跑到山下的故事,我知道他是想把两处地方的距离说得更近些,那样修路的理由就更充分些。我也清楚,他一直舍不得山上的家,一方面是因为他母亲舍不得离开山上的火塘;另一方面,山上还有许多李小波舍不得的“产业”——扶贫干部为他们配置了草果、花椒、茶叶等产业,2019年李小波种草果的收入就超过一万元。

▲2020年4月16日,李小波(左)在山上的家中劝说母亲跟他一起下山生活。

▲2020年4月16日,李小波在山上的地里劳动。

李小波常常纠结:山上的母亲需要照顾,但是孩子们明显都习惯并喜欢上了山下的生活。我相信,随着孩子们在山下开始接受更好的教育,开始慢慢融入现代生活,大山里贫困的代际传播会被阻断,李小波的纠结也会逐渐消除。

▲2020年4月16日,李小波在山上的家中休息,门外就能远远望见怒江。

▲2020年4月15日,李小波骑着摩托车带着孩子们在托坪村五湖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院里转一转。

▲2020年4月15日,李小波一家在托坪村五湖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的家中休息。

▲2020年4月15日,李小波的妻子阿花妹在托坪村五湖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的家中与孩子们一起看电视。

有人说,易地扶贫搬迁是1000万人的命运突围。易地扶贫搬迁带来的不仅是位置的变迁,还带来了一场生活习惯、思想观念乃至文明程度的变革。

▲这是2020年4月18日拍摄的位于怒江边的托坪村五湖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

不论是滇东北的王大香还是滇西北的李小波,他们搬家的任务都完成了,但新家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过去的未来已成现在,未来的未来更加值得期待。对于他们的记录一直都会在路上,我也会用镜头持续记录他们脱贫之后的生活。

▲2020年8月12日,江文耀在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鲁家院子易地扶贫搬迁安置点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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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兰红光

统筹/费茂华

编辑/李鹏、李梦馨、崔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