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儿。”白衣飘飘的小龙女看着龙眼树下熟悉的身影喊道。
回头,是港版的杨过,双鬓的那缕白发尤其显眼,“姑姑。”他应。
双手相执,小龙女问,“这16年你去哪里了?”
杨过却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我在武鸣陆阳村宣传龙眼。”
这是吴敌众多短视频中的一个,他是广西南宁市宾阳县人,在短视频平台拥有超100万的粉丝,平时的创造内容都和农村相关。
和他的本名相比,网络上的人更熟知他的另一个称呼——广西古滇乐。
视频截图
【1】靠“杨过犁田”走红后,投身助农事业
去年,“杨过”在短视频平台火了。在短视频中,“杨过”背着重剑,单手扶着小型耕地机,随着机器的节奏晃动,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桀骜,下垂和衣摆和双鬓的白发随风晃动。
武侠和农田的结合,这充满反差感的视频一出来,就迅速在网上走红,并将吴敌带入大众视野。
吴敌给自己取名“广西古滇乐”,在广西的口音中,很多送气音不送气,“古滇乐”三个字,既向他的偶像致敬,也充满了广西风情。
杨过犁田 视频截图
影响他颇深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武侠剧。儿时,他就立志长大要当演员。他说,在横店当演员的时候,剧组会提供服装,他们拍完了再还回去。因为很喜欢金庸笔下的那些大侠,他自己也购买了不少服装,其中就包括他短视频中出现的杨过、郭靖等的服装。
他特别喜欢杨过行侠仗义的品质,喜欢金庸笔下的那个江湖。后来,演艺事业不景气,再加上要照顾父母,他便打包行囊回家,其中就包括很多他购置的戏服。
农村出身的他,回到农村后,继续干他的农活。
偶然间,他发现老家有不少人拍摄短视频或者直播。即便关注度和粉丝数量不佳,但一直有人加入。
他想,“要不我也拍一个吧。”于是,他穿戴上杨过的衣服和假发,拍摄了一段杨过开拖拉机犁田的视频。没想到,这个视频火了。有网友在视频下留言“你这是把我惊到了”。
“很多人认识我,都是通过我爬田的视频。”他习惯将犁田说成“爬田”。
在杨过犁田的视频前几天,他还发了一个“大哥犁田”的视频,视频中的他梳着油头,穿着白衬衫和灰色马甲,打着领带,西装裤卷到膝盖,双手握着拖拉机的扶手犁田,配文是“我不做大哥已经很多年了,现在我只想耕耕田种种地安稳的生活”。有人形容他“上半身在广东,下半身在广西”,“耕田车都被开出跑车的感觉”。
大哥犁田 视频截图
这两条视频均获得近两百万的点赞。
后来,大众对他的标签大都集中在“武侠人物下农田”等。但就在大家以为吴敌会走上“走红-直播-变现”的常见流程时,他却突然转身,投身于助农事业。
【2】用视频帮助面临滞销的瓜农
吴敌的老家宾阳县,种有西瓜、橘子、龙眼等水果,他说,广西是一个“每月都有水果成熟”的省份。
农村出身的他除了熟稔于农活,对农民的处境也很能感同身受。
今年6月,因为雨水比较多,导致西瓜销量不好。宾阳不少瓜农看着地里的西瓜越来越成熟,却没有办法找到销路。在他的一个视频中,他记录下瓜农的处境。
“老板现在行情怎么样?”“现在啊,便宜哦,两角一斤。两角算好的了,前阵下雨卖都卖不掉。”瓜农表示卖两角一斤根本赚不到钱,因为“农药、肥料贵”“采摘的人工也贵”。
瓜农算了一下账,光是采摘的人工费就差不多一毛一斤,利润非常低,今年他种了近两百亩,亏了有二十万这样。
更有甚者,干脆放弃采摘,大片的西瓜烂在地里。瓜农一年的辛苦在一句“看天吃饭”的自嘲中付之东流。
吴敌说,他看着这些无助的农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会说漂亮话,努力去传达自己看到那个场景的感受:“我家以前种丝瓜,卖不出去,就和这些西瓜卖不出去一样。
基于这份和瓜农的共情,他拍了几个视频,告诉外面的人,这里有大批西瓜等着收购。这件事很快得到了反馈,有收购商通过视频找到他,他提供了瓜农的联系方式,帮瓜农销售了不少西瓜。
而从这之后,有一些东西也在悄悄改变。有粉丝陆陆续续给吴敌留言,说自己家现在有什么农产品滞销,希望他能帮帮忙。比如有个桂林的女生给他留言,说家里有很多柰李,希望他能来帮忙宣传一下。
有了销售西瓜的先例,吴敌觉得自己可以帮助更多人,于是决定把助农作为一个方向。现在,他短视频主页的简介为:来自广西农村,助农宣传,哪里有需要,我就去那。
助农现场 受访者提供
【3】辗转广西各地拍视频带货
关于助农这条路,吴敌也想了一些办法,比如直播带货,但是这需要农户自己具备包装销售的能力,他了解过,农户自己构建一条发货渠道,需要投入近万元。“很多农户本身就不赚钱,不可能花个一两年的收入去做这个事。”
他也想过自己去构建一个供应链,但是构建供应链需要的投入也很大,吴敌没钱。
最终,他决定还是走自己原来的路子:去当地给农民拍摄相关短视频宣传,帮助他们扩大影响力,吸引供应商前来收购。
吴敌说,给他留言需要帮助的,有一部分是大山里头的农户,他们那里信息闭塞,供应商不知道此地有这些产品。比如他去过的广西融水县帮阳村,平均海拔在700米以上,他开着车,在山路里绕行,绕得都要吐了。到达寨子后,从种猕猴桃的地方望出去,入目是层层叠叠的山。
“村里年轻人大都出去了,种植的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他说。如果没有收购商来,这些农户就只能自己背着水果去县城里卖,百来公里的山路,一趟往返就是一天。
他到达一个地方后,往往会先考察这个地方,看有多大的种植规模,产品特产是什么,然后连夜想脚本,第二天拍摄,拍完就走。
吴敌听得进别人说话。粉丝说他助农的视频略显枯燥,他就把武侠江湖和助农结合到一起,争取把视频拍得有趣一些。别人问他策划是谁,他说出谋划策的是粉丝,每一条评论他都有在认真看,很多评论帮助他构思出视频。
农户们对拍摄的一般印象都是电视台里的那种,但都对吴敌抱有很大的善意。“或许不能理解,但都尊重并尽力配合。”吴敌说。
于是,杨过、小龙女、郭靖、黄蓉、乔峰等角色出现在广西的各个角落,和各种农产品产生了互动。
助农现场 受访者提供
短短几个月,吴敌去了桂林、贵港、柳州、横县等地,宣传过龙眼、香蕉、甘蔗、柚子、玉米、芋头、茉莉花、景点等产品,他甚至还抽空参与了反诈宣传。
粉丝给他留言的求助内容,他都会看,然后给那些地方做一个排期,一个一个帮忙过去。
他说,这些宣传都是免费的,吃住等开支他也会自己承担。
武侠农田系列视频 视频截图
【4】“每个人走的路都不一样”
但吴敌在助农路上也遇到了难题。
他曾拍摄了一个视频,很直白地介绍产品情况,但视频播放量并不理想。他反思,“可能是广告的意味比较重,平台就不怎么展现,也没怎么推流。”粉丝也反应,他的视频看的人越来越少了,他感到有些气馁,“辛辛苦苦拍了视频,但是结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现在,他的助农视频不再那么直白,而是将宣传的产品融到大家感兴趣的视频题材中来。他说,他现在还在寻求宣传和视频之间的平衡点,希望能在去广告化的同时,又能达到宣传的效果。
因为助农这条路的开支基本上都是自己承担,油费、过路费、吃住等,虽然一趟可能只有几百上千元,但多走几趟,亦是一笔不小支出。
前段时间,他父亲资助了他一点钱,这亦让他觉得愧对家人。他还感到成果太少,愧对朋友。“我没有团队,一起拍视频的都是村里的兄弟。”
也有人说他傻,还有人质疑他助农不过是博人眼球的手段。面对这些非议,吴敌一笑置之,“个人有个人的想法,每个人走的路都不一样。”
他走在助农的路上,走着一条自己的江湖路,当帮助到农民的时候,他也会有成就感,这份成就感不是拍拍段子所能给予的。
一路走来,也有不少人给他鼓励,他帮助过的果农,也会发视频感谢他们。还有不少一直观看他视频的粉丝,从他耕田一路追到他助农,也有人在他的视频下鼓励他:各个网红都在搞活动,不是生日就是周年庆,而你走在田间地头为农宣传。
他形容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只野马在奔跑,但问及未来的打算,他迅速而肯定地说:“当然要助农啊,不然我天天爬田也没什么意义。”
九派新闻记者温艳丽
【爆料】请联系记者微信:linghaojiz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