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鐵西區的李子

1980年12月的一个晚上,25岁的青年马克·查普曼在纽约曼哈顿区达科塔公寓楼下向约翰·列侬连开五枪，随后开始阅读J·D·塞林格的名著《麦田里的守望者》。这哥们杀了自己一个偶像，黑了自己另一个偶像。

小米SU7上市不出意外地霸榜，当晚就占据了微博热搜的半壁江山。之前一位汽车自媒体还专门统计了SU7上市与竞争车型的流量对比，而在那条微博下方出现了这样一条评论：

“这只是微博的冰山一角，只要小米想，全中文平台其他车企个位数讨论都可以，就是声量低到几乎无存在感，哪怕南方大厂，都不是对手”。

来自“新渠道-李霸天”的微博

让人不由得感慨，如今的汽车饭圈实在过于抽象。

饭圈这个词是最近一两年越来越多和汽车联系起来的，然而这都是错觉。这个修罗场早就存在了，最有代表性的是“迪粉”，“这个车比较高级”的大众粉也是老梗。

哪有什么汽车逐渐饭圈化，汽车一直都有饭圈。只是最近几年才冲上台面了而已。从汽车业的视角来看，这未必是好事，但绝对是好现象。早年的汽车饭圈都是在垂直和门户网站的评论区里，受众除了车迷就是选车，本来就是小群体，汽车文化和普及率也远不及如今，影响力自然小得可怜，基本就是自嗨。

本土新造车涌现是拐点，之前的创业潮带火了李斌、李想等等明星创业者，ta们开始造车让汽车业出圈到了科技、商业等等更大的舆论场。新的参与者又更会运用社交媒体，更精通于粉丝的组织，就连社交媒体也越来越大众化。

汽车走进了公众视野，社交媒体又越来越集中，厂商的组织力度还逐年扩大，才形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汽车品牌的粉丝群体里，最著名的莫过于比亚迪的“迪粉”和蔚来的“京蔚军”。两者的诞生间隔十年，但差异仅仅体现在影响范围上，就像上文说的，早先在圈内自嗨，后来嗨出了圈。至于具体的行为以及对品牌的影响，其实一脉相承。

首先来看迪粉。这个群体其实并没有为比亚迪带来什么积极作用，反而招去了不少嘲讽，更不要说带动比亚迪的市场表现了。

同理，当京蔚军这个群体浮出水面之后，舆论看待ta们的方式和迪粉也没什么区别。迪粉做的，京蔚军也都做了；迪粉做不到的，京蔚军也都做不到。

（声明，以迪粉和京蔚军举例，仅仅因为这两个群体知名度最高。也并不是说所有粉丝都招黑，仅针对狂热粉丝。）

就和科技饭圈一样，老罗的狂热粉丝给锤子手机招的黑不比老罗自己少，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什么“又不是不能用”啊，梗一大堆。

就和本来意义上的饭圈一样，什么“你知道ta有多努力吗”，什么王力宏、郑爽的求锤得锤……ta们就只是在给自己支持的明星和品牌招黑罢了。

品牌当然能意识到这个问题，部分狂热粉丝也同样意识到这个问题。穷则思变，那就换个玩法。于是汽车饭圈出现了之流，一个更有组织性的狂热粉丝群体。

来自《满江红》

去年初《满江红》上映的时候，网上出现了大量一致性的评论，集中为“这样的电影拿几十亿票房会毁了中国电影工业”、“中国文化输出这种东西不是让外国人看笑话吗”、“篡改中国历史”、甚至“消费岳飞”、“让英雄后人寒了心”等等……语调极为一致，皆为及其上纲上线、做痛心疾首状的“批评”。

当汽车厂商意识到狂热粉丝只会带来嘲笑与反感，当狂热粉丝意识到自己一粉顶十黑。两者几乎很有默契地转换到了另一个方向，与其无效地夸赞和维护己方品牌，不如去攻击竞争对手。

于是开始了仗势欺人、党同伐异。

这是十分顺理成章的转变。夸赞是种门槛不低的技能，绝大多数人绞尽脑汁地说好话最终看起来也是沦为“无脑吹”或“一眼假”。但攻击别人就容易多了，这是天性，好多人学会的第一种方言或外语都是骂人话，看客对丑闻、揭短这类信息的信任度也更高。

最重要的事，攻击别人往往更容易做到有理有据，汽车业尤其如此。厂商们吧……都在同一片烂泥塘子里混，谁裤裆里还没点埋汰东西，只要翻出来就都是一团污，程度有轻有重罢了。

于是就有了排列整齐攻击竞品的，结盟攻击气焰嚣张的。这种事干多了，手段也自然螭鬽蝄蜽，有时能做到抓住对方的错处痛击软肋，还有一些时候则捕风捉影、无中生有，什么手段都往上招呼。

来自《欲望号街车》

费雯·丽去世快60年了，这些年突然开始在网络上被有组织辱骂。原因让人啼笑皆非，竟源起于奥黛丽·赫本的粉丝和玛丽莲·梦露的粉丝结仇。这两家粉丝互相攻击总也分不出胜负，觉得不过瘾，于是就有人假扮成另一方粉丝去攻击费雯·丽，以此争取后者粉丝的支持，共同攻击死对头……

真要从手段上来说，汽车饭圈这些年里其实是退步了的。

明星的狂热粉丝早已娴熟掌握了反串黑的技能，汽车饭圈却把这个技能丢了。是的，是丢了，而不是从未学会过。好多人应该都听说过“雅阁女”吧，大家不妨找原视频看一下，女主角的语气、话术明显阴阳怪气得过头。她绝对不像自己说的那样钟情雅阁，要不然是想学前一年爆火的芙蓉姐姐，要不然就是竞品安排的“余则成”。

倒也不必为汽车饭圈的“退化”扼腕，按现在这种越来越有组织性、纪律性的状态来看，你我闻所未闻的手段——如原教旨饭圈的资本主义倒牛奶那般——迟早会出现。

来自苹果官网

大概是2017或2018年的时候，海外有网友发推特（现“X”）说发现了一个现象：有些用AirPods的人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ta们把耳机从充电盒里拿出或放回的时候，惺惺作态的样子透着目中无人。

这又何尝不是饭圈现象呢。

那些开着“尊贵豪车”停在拥堵路段中间下车就走的，那些开着“运动轿车”在公路上左右乱窜刀片超车的，那些坐在“智能汽车”驾驶座上不看路睡觉玩手机的，不也都是饭圈现象么。

通过某个消费行为自以为高人一等，就去炫耀自己的消费，还要攻击不同的消费选择，到最后甚至被品牌利用成了它们诋毁竞品的工具人。这实在谈不上光彩。

品牌也不要以为有这样的狂热粉丝是好事，更别以为利用这样的狂热粉丝就能决胜于千里之外。《左传·宣公十二年》中有一句流传至今的典故：“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在《大明王朝1566》中，这句话以更为清晰直白的翻译被引用——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封面图片来自《希特勒：恶魔的崛起》

与其说汽车饭圈化，莫如说饭圈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