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羊城晚报全媒体记者 龚卫锋
过去,不少粤剧演员要从龙套、配角摸爬滚打多年,才能走到聚光灯下,成为角儿;如今,一些实力新人早早在粤剧界崭露头角。他们怀着对“戏”的热爱走进粤剧艺术,为粤剧“守正”的同时,也拥抱粤剧与各行业的跨界融合,不断“创新”。
广东粤剧院的新生代花旦、青衣谭清怡,今年才22岁,就已在《拾筝》《打金枝》《平贵回窑》《活捉张三郎》《白蛇传·游湖》《鹊桥会》《搜书院》《红丝错》《南唐李后主》《拜月记》等剧目中担任主演及重要角色,未来可期。如她这样的粤剧新秀能给粤剧带来什么?近日,谭清怡接受了羊城晚报记者的独家专访。
家学渊源,备受粤剧熏陶
谭清怡出生在一个和粤剧颇有渊源的家庭。家里从外婆那代开始唱粤剧,母亲周小菊是深圳市粤剧粤曲协会副会长,舅舅、弟弟都曾是粤剧演员。谭清怡说:“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她还在登台演戏。”谭清怡从小听戏,每年庙会请来剧团演出,她总是忠实戏迷,“沉浸其中,能目不转睛看一整晚”。儿时,谭清怡印象最深的一出戏是《唐伯虎点秋香》:“那场戏可谓全家出动,我妈演秋香,最小的阿姨演唐伯虎。”
母亲是谭清怡的启蒙老师,但只教她练唱。谭清怡九岁时参加了四洲杯省港澳粤曲大赛青少年组,夺得新人奖第一名。中学时,她加入学校京剧队。初中二年级,朋友告诉她广东舞蹈戏剧职业学院在招生,当时文化课成绩不错的谭清怡决定“弃文从艺”:“家人也告诫我,学粤剧会很艰辛,但我很坚定。”
这条路一开始的确难走。谭清怡说:“当时我已经快15岁了,腰腿比较硬,下腰、倒立等基本功要练很长时间,要更努力才能跟上同龄人的步伐。”一年后,谭清怡适应了节奏:“我喜欢粤剧,练功时身体的苦就不算什么了。”
谭清怡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参加大型演出是在2017年。谭清怡的班级在广东粤剧院展演,17岁的谭清怡演《活捉张三郎》,没想到表演时出了意外,“我要单脚站到倾斜的凳子上,但没站上去,摔了下来。这是我的‘社死’名场面。当时台下坐的都是名家、学校领导、家人。我听到了场下观众的嘘声”。演出后,粤剧院的梁均强导演专程到后台找到沮丧的她并鼓励道:“你很有潜力!好好努力。”在谭清怡看来,潜力就是对舞台的掌控力,是天赋。她说:“可能从小耳濡目染,一些旋律印在脑子里,我学得特别快,而且也唱不腻。”
谭清怡和梁从风导演
正式入行,屡获名家指点
2019年年底,19岁的谭清怡进入广东粤剧院工作。刚到粤剧院,谭清怡就赶上了单位的年度考核,要准备一出戏。她一筹莫展时,粤剧院的资深导演梁从风走到她身边:“推荐你演《红梅记之鬼怨》,我来教你!”谭清怡回忆这段学戏经历,满心感动:“80岁的梁老师已退休多年,但那两个月,他每天早上九点半在排练场等我,练到中午十二点,下午又从两点半陪我练到五点。他从最基础的走圆场开始教起,亲自示范、抠细节。除了教我,他还教了七八个戏,工作量可想而知。”
“他让我们演戏‘存于内、形于外’,演每场戏都要注入情感,要走心。他还告诉我们‘不得就失’,要把握住每次出场的机会,不论是主演,还是配角,哪怕是龙套,都要认真对待。”梁从风的话,让谭清怡铭记至今。晚辈们常问他为何坚持回排练场无偿教学生,他简单回答:“希望你们快点成长。”梁从风常跟晚辈说:“我不想把我的知识都带进棺材。”所以,粤剧院的晚辈但凡遇到学戏路上的“疑难杂症”,总会参考梁从风的意见。
除了感恩梁从风的指导,谭清怡也十分感谢其他老师:“关青、梁淑卿、何瑞流,以及曾小敏院长都在不同领域给了我指导,帮助我迅速成长。粤剧界前辈对晚辈们都是无私奉献,特别纯粹。”谭清怡记得,为了感谢梁从风的帮助,她想送对方一盒茶叶,却被当面斥责:“你的艺术之路还没建好,别送我这些,我都是自愿教你的。等你真正成角儿了,再请我吃饭,我才安心。”
谭清怡在《红丝错》中的扮相
戏路拓宽,曾小敏手把手教戏
机会很快找上了门。谭清怡接到了第一部长剧《红丝错》,饰演章榴花一角。谭清怡说:“榴花天真活泼、大胆冲动,我的性格却有些沉稳内向,怎么演都不可爱。导演批评我后,我一度焦虑到在排练场哭。”广东粤剧院院长曾小敏看过谭清怡的表演后,对她说:“我以前演过这个戏,我来教你好不好?”曾小敏帮谭清怡抠细节,在外演出也不忘叮嘱谭清怡练习。谭清怡说:“曾院长喊我唱一段,我唱完后,她就马上录了那个唱段的视频发给我,让我先模仿,再深化角色,相当于手把手教我演戏。”最终,谭清怡顺利完成了《红丝错》的演出,突破了自己,也拓宽了戏路。
此后,曾小敏就很关注谭清怡的成长。谭清怡选择《红梅记之鬼怨》参加2021年广东粤剧院中青年演艺大赛。要知道,曾小敏20年前第一次参赛演的也是《鬼怨》。听闻消息后,曾小敏找出当年自己演出的视频供谭清怡参考,还让服装老师到仓库找出自己20年前的戏服。这次比赛,谭清怡不负期待,拿了银奖。
去年年底,谭清怡主演长剧《拜月记》。谭清怡说:“这部戏在粤剧舞台上已经很多年没人演过了,没有任何录像资料作参考。当时,导演一手一脚排出了一部全新的戏。”这个时候还得靠前辈出马指导。谭清怡说:“曾院长到排练场亲自教我们,连关青老师也专程从清远赶过来教我分析人物和唱腔。”青春靓丽的主演阵容,演绎乱世中的感人爱情故事,吸引了大批年轻戏迷观演。
《鹊桥会》剧照
跨界融合,希望多点尝试
作为年轻一代粤剧人,谭清怡也希望通过更多平台向大众传达对粤剧文化的理解与传承。不过,她目前只是零散地在社交网络发些唱歌、配音、演出的动态。谭清怡坦言:“年轻戏迷希望我多发一些练功视频或日常动态,但我还是想再找找与戏迷交流的新方式。我有点‘社恐’,虽然喜欢登台演出、有表演欲,但不太喜欢上镜,尤其是直播,可能由于不熟悉这种形式,在自我介绍以及与观众聊天等环节会紧张。”在与年轻戏迷交流时,谭清怡总是不忘鼓励观众走进戏院看线下演出:“身临其境的感受,会让大家对粤剧文化的理解更加立体。”
最近几年,广东粤剧院不断进行粤剧的跨界融合:与网游融合,制作粤剧《决战天策府》;推出国内首部4K粤剧电影《白蛇传·情》;粤剧演员与流行歌手合作演唱歌曲等。谭清怡说:“我当时坐在观众席看《决战天策府》,很多年轻人穿着汉服,还有长者专程来看。”谭清怡喜欢唱歌,也希望能有机会同流行歌手合作,甚至表演音乐剧。她认为粤剧演员没有局限性:“之前有些老旧的观念认为,如果你唱粤剧,就不要唱流行歌或其他剧种,这样会打乱你的唱法,但我不认同,希望多点尝试!”
谭清怡还发现,许多外国人也喜欢看粤剧,英语不错的她有一个想法:“希望能把英语用起来,做一些普及视频,让更多外国人加入戏迷行列,将粤剧文化传遍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