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 | 冯春:《奥涅金》中的抒情插笔

  今年6月6日是俄国伟大诗人普希金225周年诞辰。普希金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开创了俄罗斯文学的新纪元。俄国伟大批评家别林斯基说,在普希金之前俄国没有文学。自从有了普希金,俄国才走上一条辉煌的现实主义文学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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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普希金之前俄国也出现过一些文学作品,但诗歌时常用以作为对帝王将相的颂赞和上流社会友人的酬酢。而像茹科夫斯基这样的大诗人,则以他的消极浪漫主义作品将读者带到死亡的幻境。只有到了普希金,才将文学融入社会生活,他的诗歌颂扬爱国主义精神,反对沙皇专制统治和农奴制,追求政治生活的自由,歌颂美好生活与爱情,倡导诗人的独立精神,抒发对大自然的热爱,给人以积极向上的激励;他的小说反映社会的重大题材,关注农民的生活与斗争,他的戏剧作品突破刻板沉闷的古典主义樊篱,创作出了莎士比亚式的宏大历史巨著。他的作品遍及所有文学样式,开创了俄国文学的全新局面,普希金对俄国文学的贡献是全面而巨大的。这使他不仅蜚声伟大的俄罗斯大地,也成了世界性的经典作家。
  普希金的代表作《叶甫盖尼·奥涅金》不仅是俄国文学中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更可贵的是它是一部用极其严格的格律写成的由四百首十四行诗组成的小说。当时俄国仍处在沙皇专制制度的黑暗统治下,国内实行残酷的封建农奴制,而西欧正风起云涌地爆发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和民族解放运动。俄国贵族中的一部分知识青年感受到俄国落后的沙皇专制制度和农奴制已不适应社会的发展,必须刻不容缓地予以改变。可是在这种思潮感应之下发生的十二月党人起义却遭到沙皇的无情镇压,这使当年那些想改变落后社会制度的贵族知识青年无所适从,因而患上了社会性的“忧郁症”,普希金笔下的叶甫盖尼·奥涅金便是这样一个人物。
  《叶甫盖尼·奥涅金》的故事由于译本的出版和据以改编的戏剧的演出,广大读者已不陌生。但该作品的一个艺术特色——抒情插笔则很少人谈到。
  普希金笔下的抒情插笔说明白一点就是在故事的叙述中很自然地插入的一些“题外话”。这些题外话表达了普希金自己创作道路的主要特点,以诙谐的口吻分析了许多国家文学作品的倾向,表达了他对这些作品的看法,对俄国上流社会的生活作了真实的描写,表现了俄罗斯的自然风光和民俗风情,还借题发挥,抒发了对许多社会问题的看法和个人的感受与心情。这些抒情插笔内容丰富,格调清新,语言诙谐,充满了真实感,而又抒情优美,是一些艺术价值非常高的作品。我们完全可以把它当作抒情诗来欣赏。
  例如第一章中写到奥涅金满怀怅然若失的心情站在涅瓦河岸边,听到对岸彼得保罗要塞哨兵的呼应,看到一叶扁舟在河上漂动,这时他心情沉重,看不到人生的前景。写到这里普希金触动了自己的心境。他接着写道:“然而夜间最甜蜜的消遣/还是低吟塔索的诗篇//亚德里亚海滚滚的波澜/啊,布伦泰河!我将看见你/并且重新满怀着灵感/倾听你那醉人的声息/阿波罗的子孙视他为神圣/从阿尔比昂骄傲的诗琴声中/我认识他,和他如有亲缘/在意大利金碧辉煌的夜晚/我愿同那忽而谈笑忽而缄默的/豆蔻年华的威尼斯女郎/乘着神秘的贡多拉随波荡漾/尽情享受安逸的快乐/和她在一起,我的双唇将渐渐/获得彼特拉克和爱情的语言/会来临吗,我获得自由时日/来吧,来吧!我在向它吁求/我在海边踯躅,等待着天时/向飘过的海船频频招手/何时我才能沿着自由的海路/在风暴的掩护下,同波浪角逐/开始我那自由的逃亡?……”
  创作这一章时,普希金正被流放在南方荒蛮的敖德萨,所以他时时刻刻都在想逃往国外,以获得自由。在这短短的诗篇中,他写到了希腊,写到了意大利,向往能自由地吟诵塔索的爱情诗篇,想到和拜伦追求自由的共同理想(阿尔比昂骄傲的诗琴),想到逃到国外时可以自由地获得彼特拉克和爱情的语言,进行诗歌的创作。这短短的几行诗充溢着普希金当时渴望自由的心情,情真意切,令人感动。
  《奥涅金》中还有许多抒情插笔,例如他抒写自己想过的那种理想生活:“我生来是为了过宁静的生活/在安谧的乡村中过得舒畅/僻静处创作的想象更蓬勃/我的诗琴也响得更嘹亮/在辽阔的湖滨我独自溜达/把身心交给清静的闲暇/无所事事是我不可改变的规定/我每天早晨从梦中苏醒/是为了甜蜜的自由与安逸/书读得很少,安享着睡梦/我不追逐浮云般的功名/在以往的岁月难道不是/无所事事与自甘寂寞/把快乐的神仙般日子消磨。”
  由于篇幅关系,笔者不再多举例说明,但这些抒情插笔和普希金的许多抒情诗一样,抒发了普希金的诗人情怀,触及了俄国十九世纪初叶社会的许多问题,这样的创作手法在别的作品中是不多见的,成了《叶甫盖尼·奥涅金》一大艺术特色,值得我们欣赏和借鉴。(冯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