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石头云》《纪念柱》……见证深圳城市化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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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柱体上,戴耘以铜条镶嵌出“2004年”等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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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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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有朵石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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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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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耘是深圳具有代表性的当代艺术家。
  一个好展览不仅是呈现艺术家的创作与作品,同时也能让展示场馆增添亮色,还能丰富当代艺术的语义与内涵,扩展城市文化外延,给业界与观众带来全新的认知、思考与启发,正在深圳市当代艺术与城市规划馆(以下简称“两馆”)展出的“耘——戴耘的践行与见物”便是这样一个好展览。
  此次展览由两馆主办,深圳市公共文化艺术创作中心(深圳画院)学术支持,是深圳艺术家戴耘迄今最大型的个展项目,也是深圳本土艺术家在自己的城市主场极具探索精神及最为大气的一次展览实践。
  这次展览自5月1日开展以来(将持续展至8月1日),受到广泛关注与好评,在6月15日的展览开幕日及展览学术研讨会上,更是集聚了各界目光与声音,让展览破圈而出。
  展览分为五个部分
  此次展览的主体空间位于两馆首层的综合展厅,有四件作品分别展陈在两馆的正门广场、东门、二楼廊道。内容分为“性灵·剧场”“主体·在场”“熟知·漠视”“竹破·再生”“转换·介入”五个部分。每个部分大致以一种材质的作品为主体(当然材质与创作手法也都会有交叉)。第一部分“性灵·剧场”主要展出的是三件有互动性的装置作品《光柱(数字投影)》《有野山蜂的水泥》《空中有朵石头云》;第二部分“主体·在场”主要展出是九件《水·磨·石》系列与两件红砖材质《沙发》;第三部分“熟知·漠视”呈现的是两件红砖材质的《红日》;第四部分“竹破·再生”展出的是四件白铁皮材质的《竹破》系列;第五部分“转换·介入”展出的是位于展馆正门广场位置的《纪念柱》,位于展馆二楼的《枝体合一》《1‘18》及位于展馆东门的《陇首云飞》。
  打破惯常布展模式
  展览的结构与流线很好地利用了两馆场地的特征。有意思的是展览打破了惯常展览的布展模式,观众步入展览看不到前言与介绍,而是被一种幽暗的剧场氛围所吸引,如同步入一个有些神秘感的开阔“洞穴”,一堵高大的墙如同一块黑寂的天幕挡在眼前,天幕上有一个小小的光影在移动,展厅空旷、寂静,如果没人导览或没事先看导览册页,会有些摸不着作品的头脑。在展厅的西北角有一个悬空的长方形柜体,柜体上有两方投影,展示的是野山蜂在其中飞舞的影像,这一影像装置作品便是《有野山蜂的水泥》。这一作品的位置原来是一个检修工作台,艺术家将其进行覆盖围合,使其实用功能被遮蔽掉。观众看到的影像是艺术家用3个月时间跟踪拍摄的,工作室里的野山蜂生长发育的过程。戴耘介绍,这一作品是他在做“种竹作品”的意外发现与收获。他将竹子种在浇筑时未干的水泥里,看到有野山蜂飞来在竹管里排卵筑巢,他用专业的影像设备记录了这一过程,展现事物之间共生互塑、万物有灵的样态。
  再往展厅内部走,便会看到刚才那堵天幕般的墙是一个超大几何体,在这个巨大的几何体内,便是数字光影作品《光柱》。这一作品利用了展厅内原有的直径为一米且穿过一楼展厅的斜钢柱,艺术家用长18.5m宽10m高9.5m的几何体,将斜插入地底的钢柱围合起来,再用特殊的灯光设备将柱身照射包裹,再用干冰释放出缭绕的烟雾,当观众掀开一道门帘,进入这密不透光的“异空间”,即刻便被光柱的神奇效果所吸引。那云雾缭绕的光柱有如天外来物,不仅给人视觉的震撼,而且带来丰富的想象。
  两馆的设计师、蓝天组创始人沃尔夫·狄·普瑞克斯(Wolf d Prix)表示,《光柱》这一作品让他想到古希腊的神庙,不仅是视觉上的冲击,还会产生一种神秘的崇高感。他认为,此次展览让场馆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散发出该有的光芒。
  “神来之笔”激发合影冲动
  坪山美术馆馆长刘晓都称《光柱》为“神来之笔”,是艺术家在长期艺术创作与实践的经验积累,很在状态的体现。深圳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研究员(本原设计研究中心副主任)张宇星认为:“戴耘对场馆中柱子的处理解决了一个难题,唤醒了柱子的生命,他的转换手法,他的很多方法,一方面转化到建筑学的学科领域,另一方面可以转化为我们对世界的认知,这个认知超越了场馆本身,我相信建筑师看到这个场馆的作品也会很受启发的。”
  在第一部分还有一件充气物装置作品《空中有朵石头云》,它如同一块飘浮在空中的硕大鹅卵石,外表如水磨石云块般光滑,走到近前看见一根绳子悬垂下来,当观者想要拉动或是攀爬悬垂在一旁的绳子时,才会恍然发觉它是一个轻盈的、随着牵动而飘移的充气物,艺术家用幽默诙谐的方式让观众在须臾之间保有了一份快意。
  《有野山蜂的水泥》《光柱》《空中有朵石头云》三件看似独立的作品其实有着内在逻辑联结,一只数字化的山蜂投射在包裹《光柱》的墙面上,这只山蜂从立面的一边缓缓飞行,造型逐渐转化为数字的形体,直至幻化成粒子悄然消失。其效果与巨大的水磨石几何体,呈现出反差,又如沙粒消融其中,与旁边影像作品记录的山蜂生命痕迹互为映照,而那朵石头云也是可以在全场流动的。三件作品构筑起一个静与动、虚与实、流逝与永驻同在的“性灵剧场”。微小的山蜂在这个剧场中如同精灵,而神奇的光柱与飘移的石头云,也激发起观众欲罢不能的合影与打卡冲动。
  “时代与个人的并置”
  对于熟悉戴耘作品的人,一定对戴耘曾经的一系列以红砖为材质的雕塑作品印象深刻。此次展览不仅给初次接触戴耘作品的观众带来对当代艺术的全新认知,也给熟悉他的观众带来诸多惊喜,从展览的第一个部分便可以看到戴耘更为丰富的尝试与探索。
  此次展览策展人、北京画院院长吴洪亮认为:“时代与个人的并置,构成了戴耘艺术创作的独特视角,时代的脉搏和变迁在艺术家的手中以具象化的形式呈现在我们眼前,从红砖开始,材料不仅是语言,更是态度。戴耘通过多种建筑材料的使用和转换,在物理意义上使人亲身感受到城市化进程中的巨大变革和深远影响,个体在时代的变迁面前是如此渺小,但意义却又无限大。故而,本次在‘两馆’的个展中,核心是希望通过戴耘对中国大历史与改革开放40余年的互文来建构一个更个人化的叙事,使观者在他的践行与见物中感受时代与个人的平行、交错与对话。”
  展览的第五部分“转换·介入”所展作品,十分形象地佐证了策展人的思路与想法。如伫立于“两馆”之外的《纪念柱》,一根8.8米的高柱,其尺度已然不小,但对应其身后的巨大建筑,依然单薄。它恰似布朗库西的《无尽之柱》与罗马柱的混合体,创作材料源自艺术家购买的立交桥的桥柱与桥墩。在此,戴耘截取了城市物态的一个“脚趾”,重新组合成回眸过往与面向未来的纪念碑。其“大漠孤烟直”的状态,直入天空的勇气,使其不仅在此背景中能够凸显出来,亦更有了一份一往无前的精神力量。在柱体上,戴耘以铜条镶嵌出“2004年深圳所有农村户口一次性转为非农户口,实现了100%的城市化”的字样,以此锚定住我国城市化进程尤其是深圳在改革开放进程中的一个重要时刻。
  开幕当日,记者在大雨中观看《纪念柱》,感受它与城市中心区不同建筑组合的图景与关系,对戴耘的创作与深圳这个城市,与这个时代之间的关系亦有了更深的理解。
  观察
  中国城市化过程中的“思想物语”
  红砖、水泥、水磨石、铜条、白铁皮、竹子、光影……戴耘用这些日常生活中常见的材料,做出了一件件令人意想不到的艺术作品,这些作品不仅打破人们对雕塑的认知,也以其冷静的叙事方式,让人看见物的自在,物作为生命形态的光芒,而且让更多的观众感受到时代的印记与文化的辙痕,中国城市化进程中,艺术家独特的感知、捕捉、思考与表达。
  此次展览在业界获得了极高的评价与积极的反馈。在开幕当天举办的两场展览学术研讨会上,与会专家对展览都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策展人顾振清从此次展览看到“打造我们自己殿堂级当代艺术的现场”的可能。广东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广东省美术馆馆长王绍强认为:“这次展览对整个展览的空间关系和主题上的安排,感觉别有洞天,比如跟建筑融入在一起,空间的完整度,展品的落点,光影的把握都很到位。很多作品可以看到艺术家对创作的生命感的呈现,有自己的逻辑感,给我们带来很深刻的印象。”刘晓都认为,深圳是一个时代性很强的城市,戴耘在深圳的艺术实践是一步一步地在往前走,他把握到了深圳城市的一种状态。
  其实,此次展览受到广泛关注与好评并非偶然。深圳市当代艺术与城市规划馆馆长、此次展览的总策划颜为昕介绍:“这个展览我们筹备了3年,各方面都做了很多努力。”
  戴耘是深圳具有代表性的当代艺术家,其作品不仅亮相在国内的诸多展事,近年来还在法国、德国等国际大展上展出,是在国际上具有清晰艺术面貌的中国艺术家。此次展览一定程度上是艺术家对20多年艺术创作的一次阶段性回顾,也是艺术家突破原有创作语言的一次艺术创新实践。展出作品既具有时代特征,也充分体现艺术家对当代生活的关注。戴耘的创作伴随着深圳城市的发展,是中国城市化过程中的“思想物语”,他的作品既具明显的辨识性与个人风格,亦十分看重艺术创作的本体性,充分展现对材质的敏感与精准把控。他介入城市、历史、自然与环境,构建公共性与戏剧性的“灵性场域”,他化繁为简,在厚重的基石上以具有禅意的艺术语言给人带来视觉震撼与精神撞击。  
  采写:南都记者 谢湘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