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老家安徽，有“清明大似年”的风俗。今年，千里之外为国戍边的爸爸和在军校读书的我，都无法回老家给爷爷上坟。奶奶在电话里说，已经买了纸钱，让在家的二伯去上坟。

二伯拍下上坟的视频，发在家族微信群里，说：“为国尽忠的家人们请安心工作，虽然无法回家扫墓，但远去的亲人会理解的。”

看着视频，我不禁想起七年前爷爷去世时的那一幕幕，还有爷爷唯一的遗物——二胡。

那年，得知爷爷病危的消息，我立即请假从北京往老家赶，到家时，爷爷已被装入一个玻璃棺内，爸爸跪在地上伤心欲绝。

爷爷曾来北京与我们生活过一年时间，他喜欢一边拉二胡，一边给我讲他小时候的故事，讲我爸爸小时候的故事。他还有好多故事没给我讲呢，就这样匆匆走了……想到这些，我再也抑制不住悲痛，放声大哭起来。

当天晚上，按照家乡习俗，要为去世的亲人“烧铺”。

爷爷的遗物被堆成一堆，在院子里点燃，火光冲天。众多亲戚朋友围着火堆，一边转圈圈一边诉说着。有的是感谢，感谢爷爷心地善良，自己再苦再难也要帮助别人；有的是赞美，赞美爷爷解放前虽穷苦，靠唱戏、讨饭为生，拉扯出一个大家族，如今儿孙满堂；有的是自豪，和爷爷同一批加入中国共产党，一起当村干部，为老百姓服务；也有忏悔的，说以前说话做事有对不住爷爷的地方，恳请爷爷原谅。

我对着爷爷的遗物发誓：“我是您的孙子，我会传承您的血脉，绝不给您丢脸。”

爷爷去世五年后的那个夏季，我参加高考。在填报志愿时，我和爸爸发生了争执，他坚持让我报考军校，理由是报效国家。而我认为，任何专业、岗位都可以为国为民效力，军校管理太严格，我怕自己受不了。

那天夜里，我和爸爸僵持了很久。爸爸看我油盐不进，便从书房里取出一个长黑口袋，轻轻拉开，原来是爷爷的那把二胡。

“你爷爷的遗物都烧了，就留下这把二胡，没舍得烧，”爸爸说，“解放前，咱们老家穷得叮当响，以讨饭为生。后来你爷爷学会了唱戏，跟着戏班子拉二胡，勉强糊口。有一年冬天，因为下大雪，没法唱戏，你爷爷没有饭吃，躺在草堆里，冻得瑟瑟发抖，多亏一个好心人拿来几个窝窝头和一件旧棉袄，才没有被冻死饿死。后来知道，那个好心人是乡里党组织的负责人。解放后，咱家的光景才好起来……”

夏天的晚上，爷爷常在打谷场上拉二胡，村里老少爷们都过来听。这是一把普通的二胡，但爷爷视若珍宝，因为它是爷爷从苦日子走向幸福生活的见证。

听爸爸讲完爷爷和这把二胡的故事，我似乎理解了爷爷为什么喜欢边拉边唱《东方红》，为什么常常告诫儿孙“要永远跟着共产党走”。

爸爸接着说，“当年我高考时，分数考得挺高，爷爷支持我上军校。收到军校录取通知书时，爷爷把亲友都请过来，拉起二胡为我送行，还把一本他珍藏多年的《毛泽东选集》送给我，叮嘱我要永远牢记毛主席和党的恩情，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好好干事。”

爸爸充满期待地看着我，似乎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我将目光移向爸爸，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爷爷，就像时光机一般，三十年一个轮回，演绎着三代人的接力与传承。在那一刻，我作出了选择。

拿到军校录取通知书，我专程去爸爸部队给他报喜。

看着我的通知书，爸爸掩饰不住内心的欢喜，郑重地捧起两本书送给我，一本是《习近平的七年知青岁月》，一本是《习近平谈治国理政》，满满的仪式感，就像完成一次神圣的交接。

转眼两年过去，我逐步完成了从一名青年学生向合格军校学员的转变，成为入党积极分子，并且当上了学员队骨干。

等今年暑假，我要学学拉二胡，像爷爷一样，知恩图报、奋勇向前。

文稿来源：火箭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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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期 | 第 9178 期

监制：赵法胜

主编：苏长乐

责编：杨宁

播音：刘敬一

【夜读 · 散文】爷爷的二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