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物画的发展,早期因为绘画主要作为礼教、政教宣扬的工具,应为政者宣传需要,多是绘画历史上善恶人物相貌,供人瞻仰观看,俾使辨识善恶忠奸而知所警惕,以达到教化的效果,也就是张彦远所谓“绘画者,助人伦,成教化,存鉴诫也”。所以内容几乎都是单纯的人物图像,而且纯为男性。大概汉代以前的情形都是如此。魏晋、南北朝时,随着整体绘画的进步,人物画题材大为扩增,绘画内容趋于多样而类别增加,图像和写貌流行而外,也出现结合人和故事、人和景物的人物画,以及以妇女为主题的仕女画。同时在当时每人亟欲寻求一长以成名的情形下,画家都想选择一类作为自己专攻的目标,妇女画也成了追求的单一对象,这时期就曾产生以此成名的画家。迨及隋唐,画家追求专攻独擅的观念日增,绘画分科的思想也日益强烈。唐代画史中讲述人物绘画,出现的称谓名词极多,有“图像”“人物”“楼台人物”“台阁人马”“写貌”“仕女”“妇女”“子女”等,将之归纳起来,则不外“图像”“写貌”“人物”“仕女”和“孩童”等项,已经成为唐代人物绘画发展的主要内容。
张萱
张萱,事略见载《唐书·艺文志》《历代名画记》《唐朝名画录》《京洛寺塔记》《宣和画谱》等书。画史记叙他的事迹甚少。如《历代名画记》中仅谓,“杨宁、杨昇、张萱,以上三人,并善画人物。宁以开元十一年为史馆画直,萱好画妇女、婴儿”。或因此缘故,清胡敬于《国朝院画录》序文中,说他曾任开元画直。唯朱景玄《唐朝名画录》中记其事略较详,说他是“京兆人,尝画贵公子、鞍马、屏幛、宫苑、仕女,名冠于时;善起草,点簇景物位置、亭台、树木、花鸟,皆穷其妙;又画长门怨词,构思曲槛亭台、金井梧桐之景,甚有思致,以及绘画《贵公子夜游图》《宫女七夕乞巧图》《望月图》,充满幽思与古意”,因此对他备极推崇,称为“画仕女,乃周昉之伦;其贵公子、宫苑、鞍马,皆称第一”,在品评画格中将他评定为妙品。由此可见他画路宽广,在绘画人物方面与稍后的周昉相近,均为擅画世宦贵族人物,尤其是贵宦、宫闱仕女,并为唐代最出色的二人,而且被后世目为建立这项绘画典型楷模的大家。
赵佶《摹张萱捣练图》局部
张萱绘画的特色。他所画的仕女,具有明显的特征:造型体态健硕丰腴,曲眉丰颊,性情豪放,神采自若,与一般所见盛唐以后的三彩陶女俑模样十分接近,散发着富贵浓艳的美感。这正反映了盛唐以后,社会酝酿流行的一种新的美学倾向,书画艺术创作都趋向于丰腴厚实的审美趣味。不过,张萱能够透过真实生活中的观察,捕捉贵族妇女的形象,再使用灵巧轻快的运笔,婉约优雅的线条,将这些体态丰满、服饰华丽,又明艳妩媚、风情万种的唐代女性,刻画得更为神情宛活、淋漓尽致,获得世人普遍的欣赏而广泛风行,因而树立一项楷模典型,甚至流传后世蔚为历代画家师学模仿的对象,也成为仕女画中古典画风传统的由来。
赵佶《摹张萱捣练图》局部
张萱绘画作品的传世。根据《历代名画记》记载,作者张彦远见过他的作品,有《伎女图》《乳母将婴儿图》《秋千图》《虢国夫人出游图》等。到了北宋末,《宣和画谱》中记载,徽宗内府收藏尚有四十七件之多,画名为《明皇纳凉图》《整妆图》《乳母抱婴儿图》《伎女图》《捣练图》《执炬宫骑图》《唐后行从图》《挟弹宫骑图》《宫女图》《卫夫人图》《按羯鼓图》《秋千图》《按乐仕女图》《日本女骑图》《赏雪图》《扶掖仕女图》《五王博戏图》《四畅图》《织锦回文图》《元辰像》《拂林图》《横笛仕女图》《鼓琴仕女图》《游行仕女图》《藏谜仕女图》《楼观仕女图》《烹茶仕女图》《明皇斗鸡射鸟图》《写明皇击梧桐图》《虢国夫人夜游图》《虢国夫人游春图》《七夕祈巧仕女图》《写太真教鹦鹉图》《虢国夫人踏青图》等。以上凡是,可见创作皆为人物与生活情景,题材广泛,主要为帝后、皇室贵戚女眷,其次是历史人物和时人生活,甚至有绘画外国日本女子的作品。可惜上述作品,都没有流传到今。今日可见他的画迹仅得三件而已,各为《宫女演乐图》卷(美国哈佛大学艺术馆藏)、《明皇合乐图》《函关策蹇》册页(台北故宫博物院藏),画均不佳。非常难得的是,幸好存世古画迹中有他作品的摹本存在。尤为幸运,两件摹本都出自北宋徽宗所绘,技艺高妙,足以传达其艺术面貌,可以据以略窥他绘画神采之大概。
北宋 赵佶《摹张萱捣练图》设色 37×147cm
美国波士顿美术博物馆藏
赵佶《摹张萱捣练图》局部
第一件名《摹张萱捣练图》。现藏美国波士顿美术博物馆。画为手卷,绢本,高37厘米,长147厘米,设色画法。内容描绘宫闱妇女处理绢匹的过程,分段依序为捣练、络线(织修)、熨平、缝纫。画中妇人长幼共计十二人,姿态神情各异,画法线描简劲,赋色明艳,人物姿容丰腴,妆饰华丽,全系画史中形容张萱绘画的特征。画幅无作者落款,由于画上有金章宗题签“天水摹张萱捣练图”,“天水”指的是徽宗,历来流传著录都认定是徽宗的作品,近世也有人抱持怀疑,认为可能画院高手所摹。然而细审线描用笔自然,温雅文秀,毫无画院匠工劲急刚峻习气,信非徽宗莫办。而且以徽宗对于绘画造诣之深,此一摹本除笔墨风格与原画者张萱容有不类外,相信必定能够完全传达原画的形貌精神,表达出原作美好的艺术水平,因此令人有如亲睹张萱真迹一般。
北宋 赵佶 摹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
设色 52×148cm 辽宁省博物馆藏
摹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局部)
摹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局部)
摹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局部)
第二件《摹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此画现藏辽宁省博物馆。画为手卷,绢本,高52厘米,长148厘米,设色画法。此画原作见载《宣和画谱》著录。内容绘画虢国夫人和姐妹春日出游的热闹场面。虢国夫人为杨贵妃之姐,生性豪放风流,亡夫新寡即暗与明皇往来,早晚出入宫禁毫不避嫌,为人侧目。画中的虢国夫人,在随护宫女人骑前导下,身着淡雅襦裙和披帛,淡妆不施脂粉,携女坐着三鬃马,缓缓而行。通卷人物画法,人物丰腴富贵的造型,劲细流利的线描,明净鲜丽的赋色,都与上述《捣练图》接近。此画也经金章宗审定题签,认是徽宗摹本张萱作品。此画与上述捣练图,即是出于名家如徽宗精摹,堪称下真迹一等,除了笔墨所呈现画家个人风格不类外,应是完全重现了原作的形貌精神,后人由此欣赏到张萱精美的艺术风貌,诚属难得;允称为中国古绘画古典作品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