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7年,高欢奄奄一息,对儿子高澄说:“当年不听陈元康意见,放走了宇文泰,给你留下麻烦,这是我的遗憾。”
高欢、宇文泰,南北朝雄主,都借助六镇起义发家,也都在尔朱荣手下办事。尔朱荣被孝庄帝处死后,高欢、宇文泰则分割老东家的基业。
相对而言,高欢更强大。高欢灭了尔朱家族的势力后,占有河东、河北、山东、河南等经济富庶,人口众多之地,兵强马壮。
宇文泰则弱很多。关陇集团首领贺拔岳被侯莫陈悦刺死,宇文泰接管部众,人心不稳。区区关中之地,且矛盾复杂,也无法给宇文泰提供更多资源。
更糟糕的是,宇文泰太年轻,经验缺乏,资历也低。高欢位高权重,谋略很深,宇文泰的压力可想而知。
实力对比悬殊,但高欢就是搞不定宇文泰。东魏、西魏的五次大战:潼关之战、沙苑之战、河桥之战、邙山之战、玉壁之战,高欢都是灰头土脸。
历史捉弄人,西魏(北周)实力弱小,却灭掉强大的东魏(北齐),继承北周衣钵的隋朝则统一全国。
杨坚统一全国,是宇文泰打下基础,他只是摘桃人而已。其实,高欢也有机会统一北方,甚至统一全国,成就霸业。
高欢有2次机会灭掉宇文泰,把关陇集团扼杀在摇篮中,但都没能抓住,却间接成就了隋唐盛世。
一、沙苑之战,屡次犯错,让关陇集团站稳脚跟
潼关之战,宇文泰集中兵力打垮窦泰,高欢落荒而逃,但情况依然不乐观。
宇文泰的弱点太多,关中人口有限,且大多掌握在豪强手里,故而所部兵马很少。
沙苑之战时,宇文泰能够调动的兵马,不过一万余人,而高欢则是二十万,兵力对比悬殊。
更糟糕的是,关中经历一年多的饥荒,粮食匮乏,到了吃树皮的地步,人口死亡多,一片萧条景象。
粮草匮乏,宇文泰连基本的物资都没有,将士饥肠辘辘。如此,宇文泰不得不冒险,去抢夺东魏的桓农粮仓,救命要紧。
宇文泰率军队去桓农“吃饭”,惹怒了高欢,再加上潼关之战的仇恨,高欢决定亲自出马,杀向关中。
20万大军杀来,沿途郡县纷纷投降。宇文泰担心后方有失,留下数千人在桓农“吃饭”后,立刻返回长安,征调兵马迎战。
高敖曹围攻桓农,高欢渡过黄河,宇文泰心急如焚。此时,部下建议坚守长安,宇文泰力排众议,主动迎战。
宇文泰准备不足,各地兵马还没来,出征的士兵不足一万。高欢优势明显,但部将并不希望打仗。
谋士给高欢分析局势:“宇文泰没有粮食,关中饥荒一年多,到了吃树皮,乃至人相食的地步,这才冒险来桓农。如今,我们应该重兵围困桓农,让他们无法把粮食运出去,宇文泰求战又不得。如此,不出数月,宇文泰肯定崩溃。”
从当时局势看,高欢重点围攻桓农是上策,也是最稳妥方案。因为,高欢实力雄厚,可以拼消耗,拖垮宇文泰。
东魏重兵压境,宇文泰又没粮食,根本不可能持久作战。强攻高欢营垒,宇文泰这点兵马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是,高欢过于自信,仗着人多势众,直接进行决战,而不是拼消耗,这就给宇文泰绝处逢生的机会。
宇文泰渡过渭水,在沙苑列阵,并把主力埋伏在芦苇中。
此时,高欢列阵西部,宇文泰大营在东,双方都截断了各自归路。
大将斛律羌举建议:“宇文泰倾巢出动,长安必定空虚。我们应该在这里跟他对峙,然后派精兵突袭长安,一战定乾坤。”
不得不说,这招确实给力。宇文泰在东,高欢在西,东魏奔袭长安,宇文泰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长安没啥兵力,防御薄弱,宇文泰想救援大本营,必须过高欢营垒,也不现实。
很遗憾,高欢又不听,他想火攻芦苇,消灭埋伏在里面的伏兵,又被侯景、彭乐阻止。
侯景:烧了宇文泰,太便宜他了,应给活捉。
彭乐:我们人多,随便暴打,不需要火攻。
侯景、彭乐这么一说,高欢又改变主意,放弃火攻。
高欢屡次犯错,又轻视宇文泰,结果很惨。东魏士兵还没整理队形,立刻展开进攻,中了埋伏。
李弼、赵贵横冲直撞,截断东魏军阵,彼此不能救援,不由乱了阵脚。
宇文泰乘势反杀,斩首6千余人,又俘虏8万人,并缴获铠甲18万杖,高欢又一次惨败。
沙苑之战,宇文泰胜利了,关陇集团躲过一劫,并站稳脚跟,这是隋唐盛世的最初基础。
二、邙山之战,没能乘胜追击,歼灭宇文泰
潼关之战、沙苑之战、河桥之战,宇文泰积累了数万兵马,实力不断增强,但依然不如高欢,差距非常大。
543年,高仲密担任北豫州刺史,但高澄欺人太甚,凌辱他夫人。
高仲密不是林冲,岂能吞下这苦果。高仲密上任后,立刻把洛阳、虎牢关献给宇文泰,投降西魏。
宇文泰亲率8万兵马,前来接管虎牢关。高欢也调兵遣将,率18万精兵来争夺,双方在邙山列阵。
得知高欢大营驻地,宇文泰挑选数千精锐骑兵发动进攻,不料被彭乐反击,反而被围困。
彭乐勇猛无敌,挺枪跃马,连杀十几人,直奔宇文泰而来,无人能敌。
一顿厮杀下来,彭乐俘虏西魏宗王、将领48人,献给高欢。
宇文泰招架不住,突围逃走,彭乐纵马追击,将护卫宇文泰的亲兵全部杀死。
眼看就要被活捉,宇文泰一边奔驰,一边喊话:“彭大将军,我要是死了,你还有用武之地吗?我大营里的钱财,你可以去拿,留下我,你才有活路。”
彭乐贪财,又是粗人一个,便放走宇文泰,拿着一堆财宝回来复命。
彭乐告诉高欢:“宇文泰吓破胆了,侥幸躲过一劫”,想欺骗高欢,蒙混过关。
高欢何等精明,当即痛斥:“宇文泰穷途末路,岂能从你手里逃走。”
高欢一边说,一边摁住彭乐脑袋捶地,多次举刀要杀他,但还是放了他一码,并给三千匹布做赏赐。
宇文泰突围后,整顿兵马,次日来战高欢。这一次,宇文泰从叛徒口中得知高欢的具体位置,便准备了突袭计划。
高欢猝不及防,被宇文泰围攻。这次,贺拔胜大放异彩,这位猛将带着仇恨杀敌,所向披靡,无人敢当。
贺拔胜攻破高欢左路军,高欢突围逃走。贺拔胜穷追不舍,手中长槊的尖端,几乎触及高欢的脖子。
不出意外,高欢完了,但剧情很快反转。段韶及时来救援,弯弓射箭,射死贺拔胜坐骑,高欢得以逃走。
两次交战,宇文泰、高欢各自胜一局。
第三天,双方再次厮杀。这次,彭乐找到西魏军的薄弱环节,对赵贵部发起猛攻,打垮西魏的左路,再次杀向宇文泰。
赵贵兵败,引起了连锁反应,宇文泰也招架不住,又一次溃逃。东魏则全线反击,俘杀六万余人。
邙山之战,宇文泰几乎把家底赔光了,西魏损失数万兵马,大小将领阵亡或被俘虏六百余人,可谓伤筋动骨。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宇文泰山穷水尽,身边兵马寥寥无几,陈元康提出了灭亡西魏计划。
陈元康:“双方交战以来,异常惨烈,胜负难分。如今,宇文泰已经接近崩溃,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一定不能放过,否则悔之晚矣。”
陈元康要求追击,直接杀到关中,擒拿宇文泰。高欢犹豫了,反问:“如果遭遇伏击,该如何是好?”
高欢的担心,完全没必要,宇文泰已经无兵可用了,短期内很难拼凑出兵马。陈元康接着说:“当年沙苑交战,我们不幸受挫,宇文泰都没能扩大战果,何况是今天这狼狈模样。”
很遗憾,高欢没能采纳,他选择班师回朝,宇文泰躲过一劫。高欢此举,让他与统一北方参加而过,等他再次西征时,却在玉壁城下受挫,郁郁而终。
邙山之战,高欢最有机会消灭宇文泰,进而统一北方。拿下中原,高欢再解决南梁,问题也不但。如此,高欢将会统一全国,成就一番霸业,历史将再无隋唐。
宇文泰活了下来,但邙山之战损失太大,他不得不进行内部整顿。为了得到足够的兵力,宇文泰推行“府兵制”,寓兵于农,为后来北周、隋朝、唐朝奠定了基础。唐朝初年,李世民战无不胜,也是得益于府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