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人物 | 从法医到缉毒警的“背影英雄”李芃芃,用化学方程式让制毒者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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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重点

01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缉毒处李芃芃,一位从法医转行到缉毒警察的英雄,用化学方程式让制毒者开口。

02李芃芃曾参与侦办100余起涉一类、二类精神药品的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案件,有效震慑了涉毒违法犯罪。

03除此之外,李芃芃还负责吸毒人员管控、易制毒化学品管理、禁毒宣传等工作,被称为禁毒路上的“摆渡人”。

04在一次抓捕行动中,李芃芃距离毒贩的刀锋擦头而过,但他依然勇敢前行,最终成功抓获毒贩。

05李芃芃表示,禁毒民警是让毒贩闻风丧胆的一把利剑,只有刺破黑暗,才能守护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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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抓捕行动中,刚吸完毒的嫌疑人用重物抵住门背。他和队友破门而入时,嫌疑人拿着长刀从门内砍出,距离他的头只有2厘米……
在一次审讯中,他靠着查询论文整理出化学方程式,让制毒者开口,破获了一起实验室制毒案。
在一条线索中,他提出进行毛发检测,破获了全国首例“犀牛液”新型毒品特大网络制贩毒案,缴获毒品260多千克……
6月26日国际禁毒日前夕,上游新闻(报料邮箱:cnshangyou@163.com)记者走进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缉毒处,听“背影英雄”李芃芃讲述缉毒案件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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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芃芃在收缴仓库清点核对。图片来源/上海警方
靠毛发检测破获全国首例“犀牛液”特大网络制贩新型毒品案
2018年4月,上海金山警方接到举报线索,有人在网上销售新型毒品“犀牛液”。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立即会同金山公安分局成立联合专案组开展侦查。警方先后在上海市抓获多名销售“犀牛液”的犯罪嫌疑人,并查明网店货源的源头为犯罪嫌疑人齐某。
9月11日,警方发现齐某先后通过快递向天津、郑州、淮南、聊城、义乌、锦州等6个城市寄递了34箱“犀牛液”,总量约30余公斤,警方立即赶往辽宁省葫芦岛市将齐某抓获,当场缴获“犀牛液”19800支,总量约60公斤。
为避免齐某寄出的毒品流入市场,专案组还派出多个工作组赶赴外省抓捕涉案人员。多名犯罪嫌疑人先后落网后,寄递的34箱“犀牛液”全部追缴。通过进一步侦查,专案组发现这些毒品均出自犯罪嫌疑人杨某之手。2018年9月16日至18日,包括杨某在内的制毒人员落网。经查,仅2018年9月,杨某等人就通过快递方式,将30000支(计重约83千克)“犀牛液”以36万元的价格贩卖给齐某。
此案也成为全国首例“犀牛液”新型毒品的特大网络制贩新型毒品案。缴获反应釜、多功能反应器等全套制毒设备,以及色胺类新型毒品260余千克、制毒原料等各类化学品1000余千克。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检察院对杨某等人分别以制造、贩卖毒品罪、包庇毒品犯罪分子罪、贩卖毒品罪提起公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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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品“犀牛液”。上游新闻记者 时婷婷/摄
这起案件侦破的背后,还有一个特别的故事。李芃芃说,当时接到线索后,虽然几名被查获的涉毒嫌疑人精神状态不太对,但用当时的检测试板结果却呈阴性。就当办案人员以为是一场误会时,李芃芃却提出了不同意见,“他们的状态过于兴奋,现在只能检测五种常见的成分,做不到全覆盖,我想委托专业机构进行毛发检测。”李芃芃回忆,经检测,在嫌疑人的毛发中发现出一种新型物质。
“以往办案过程中,从未在上海市检测出这种物质。当时,这种物质刚被列入非药用类麻醉药品和精神药品目录不久。我们检测发现,这种物质通常被用在妇科疾病的治疗上,但是有致幻作用。这家在外省的家庭作坊就是利用这一点制毒,并通过快递在网络上贩卖。”李芃芃说,其中一名通过网络销售的嫌疑人供述,他就准备放在经营成人用品的网点上以润滑剂的名义销售。案件侦破后,这类毒品在上海基本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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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芃芃在收缴仓库清点涉案物品。图片来源/上海警方
查论文找出化学方程式,让制毒者开口
“上头电子烟,又卷土重来了?”李芃芃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笔记本的旁边还摆着一排“电子烟”。李芃芃说,以前不法分子在“电子烟”中掺入的是合成大麻素。随着打击力度的加大,现在改换成更具隐蔽性的一类精神药品,必须及时打击。
李芃芃记笔记的习惯,与他曾从事法医职业有关。也正是法医的敏感和职业习惯,让他在与新型毒品的较量中有了更敏锐的洞察力。上海市公安局禁毒民警小顾说,李芃芃手边的书经常换,每次看完一本,很快就又多出来一本新的。他印象最深的是《禁毒学》和《新精神活性物质办案实用手册》。一开始他并不理解,直到一次突击审讯……
“我们把全部含有苯环的化学方程式找出来。”审讯中,李芃芃对同事说。可话音刚落,嫌疑人明显面露惊讶。小顾介绍,这是一起疑似制造毒品的案件。接到线索并查实后,李芃芃带队赶赴现场,在一个小实验室中发现3个嫌疑人和几本写满了方程式的笔记本。面对破门而入的警察,嫌疑人不以为然,也拒不承认自己生产的是国家管制的新精神活性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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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成红酒的毒品。上游新闻记者 时婷婷/摄
“当时嫌疑人可以说对警察不屑一顾,他们认为我们根本不懂这些密密麻麻的方程式。让他没想到,李芃芃一眼就识别出其中含有苯环,且带有抑制、兴奋、镇痛和致幻作用的新精神活性物质。几个嫌疑人心理防线被逐一突破,对其制造毒品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小顾说,事后他曾问李芃芃,这类化学药品刚被列管,你怎么连它的分子式都知道了?李芃芃指了指桌上的书说道:“书中自有答案。”此后,小顾成为向李芃芃借书最多的人。
而这样的例子,缉毒处民警都能讲出一两个。李芃芃说:“因为我专业的关系,也喜欢在论文中更新知识。我发现很多新型毒品的制作原理也来自于论文中。一些嫌疑人利用实验室制毒,一边售卖成品,一边售卖工艺,对社会危害很大。所以作为一名缉毒警察,我们只有学得更多,才能比犯罪分子跑得更快。”
从2009年,李芃芃参加禁毒工作以来,已破获“电子烟”“减肥药”“聪明药”等一系列新型毒品案件,先后参与侦办100余起涉一类、二类精神药品的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案件,有效震慑了涉毒违法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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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品“邮票”。上游新闻记者 时婷婷/摄
毒驾引发特大交通事故,抓捕时刀锋擦头而过 
2012年4月22日9点25分左右,江苏常熟境内常合高速段,一辆上海开往常熟的客车突然冲过高速中间隔离护栏,与对面一辆货车发生相撞,致使两车侧翻,造成了14人死亡,20人受伤。
经查明,事故系大客车司机王某在疲劳状态下驾驶车辆、操作失当所致。同年4月20日晚上,王某曾伙同他人吸食冰毒并至网吧游戏、短歇;4月21日晨驾车载乘游客至杭州旅游,当夜返回上海,深夜又至网吧游戏至次日凌晨才短歇。在休息不足4个小时的情况下,4月22日清晨6时左右,王某又驾车前往上海人民广场,载游客至常熟尚湖旅游至事发路段,操作失当致事故发生。
据媒体报道,庭审中王某称,他是2008年开始接触冰毒。事发前他曾两次吸食冰毒,一次是事发前一天晚上,在朋友处玩耍时吸食;一次是在发车前不久。“我当时很困,曾提出不想出车,想吸点冰毒提提神。”王某在庭审中说。
在2016年公安部公布的“毒驾”十大典型案例中,该案件也被列入其中。而李芃芃就是参与抓捕的民警之一,也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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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成咖啡粉、茶叶的毒品。上游新闻记者 时婷婷/摄
李芃芃回忆,在这次集中抓捕中,刚吸完毒的嫌疑人用重物抵住门背,企图负隅顽抗,他和队友强力破拆。“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见眼前闪现一道白光,下意识头一偏。回过神来才看到嫌疑人拿了把长刀从门内恶狠狠砍出,距离我的头部只差2公分,幸好只削下几缕头发。好险!”现在回想起来,他还心有余悸。这次行动,一共抓获吸贩毒人员26人。
李芃芃的同事告诉上游新闻记者,在禁毒工作中,李芃芃曾多次遇险受伤。为制服一个刚“溜完冰”的毒贩,他和人高马大的毒贩展开搏斗,好不容易控制住对方后发现,自己胳膊上是一道道血口子,累得几近虚脱;在高速公路收费站,他和队友守候伏击一名毒贩,不料毒贩竟强行冲卡,把已经拉住车门的李芃芃重重带倒在地,拖出好几米;还有一次,到外省市抓捕毒贩,他翻墙入院,一脚踩在毒贩布置的遍布钢钉的木板上,尖钉穿透鞋底,深深扎进脚里。 
“我记得是下午2点左右扎的,晚上12点才打破伤风,那时候年轻身体壮,就想着往前冲。”李芃芃说:“我从没想过放弃,也不能放弃,哪怕我面前是难以预料的危险。如果我们退缩了,那把叫毒品的‘长刀’,就会砍向我们身后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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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芃芃在办证窗口为化工企业解惑。图片来源/上海警方
缉毒警察也是禁毒路上的“摆渡人”
除了缉毒执法外,李芃芃的工作还包括吸毒人员管控、易制毒化学品管理、禁毒宣传等。在吸毒人员管控工作中,李芃芃认识了小季一家。
李芃芃说,初识小季时,小季还是一个11岁的小学生。其父母此前双双吸毒,后来想回归社会时却遇到经济难题。由于从小缺失父母陪伴,小季学习成绩一度落后。李芃芃发动民警们成立了“家教小组”,每周为小季上门补课。在“警察老师”的帮助下,小季顺利地读完了初中、高中、大学专科。大学毕业以后,小季拥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这期间,小季每年都能收到刑侦总队缉毒处的爱心捐款,直到她参加工作。
其实,禁毒不仅需要对毒品犯罪链条进行打击,对吸毒人员进行管控,对被列入严格监管范围的化学品管理也是禁毒的重要一环。“一些化学品本身不是毒品,但却是生产合成毒品的重要辅助原料。”李芃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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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芃芃给群众科普禁毒知识。图片来源/上海警方
“喂,110吗?我要报案,我们公司丢失了4桶醋酸酐,大概20升。”前不久,上海某化学品企业负责人老何向公安机关报案。
接报后,李芃芃立即联系到负责运输该批化学品的司机,根据他提供的运输轨迹,沿途查看视频记录。由于运输的路线是由上海市运往省外,途经地点众多,工作量很大。
“我们一刻也不敢放松,假如这些化学品落入犯罪分子手中,后果不可想象。”在科室民警们分工合作翻看视频20余小时后,李芃芃终于发现了被遗落在卸货地点的这批化学品。李芃芃立即协调所在地公安机关,妥善处理了这批化学品。
事后,涉事化学品企业因监管责任缺失受到行政处罚。“我知道报案就会受到行政处罚,不报案也许什么事都没有,但我依旧选择报案。因为李警官再三讲过,防止化学品流落出去,是对自己负责、对别人负责、对社会负责。我们不能心存丝毫侥幸。”老何说。
缉毒警察是一支在“刀尖”上行走的队伍,接受采访时他们不能出镜,甚至连声音都要被特殊处理,因此也被称为“背影英雄”。当问到李芃芃是否后悔从法医转到这样一个危险岗位时,他告诉上游新闻记者,禁毒民警是让毒贩闻风丧胆的一把利剑,只有刺破黑暗,才能守护万家灯火。
上游新闻记者  时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