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6年多,美光和福建晋华的知识产权纠纷案终于迎来大结局。
12月24日,美光科技发言人在一份媒体电邮声明中称,已与福建晋华达成全球和解协议,两家公司将在全球范围内各自撤销对对方的起诉,结束双方之间的所有诉讼。
这意味着,全球存储巨头美光与国内三大存储器项目之一的福建晋华历经6年多的诉讼案件正式落幕,福建晋华正式摆脱与美光之间的专利泥潭,清扫了其发展路上的一大路障。
作为国内寄予厚望的存储项目之一,福建晋华又最先因与美企的专利纠纷被美政府早早盯上,成为美方大力打压的首家大陆半导体企业,整个案件对国内半导体产业有着非凡的意义。值此美光与福建晋华和解之际,本文将重新梳理该起知识产权纠纷,借这场知识产权大战的最新进展,窥探国内半导体企业发展的阻力与助力所在。
01 美光与福建晋华诉讼案件大事记复盘
美光与福建晋华的专利诉讼案件长达6年多,中国台湾联电(以下简称:联电)也在其中扮演中关键角色。
2016年2月,福建省电子信息集团、泉州市金融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福建省晋江产业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等共同出资成立。公司提出将以实现继承电路芯片国产化为己任,旨在成为具有先进工艺与自主知识产权体系的继承电路内存(DRAM)制造企业。
2016年5月,联电宣布接受晋华委托开发DRAM制程技术,联电强电仅负责技术开发,并未进入DRAM产业或投资晋华。该合作中,由晋华支付技术报酬金,开发出的DRAM技术成果将由双方共同拥有。
2016年7月,福建晋华第一座12吋晶圆厂举行动土仪式。
2017年2月,美光控告联电违反营业秘密法,称由美光跳槽到联电的员工窃取了美光的秘密资料。
2017年11月,福建晋华FAB主厂房举行封顶仪式。
2017年12月,美光在美国加州对联电及晋华提出民事诉讼,控告两者侵害美光的DRAM专利。美光称联电通过美光台湾地区员工窃取其知识产权,包括DRAM的关键技术,并交付福建晋华。
2018年1月,福建晋华和联电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诉状,起诉美光公司相关产品侵权,包括美光数款固态硬盘产品存在侵权行为,并要求美光赔偿1.96亿元人民币。
2018年7月,福建晋华举行设备搬入仪式,数日后,公司全体员工搬入新厂区。
2018年7月,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美光半导体销售(上海)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进口十余款Crucial英睿达品牌固态硬盘、内存条及相关芯片,并删除其网站中关于上述产品的宣传广告、购买链接等信息,同时裁定美光半导体(西安)有限责任公司立即停止制造、销售、进口数款内存条产品。
2018年10月20日,福建晋华开始试产投片。(至此,福建晋华官网“晋华大事记再无更新”)
2018年10月29日,美国商务部以威胁美国国家安全为由将福建晋华加入到《出口管理条例》的实体名单中,美国公司禁止向其出售软件、技术和产品。次日,美国芯片设备厂商驻福建晋华人员全部撤出,所有设备装机、工艺调试全部终止,已下单未出货的芯片装备全部暂停出货。福建晋华厂房被迫暂时停工。
2018年11月,美国司法部起诉福建晋华、台湾联电,以及陈正坤等3名台湾人,指控共谋盗窃美光商业机密。福建晋华对此发布声明称:晋华集成始终重视知识产权保护工作,不存在窃取其他公司技术的行为。
2019年1月,福建晋华在美国地区法院做出无罪抗辩,表示其业务的开展始终秉承着最高诚信标准。而后,福建晋华向美国商务部最终用户审查委员会提交信函,声明公司准备递交正式申诉,要求移出美国商务部实体清单。
图源:福建晋华官网(下两图同)
2019年7月,福建晋华举行三周年厂庆活动。活动稿中表明,公司仍有800余名员工。至此,福建晋华官网“新闻中心——公司对外新闻稿”再无发布新消息。
2020年10月,联电与美国司法部就营业秘密刑事案件达成和解协议,经北加州联邦地方法院判决,联电需支付6000万美元罚金。
2021年11月26日,联电与美光共同发布公告称,联华电子与美光科技今日宣布达成全球和解协议,将各自撤回向对方提出的诉讼,联电将向美光一次支付金额保密的和解金,双方在声明中均称,期待未来达成共同的商业合作机会。
2023年11月,福建晋华发布“晋华员工食堂公开招标采购”消息。
2023年12月24日,美光科技发言人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两家公司将在全球范围内驳回对对方的投诉,并结束双方之间的所有诉讼”,但拒绝透露更多信息和细节。福建晋华暂时也并未就此公开表态发声。公开信息表明,福建晋华至今仍在美“实体清单”名单中。
(以上资料源自福建晋华官网及网络公开报道)
02 影响几何?
至此,美光、联电和福建晋华这起涉及两国三地的“存储专利大案”正式宣告结束,然而这其中的转机颇耐人寻味。
业内广泛认为,本次和解是美光在向中国市场示好。
今年3月,我国网信办宣布对美光产品实施网络完全审查,到了5月,网信网宣布,美光公司在华销售的产品未通过网络安全审查。按照《网络安全法》等法律法规,我国内关键信息基础设施的运营者应停止采购美光公司产品。
图源:网信网
对此,美光表示,公司在中国的相关销售中,约有一半会受到影响。据悉,中国大陆市场曾是美光最大营收来源之一,2018年美光在中国大陆的营收达到173.57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238.54亿元),占到该公司当年总收入的58%。此后,其在中国内地的营收规模、占比逐年下降,美光科技2022财年在中国大陆市场的收入为228亿元人民币,占比为10.8%。
政策变动叠加半导体行情不景气,美光今年9月公布的2023年财年财报显示,该财年营收为155.4亿美元,相比于上个财年的307.6亿美元大幅度下降,减少了49%;DRAM产品的营收减少了51%,跌至110亿美元,占美光总收入的71%;NAND闪存产品的营收减少了46%,跌至42亿美元,占美光总收入的27%;净亏损约为58.3亿美元。
为争取回大陆市场,获得大陆市场好感以及更低的准入门槛,美光今年来动作频频:
5月,美光突然增设中国区总经理一职,且宣布由原本的DRAM封装与测试运营企业副总裁的吴明霞出任。
6月,美光宣布,计划在未来几年中对其位于中国西安的封装测试工厂投资逾43亿元人民币。美光还表示,已决定收购力成半导体(西安)有限公司(下称“力成西安”)的封装设备,还计划在美光西安工厂加建新厂房。美光中国区总经理吴明霞表示,美光将向力成西安1200名员工提供新劳动就业合同。新的投资项目还将额外增加500个就业岗位,使美光在中国的员工总数增至4500余人。
8月,美光设立中国政府事务主管,宣布由李新明担任,负责美光中国区的政府沟通和公共事务。
11月,美光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桑杰·梅赫罗特拉一行拜会商务部部长王文涛。桑杰·梅赫罗特拉介绍了美光科技公司业务发展情况,表达了持续扩大在华投资的意愿。
图源:商务部新闻办公室
12月,美光宣布与福建晋华和解。
美光的善意频频,那么对福建晋华而言,影响几何呢?对国内的半导体企业又有何启发?
单从美光与福建晋华和解的事件来说,知识产权纠纷的和解,最直接的影响是解除了福建晋华和联电之间的合作障碍,福建晋华后续有望以更正面的形象重新登上存储芯片的大舞台。
但值得注意的是,福建晋华至今在“实体清单”名单中,针对该名单中的国内存储企业,美方已经限制先进技术和设备供应。福建晋华与联电之间的合作愿景“在福建省晋江市建设12吋内存晶圆厂生产线,开发先进存储器技术和制程工艺”已难以实现。
换而言之,福建晋华,甚至是整个国内半导体技术所受到的发展限制,其实并不是单家企业可以影响,根源仍在官方限制中。而从美方早期就坚持限制一家尚未规模量产的存储企业的发展来看,其立场和决心从一开始已经表明了。
参考链接:
1、闪德资讯《「消失」的晋华,中国存储三雄之一如今怎么样了?》
2、福建晋华官网新闻中心
3、证券时报《停止采购!5000亿芯片巨头在华产品未通过审查!多家A股公司曾回应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