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为何全球碰壁？

撰文 | 何亦阳

编辑 | 龚正

疫后，全球重新恢复连通。随着越来越多中国人在全球拓展自己的生活半径，加拿大以较低的落地综合成本，成为许多人体验海外生活的第一站。

然而从去年至今，许多在加拿大留学面临毕业找工作的华人学生，都遇上了北美科技公司裁员潮。有留学生表示，投了300个简历只有2个回复。如果无法在工作签证有效期内找到工作，便很难获得永久居留权身份。在异国他乡找工作，正成为一种十分考验个人运气的赌博。

#01

300封简历投出去，回音没几个

距离面试结束已经过去一周，在加拿大留学中的张力像往常一样在房间里打开笔记本，查看邮箱，还是没有面试官的消息。

在此前的近半年时间，他已投了几百封简历。

这一次，张力记得面试的过程是比较顺利的。最后几分钟，面试官甚至都开始和他聊家常。结束时，面试官说会很快联系他。

但现在看着眼前的屏幕，仍是空白。

两年前，张力从国内一所985高校的控制工程专业毕业后，来到加拿大读硕士，这是他第二次读硕士。

在国内读研究生的时候，早8晚9的生活令他感到有些疲乏，有了出去看看的想法。搜来搜去，他觉得移民加拿大的性价比较高，工作听说也更好找，于是踏上这条路。

加拿大读硕为期两年，毕业后，加政府会给留学生一个为时三年的工作签证。

期间，移民局会对每位移民候选人的年龄、学历、语言水平和工作经验打分。总分数足够高者，才能够成功移民。这也是国人移民加拿大的主流方式。

分数的算法和找工作的重要性，张力早已烂熟于心。但他朋友们说，最近加拿大的工作不好找，找半年甚至一年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虽然张力硕士毕业的时间是2022年6月，但早在去年1月底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陆续投递简历。

能不能找到工作，对于张力非常重要，这关系着他的移民之路能否成功。但几百封简历投出去，至今却仍然没有收获。

▲ 图 | 无论飞到哪，全球经济都难

张力不是个例，社交媒体上许多海外华人都分享着相同的求职困境。正在加拿大读硕士的杨一，也有一样的境遇。

由于之前没有过任何实习经历，杨一迫切地希望能在硕士第一年暑假找到一份实习。

无论是朋友还是网上的帖子，都在向他反复强调实习的重要性，因为这会直接影响到毕业后找工作的成功率。

可杨一总共投了接近300封简历，总共只收到两个面试邀请，且最终都没有成功。其他的要么了无音讯，要么直接被拒。

仅仅找一份实习的艰难程度，已令身处异乡的杨一感到疲惫不已，甚至焦虑得睡不着觉。

他在一个论坛上分享了自己的无助，有人回复他：“300封算啥？我找工作投了4000封简历，还是在美国，电话面试率低于1/100，实际面试率低于1/200。”

#02

北美科技裁员潮，困住计算机新移民

过去两年，北美刮起裁员潮。这场裁员潮于疫情大流行时期后段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造成海外华人普遍的求职困境。

由于整体经济不景气，2022年，大量北美科技公司开始实行程度不等的裁员，以降本增效，而这恰好是新一代华人留学生求职的主要目标。

单是Meta一家公司便在当年12月裁掉了11000名员工，电商巨头Amazon也一口气裁掉超过一万人。这些裁员通常不仅发生在美国，也涉及公司在加拿大的分部。

据统计，美国共有15.3万名科技产业的员工在过去这一年丢掉了工作。

加拿大的本土公司也广泛裁员。软件公司Ada裁员16%，电信公司Symend裁员13%，家具电商Article裁员216人......

对于张力这些想要在海外开拓自己可能性的异乡人来说，最大的危险是与裁员潮同步而来的招聘冻结。这是公司用来精简人员的另一个重要方式。

自2022年以来，许多北美公司开始减缓甚至停止招聘。

根据求职平台Indeed在2022年12月的一项统计，当年5月以来，加拿大的科技岗位较去年同一时期减少了32%。

对于应聘者来说，岗位变少，就意味着竞争更加激烈。张力说，相比于留学生，当地的公司本身就更愿意招本地人，想要从候选者中脱颖而出就更难了。

2023年，科技产业的裁员潮愈演愈烈。上半年，美国便有14.7万名科技公司的员工被裁员。

加拿大的科技公司也在同期裁减数万人。其中电商平台Shopify宣布裁员20%，新能源公司TC Energy裁员1500人。人工智能的革命更是让科技产业的裁员潮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图 | 全球雇用市场都面临挑战

但也有当地媒体指出，相比于减少的岗位，加拿大的就业市场其实增加了更多的岗位。

2023年，零售和批发岗增加了近6万个，医疗和社会援助岗位增加了4万个。因此加拿大经济学家Yalnizyan对于本地的就业行情保持乐观。

然而，这些新增的岗位对于张力和杨一这样的求职者来说并不对口。

在海外求职的新一代中国人，发展方向和专业背景往往和计算机相关。因此，他们的就业选择，不像新闻报道写的那样变得更加充裕，压力并没有减少。

#03

扎根海外，有时也需要运气

张力又刷新了下页面，还是没有面试官的消息，只有继续等待。

这样的等待又延续了一周左右，张力意识到这个机会大概是错过了。求职以来，他第一次开始感觉心态有些崩了。

对于许多留学生而言，在海外找第一份工作的过程，是一场漫长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赌博。

如果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放弃移民回到故乡，张力和杨一这些年来在时间和金钱上的投入，就相当于打了水漂。

在求职的第八个月，投了超过三百封简历后，张力终于得到了一份在卡尔加里（Calgary，加拿大第四大城市）的工作。

图 | 加拿大第四大城市卡尔加里，受访者提供

这座紧邻落基山脉的城市，成为张力漫长移民路的终点。

回想起来，张力觉得在海外找第一份工作，运气成分远远大于实力。而经过一番几个月的苦熬后，张力觉得自己是极其幸运的。

李叶也觉得自己需要一点运气。在国内已经工作五年的他，今年秋季即将去加拿大念大专（college）。

李叶是一名硕士，之所以决定学历倒读，是希望大专的就业性能帮助他在毕业后更容易找到工作。

李叶清楚在海外找第一份工作的难度，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在过去的一年已经远程投递过加拿大的许多岗位，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响。这让他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本科、硕士和工作经验，对于在海外找工作并不具备太大的意义。

“一切都归零了”，他说。

所以，李叶决定不走与自己本科和硕士一致的方向。他希望在大专里学实用的技能，从而在毕业后能找到技术性的工作。他完全不介意去做一个蓝领。这也是当下许多移民者在就业压力之下做出的选择。

李叶也发现，网上的种种消息，参考性并不强。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移民政策不停改变，就业环境每时每刻都有不同。这条漫长的路，每个人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张力说，在海外找工作这件事，就跟小马过河一样，别人说河好走，不一定好走；别人说不好走，可能对你来说好走。

涉过河水的张力告别了彷徨，而李叶和新的求职者们，即将踏上同样的旅程，面对新的不确定性。

* 文中受访者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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