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白

吸毒人员在强戒所里的痛与悔A女士45岁 一定要净化自己的朋友圈 一定要远离毒品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余生会一步一个脚印 尽全力报答母亲和家庭B女士48岁 我想对每一个人说 吸毒的,都是傻子 孩子此前参加学校的禁毒知识竞赛还拿了名次 她不懂的地方,我还会讲解 真是太讽刺了D先生33岁 我的错误 不值得任何人原谅和等待 家庭条件好,衣食不缺 但我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小E23岁 远离毒品 它是个定时炸弹 只要触碰了,随时会爆炸 我出去后 就彻底地与过去说再见 再也不见Z先生35岁 抽那几口也得不到什么 反而损失了这么多 把我收进来 也是好事 未来可能开一个小店 遵规守纪度过余生C先生 父母在家里没有提过我 过年一大家人吃饭时 姑姑问起我,父亲也不说 自己出去偷偷哭 我的过往是黑色的 但我以后一定一定好好生活 毒品是绝望的种子 种下它将一无所有 今天是国际禁毒日 呼吁每一个人 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6月26日是国际禁毒日 记者走进西安市公安局强戒所 记录下6名吸毒人员的毒与瘾、痛与悔 “珍爱生命,远离毒品!”西安市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所里,随处可见这样的宣传语。这是所有管教民警的心愿,是缉毒民警的心愿,是家人的心愿,也是全社会的心愿。 又是一年的国际禁毒日,近日,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走进西安市公安局强戒所,采访6名吸毒人员,了解他们的人生经历和心路历程,让大家进一步感受毒品的危害,进而真正地远离它,远离和它所有相关的东西。
故事1
帮助男友戒毒她以身试毒
A女士今年45岁,西安人,2000年,她从本地一所知名的二本院校英语系毕业,先是在一家日企做销售,月收入六七千元,这个工资水平,在当年是很高的了。
在这期间,她交了一个男朋友,也是做销售的。
在日企干了三年后,她跳槽到城南一家星级酒店的商务中心做销售,因为精通外语,干得很不错。后来,家里办了企业,她就辞职,回去做了管理层。
恋爱期间,一次无意间,她发现男友在卫生间里停留的时间比较长,就推开门,看见了惊恐的一幕,“他拿着锡纸在吸食,应该是海洛因。”
“我特别愤怒,问他能不能戒掉?他说可以。”A回忆说,然后,她就开始陪着男友戒除毒瘾。他们重新租了房子,让他不要和以前的人联系,耐心地陪着他,真心希望他戒掉毒瘾。
最开始,男友的毒瘾一两天犯一次,毒瘾上来时,冒虚汗、浑身疼痛、焦躁不安,她就给他买一种名为地芬诺酯片的药,这药能够缓解腹泻的症状,这让他在生理上会有点好转,但心理上,他一直想出去,就编造各种理由欺骗她。
“他出去,就是和毒友接触,反反复复的,我知道了之后,特别煎熬、痛苦,也非常矛盾,想和他好,但他这样,放弃吧,又割舍不下。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两年,我都快绝望了。”A说。
2003年,她24岁,有一天,她刚好牙疼,男友拿出毒品海洛因,让她试试,说可能会缓解疼痛和情绪,“我当时也想以身试毒,想着自己肯定能戒掉,就吸食了。”
第一次感觉不好,口感很苦。吸食完之后,就呕吐,还陷入了快昏迷的状态。
和所有的吸毒人员一样,有过第一次以后,就想尝试第二次、第三次。毒品都是男友给提供的。她吸了五六次以后,就成瘾了,越陷越深,每天特别依赖,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但不能不吸食。她已经离不开毒品,离不开他了,完全成为毒品的附属品。
但此时,同事和家人都不知道,他们赚的钱,全部购买毒品,还不够,就通过欺骗的手段向家里人要钱,想一切办法要钱。
A女士也有清醒的时候,她特别懊悔,想过戒毒,也自戒过,可没有效果。
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加上资金大量流出,家里人就觉得不对劲儿,问她也不敢承认,后来还是被发现了,家人就想办法挽救她,挽救无果。她连家都不回了,和男朋友一起继续沉沦毒海。这毒海,也是苦海。
就这样,她浑浑噩噩地过了七八年。为了让她摆脱现有的环境,家人安排她去汕头工作。在外地,她的毒瘾慢慢戒掉了。
2014年左右,她觉得自己状态比较好,又是家里的独生女,想陪着父母,就回到西安。刚开始一段时间,过得很开心。半年后,和男友又在一起了,他一直没有戒掉,她也复吸了。这期间,男友以贩养吸,2015年,他因为贩毒被警方抓获。她则通过男友的毒友,继续吸毒,继续在这条路上走,家里人特别痛心和惋惜。
2019年,她在去拿毒品的时候被抓获,随即被送往西安市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所。在里面待了一年四个月,她戒毒成功,重返社会。
A女士选择了上班,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接触毒品。
如果始终这样,生活应该也会很美好的,但没有如果。
2023年8月,她碰见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其曾有吸毒史,她没控制住,和对方一起吸食,三个小时后,就被警方抓获,并再次送往西安市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所。
如今,A女士在强戒所待了快一年了,每天定时起床,整理内务和卫生,吃药,锻炼,学习,一切正常的话,明年可以出去。
A女士30岁的时候结了婚,也有一个孩子。她吸毒的事情,老公最初不知道,后来知道后,无法接受,两人常年分居。
这次来强戒所,她很释然。2019年,她第一次进强戒所的时候,父亲不在了,现在只有母亲,母亲70岁了,她的孩子是2022年参加的中考。但母亲和孩子都不知道她的事情,她只是说自己出国了,已经瞒了一段时间,还打算继续瞒下去。
回顾自己这些年的经历,A女士最想表达的是,这次她真的知道错了,余生会一步一个脚印,然后尽全力报答对母亲和家庭的愧疚。她也承认,如果没有毒品,她的人生肯定会很好。
恨前男友吗?
“谈不上恨,也不想他,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就想劝告大家,一定要净化自己的朋友圈,一定要远离毒品。”说着说着,她哭了。
抹泪的时候,能看见她胳膊上很多针眼,那是经注射毒品时留下的,每个针眼都是伤疤,触目惊心。
故事2
孩子还不知道她去哪了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B女士是渭南人,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末。那时候,家里的条件不好,可她从小就特别懂事,家人给的零花钱她可以全部攒下来交下一年的学费。
1994年,B女士18岁,上高中,但她却主动辍学了。她上面有两个哥哥,父母督促兄妹们用心学习,也希望他们成龙成凤,一次,爸爸说,为了你们上学,家里都贷了七八千元钱的款了。
觉得家里负担重,刚好学校门口有招工的广告,她就报名了,需要交100多元钱。就问爸爸要,爸爸不同意,她就给他做工作,说考大学也是为了就业,现在也是就业,爸爸拗不过,就放手了。于是,她高中没上完,就来西安的一家纺织厂上班了。
现在想起来,懂事是可笑的。B女士回忆说,到西安不到一个月她就后悔了,发现身边的人和事和想的不一样,可她又放不下面子回去读书,于是,上班的同时,报了成人自考。那时,电脑刚刚出来,她对新生的事物很好奇,这是缺点也是优点。
她对电脑很感兴趣,电脑系统从微软的286处理器到奔腾,她都有研究。1997年,B女士从纺织厂出来,开了一个电脑培训班,2000年左右,电脑培训行业的竞争激烈,她就关门了,买了车票,去广州打拼。
但走到长沙,她就下车了,她想看看这个城市。看到有一条街都在卖服装,款式很时尚,她就留下来,在服装店打工,三四个月,把订货的渠道摸清楚之后,就自己开店。在长沙待了快5年,父母打电话,该嫁人了,不能像个男孩一样到处跑,她就回到了西安。
回来后,又想干个啥,刚好导游比较火,就考了导游证,开始做导游,每天带着游客在各大景点穿梭,很累,但很充实。
她很久没回渭南老家了,一次回去和朋友聚会,大家都比较开心,夜深后,几个朋友把她按倒,给她注射了海洛因,这是她第一次接触毒品。随后,站都站不起来,回去躺了一两天,很难受,吃啥吐啥。
稍微缓解后,又见到那帮朋友,她们说,再抽几口,状态就好了。她就开始抽了。
“我一直对新生的东西比较好奇,也许对毒品也一样吧。”B女士苦笑。
毒品大多是从别人介绍的渠道购买的。卖毒品的,担心被抓,不见面,只转账,然后约定将毒品埋在什么地方,她自己去取。多数能取到,有时候取不到。
在频繁购买毒品的时候,她还曾被骗过,有一次,别人介绍了一个渠道,500元能买1克毒品。她按照约定时间去小东门交易的时候,对方给了一把伞,说等一下就出来,结果进到巷子里很久没出来,那是晚上,她不敢去找,就离开了,可钱已经给了,她欲哭无泪。
吸毒的时候,她也会想到家人,她的父母和哥哥都很传统,一想就痛苦。
2007年,她自己跑到自戒医院去戒毒,还戒掉了。
2008年,30岁的她结婚了,结婚前,她说了自己的经历,对方说只要有爱,就不介意,她一度感动得想哭。但结婚后,她发现老公也抽,就比较理解,就像男的烦了去喝酒一样。
婚后,她很快就怀孕了,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两个腿打不开,医生又说她不能给喂奶,她一下子就崩了,承受不了,于是开始复吸,老公出去买毒品,拿回来后,两人一起抽。
2014年,她父亲住院,她回老家看望。带的毒品抽完了,去购买时,被警方发现了,这是她第一次出事,后被罚款处理。回到西安后一年多,她和老公商量去戒毒康复医院戒毒,还真的给戒了。
2023年夏天,她去外地旅游,突然腰椎间盘突出,动不了,这时,孩子的学校要分班,孩子想让她去开家长会,她下不了床,就想着抽两口,疼痛缓解,能去开家长会就行,“孩子希望我去,我当时一心想去。”老公出去把毒品买回来,她又抽了,心里还下决心说,就是这一次。
但怎么可能就一次呢。家长会开完后,又抽了一个星期,然后被警方找上门来。
她是在家里被警方带走的,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在强戒所半年了,她永远都忘不了当时在家里被警方带走时的一幕,“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忍住眼泪,没敢回头。”
现在,B女士的老公被公安机关责令在社区戒毒,效果很不错。她说,那时是为了孩子复吸,现在见不到孩子,很想孩子,“孩子此前参加学校的禁毒知识竞赛,还拿了名次,她在家答题,我还陪着看视频,她不懂的地方,我还会讲解,真是太讽刺了。我这辈子不想再来这个地方,我想对每一个人说,吸毒的,都是傻子。”
故事3
在强戒所里给家人写忏悔书最想给父亲说“对不起”
他解释说,自己吸毒,完全是因为对生活的恐惧。
2009年,C先生中专毕业后,先是在外地一家银行工作,2012年7月辞职,自己开了公司,做农业机械方面的生意。
一次在国道上开车时,他出了事故,把一对母女俩撞没了,赔了近200万。这事情,对他的影响很大,几乎天天想这事,于是开始喝酒,企图用酒精麻醉自己。
期间,一个朋友说有办法让他麻痹,一麻痹就不会往那事上想了。
他永远记得第一次碰冰毒的情景,但那时,他还不知道那是毒品。
2014年6月的一天,朋友先说是出去取货,货到了后,两人先喝酒,酒过三巡,朋友给他教怎么装、怎么放、怎么点、怎么吸,吸完后唱歌。
慢慢对这个东西就有瘾了。
当他知道那是毒品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了。
2015年2月左右,他又开始“溜冰”。一段时间后,他的体重从240斤降到160斤,家人还以为他生病了,要带着去医院检查,他赶紧说是办了健身卡,在锻炼着,所以瘦了。
中途,他去了国外2年,把毒瘾给戒了。回来后,母亲生病了,是子宫癌,手术切除后,他看到母亲切除的子宫,情绪失控,没忍住就复吸了。
他仅仅吸毒这一项,一个月就要花好几万。可毒品里面被掺辅料的比较多,越吸越烦,越烦越吸,就这样陷入了恶性循环。
2023年6月,他联系朋友购买毒品,5500元一克,他转了11000元,在取东西的时候被警方抓获,后被送到西安市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所。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有女朋友,女朋友说会等他。
他父亲虽然是做生意的,但很传统,这一年多时间里,只来强戒所看过他一次,但父子俩没说几句话,他就特别特别想再见父亲一次,好给父亲说一声“对不起”。
他给父亲写过一封信,里面极尽忏悔,但父亲觉得他太丢人了,再也没来过。
母亲倒是买了一辆电动车,每个月都来看他,每次见面时,两人都哭一场。母亲说,她和父亲在家里从不提他,过年一大家人吃饭时,姑姑问他的情况,父亲也不说,自己出去偷偷哭。
母亲说,一次父亲到他的新房去,开始不上楼,后来女朋友做好饭了,把父亲叫上去,父亲一坐下,就使劲儿扇自己耳光。
母亲还说,每次来强戒所看他时,父亲就在门口,但就是不进来。
C先生自己也清楚,为了他这事情,父母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他实在是个不肖子,“我的过往是黑色的,但我以后一定一定好好生活。”
故事4
三次进强戒所他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D先生没想到自己成了这样。
他今年33岁,西安人。在他三岁的时候,父母离异,他归父亲抚养。父亲是做生意的,平时很忙,对他疏于管教。随后,父亲再婚,又离婚,又再婚。
这期间,他慢慢长大了,上了西安一所知名的初中和高中,大学上的是一所大专。毕业后,家里给了30万,他开了一家服装店,批发和零售都做,还认识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人。
家里条件可以,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在夜场里,人家给的东西都玩。2013年,一女子递给她一个东西,说这是冰毒,现在最流行,“我不懂,就吸了,然后感觉就是头皮发麻,心跳加速,几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兴奋,再没有吸。”
过了半年,在另外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上,大家一起吸食冰毒。朋友给了他一支,他吸完后,感觉和上次一样。没多久,心里想这个东西,就知道是有瘾了,于是托朋友打听购买。吸完就买,买完就吸,开始隔几天吸食,后来是天天,早上醒来就要吸几口,才能保持清醒,他很快就迷失了自己。
冰毒其实就是一种兴奋剂,特点是使人兴奋,吸食一次,几天都不想睡觉,对大脑神经伤害很大,有瘾的话,如果不吸,状态就是没有劲儿,饥饿感特别强。他就是这样。
吸食冰毒,让他的脾气变得很坏。2015年的一天,他开车时,和小区保安发生冲突,就开车冲撞了小区大门,“就是抽大了,每天处于兴奋状态,脑子不受控制了,把小区的四个大门全部撞坏了。”
随后,他因涉嫌损坏公共财物被刑拘,后被取保候审,在医院做脱毒治疗,这算是他第一次戒毒。他的服装店也因此关门了。
戒毒成功后,他没有悔改,又复吸。2017年9月,被派出所抓获,送到强制隔离戒毒所强制戒毒。2019年,回去后,还是没有悔改,天天吸,每天要吸两三克,花费将近1000元,开始是家里给钱,后来家里也不管了,就自己想办法。实在没办法了,就由别人带着,走上贩毒的道路,以贩养吸。2020年5月,他被警方抓获,后因贩卖毒品罪被判处1年8个月。
服刑到2022年3月出来,他找了一份收二手车的工作。今年3月,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不停给他打电话让帮忙联系冰毒,“我自己心里有点小想法,就帮忙找,帮忙取,拿到东西后,没控制住,吸了一口,第二天,朋友和我都被抓了。”
所以现在,是他第三次出现在强制隔离戒毒所了,“三次,已经是极限了。”D先生说,他的女朋友是2019年谈的,以前的经历她都知道,也能接受,这几个月经常来看他,“每次来的时候,我都说别等了,有合适的,你就结婚。我真的不值得她等。我自己把事情做到这里了,前面的错误,不值得任何人原谅和等待。”
D先生说,这些年,他基本不联系父亲,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自己母亲,也很多年没联系了。
以后有什么想法呢?D先生说,他这次刚进来的时候,感觉什么都完了,“再出去的话,都35岁了,挺沮丧的。通过这一段时间慢慢沉淀,想着出去后走正路还不晚,毕竟还没成家。”
关于毒品,D先生想说的是,千万不要好奇,千万不敢沾,他就是鲜活的例子,家庭条件好,衣食不缺,但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D先生以前很喜欢看电影,吸完毒品后就看,最爱看的是《肖申克的救赎》和《阿甘正传》。他还喜欢听周杰伦的歌,《七里香》《安静》《稻香》等都很熟悉。
在强戒所,活动的时候,监管民警拿着插卡音箱给大家放,自己也可以点歌,他就点周杰伦的歌,然后跟着哼唱:“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D先生说,每次听的时候,他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青葱岁月!
故事5
他是戒毒所里年龄最小的父母来会见时哭成泪人
23岁,小E是强制隔离戒毒所里年龄最小的一个。
他是陕南人,曾经的他,是一个典型意义上的问题少年。在讲述过往时,他有些无法理解当初的所作所为:比如,16岁读高一时,他与同学在校打架,造成对方二级残疾,最后他被校方开除,进了社会。
没有一技之长的他在社会摸爬滚打,自嘲干的都是底层的职业,“服务员、帮厨、汽修、足疗店服务生……这些我都干过。”
2018年,在老家混了一年的他,和朋友一同来西安找工作,他工作的场所基本都是KTV、酒吧等娱乐场所。
2020年春节,回到老家的小E第一次接触到大麻。
“那是一次朋友间的聚会。喝酒的时候,一人把大麻掏了出来。这个东西,我以前听过,抱着好奇的心理就尝试吸了。”小E说,“第一次吸感觉头很晕,出现了幻觉,身体有些以前没有过的反应,轻飘飘的。”
此后,小E就无法控制了。仅仅2020年春节期间,他就吸了好几次。
2021年7月,在西安,警方抓住了与小E一同吸食过大麻的朋友,朋友将他“点”了出来。“派出所对我进行了处理,让我以后不要再碰了,之后还在户籍地派出所做过几次尿检。”
这本是一次小E戒除大麻的机会,但2023年9月,当时在城南一家KTV上班的他又复吸了。
此前,他是将捣碎的大麻混入烟叶中做成烟卷,抽“大麻烟”。这次,他接触的是电子烟,里面的烟油就是大麻提取物。
“我是看见朋友圈有人卖,想着再尝试一次,就联系上了对方。我总觉得自己是在玩,意识不到这是在吸毒。”
小E喜欢文身,胳膊、胸前和腿上都是,他觉得文身好看。他坦诚地说,去吸大麻与去文身的心理动机很类似。
“大麻,属于传统毒品。后来让我上头的这个电子烟,属于新型毒品。这根本不在玩的层面。远离毒品,它是个定时炸弹,只要触碰了,随时会爆炸。”小E说。
吸食大麻电子烟后,2023年的一次,小E在电竞馆上网时因吸食而被警方抓获。随后,他被送到强制隔离戒毒所。
这时,他的家人才知道,他吸毒了。
“我父母是农民出身,后来在城里摆烧烤摊做小生意。我还有两个姐姐,大姐去年刚结婚,二姐未婚。”小E说,进了强戒所后,父母来过三次,差不多两三个月来一次,“我真觉得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就说没啥事,让他们别跑了,但他们还是定期来,来了后,我们仨一起哭,哭成泪人,他们哭着安慰我,说知道错了改正就好,等我出来。”
看着疼爱他的母亲哭了,看着平常严肃的父亲哭了,小E感觉很愧疚,他给家庭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小E有一个女朋友,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她每个月来看我,愿意等我出来。但她家里不同意,她也只能争取了,实在不行,只好算了。”
离开学校这么多年,在强戒所的小E,又过上了规律的生活,打乒乓球、下棋、看报纸、读小说成了他的日常。他说,自己看书很快,两三天就看一本。“我年龄小,管教民警看待我像看孩子一样,找我谈心、很关心我的生活,每天也有医生查房看身体情况。刚来的时候,我心里特别着急,因为要待两年,所以很恐惧。相处时间长了,慢慢就适应了。”
在强戒所里,小E看到,不断有人戒毒成功,从这里离开,和过去告别。他也期待自己戒毒成功,期待出去,“我出去后,就彻底地与过去说再见,再也不见。”
故事6
“把我收进强戒所其实是好事”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
今年35岁的Z先生老家在安徽,他本科学的是煤矿工业设计。2018年,当时30岁的他来西安工作,做工业设备方面的销售。2019年,他与妻子结婚。
这是一个体面的工作,薪资尚可,可以撑起自己的小家。
但2023年9月,Z先生抱着侥幸的心理复吸了,他吸的是冰毒。
时间往前倒退到2017年。这年,他第一次接触到毒品,事后才知道吸的是冰毒。
“那时与朋友一起吃饭,对方拿着玻璃冰壶说是水烟,引诱我抽了两口,算是交友不慎。后来我得知吸的是冰毒,但想着没那么恐怖,自己应该能控制住。”
如此心理下,Z先生与朋友又抽了几次。
“朋友给买的东西,在他家吃完饭就抽两口。”
2019年,吸食冰毒的Z先生被警方发现,后被行政拘留15天。
“这之后就没再抽了。我工作性质的原因要经常出差,留存案底后,只要出差就得做尿检。有时候不用警方通知,我自己主动做。”
4年过去了,朱先生的尿检一直合格。直至2023年9月12日,他在另一位朋友家喝茶。喝完茶后,对方把冰壶拿进来,说抽几口。
“我开始拒绝,说抽了警察会抓,对方说没事,我就抽了。过了一会,警察就来了。”Z先生说,复吸这次他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过去4年都没事。
这次,他被送进强制隔离戒毒所,强戒两年。
“第一次我被抓后,拘留15天,出去后重新工作。这一次,我觉得过了这么久了,自己出一次手不会翻把,结果就出事了。”
作为有家的人士,Z先生进了强戒所的第一想法是强戒时间太长,代价太高了。
“进来之前,我给领导打电话辞职,说身体出问题了。这次事发,妻子也知道了,我给她解释吸毒的理由是自己被朋友诱骗,让她宽心,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Z先生的妻子在一家公司做销售。此前,她赚的工资自己花,不用补贴家庭。现在,家里的事需要妻子一人扛,她赚的工资要还车贷、房贷。
妻子每月都来看他。两人说双方父母的事,说未来该怎么安排,了解沟通政策,看能否早些出去。
Z先生在安徽老家的父母也知道他的事了。2023年10月初,第一次接见亲人时,他的弟弟和妈妈来了。
“让母亲操心,真的不应该。她见到我后,一直哭,基本没说啥话。岳父岳母不知道这件事,给二老解释的是我出国了,暂时回不来,但估计瞒不住。”
在强戒所待了这么久后,Z先生的想法与刚进来时不一样了。
“平时工作,我晚上12点之前没睡过觉,特别缺觉,到这后,只要到睡觉时间晚上10点,我倒头就睡。其实抽那几口,也得不到什么,反而损失了这么多。把我收进来,也是好事。”
会见时,Z先生也会和妻子设想一下未来。他的驾照被吊销,开不了车,到底能干什么呢?“最大的可能,是开一个小店,我们在规划了。以后就平平凡凡、遵规守纪地度过余生。”
>>记者手记
33岁的陈淋是西安市公安局强制隔离戒毒所管教中队中队长,从警10年来,他一直奋战在监管一线。他的工作就是帮助戒毒学员戒除毒瘾,他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每一学员戒毒成功。
在接受采访时,陈淋说,每送走一个学员,心里都会有一种成就感。但看到复吸的,也有挫败感。对于吸毒人员来说,心瘾是最难戒除的,心瘾作怪,就容易复吸,这也是监管人员最痛心的。但无论怎样,他和同事们都会用爱去帮助他们打开心结,战胜心魔。
强戒所的心理咨询室里,写着“打开心窗,感受阳光!”写着“健康、乐观、快乐”……一位戒毒学员说,在强戒所,监管民警把他们当亲人一样,让他们时刻感受着温暖和希望,这也支撑着他们勇敢地走下去。
采访过程中,我也明显得感觉到了一种力量,是监管民警给予戒毒学员的力量,是爱给予的力量。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卿荣波/文 邓小卫/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