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向唐宁街10号的斯塔默

全文3405字,阅读约需10分钟,帮我划重点

划重点

01英国工党党首基尔·斯塔默在2022年10月苏纳克执政后,工党对保守党一直保持两位数的领先优势。

02多家民调机构判断,除非出现重大意外事件,否则工党党首基尔·斯塔默将在不久后入主唐宁街10号。

03斯塔默在担任党首期间,将经济政策和国家安全政策向中间靠拢,将工党重新定位为可信的中左翼。

04然而,斯塔默在竞选党首时承诺的一系列左翼立场,例如公共服务国有化、取消大学学费等,随后又放弃了这些承诺。

05专家分析认为,斯塔默可能将掌权十年,但在经济增长以及政府收入如此之低的情况下,如何恢复英国严重受损的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仍是一个挑战。

以上内容由腾讯混元大模型生成,仅供参考

在2019年英国选举中,由杰里米·科尔宾带领的工党遭遇1935年以来的最大失败。那时几乎没有分析人士会预测到,仅仅5年后,工党又迎来了掌权的机会。
自2022年10月苏纳克执政以来,工党对保守党一直保持两位数的领先优势。外界普遍预计,这一优势也将在选举中转化为议席的差距。多家民调机构判断,除非出现重大意外事件,否则工党党首基尔·斯塔默将在不久后入主唐宁街10号。
有媒体评价,斯塔默现在就像站在高度抛光的地板上,手中还拿着一个价值不菲的花瓶——他正小心翼翼地避免滑倒,以保持工党的领先地位。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比喻还曾被用于形容英国前首相、工党前党首托尼·布莱尔,外界或许期待斯塔默像布莱尔那样,经历了保守党的长期执政后,带领工党取得一场大胜。
随着英国大选的临近,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转到斯塔默身上。
图片
当地时间5月29日,英国英格兰伍斯特,工党党首斯塔默出席竞选活动。图/IC photo
从律师到党首
如果从现代政治领导人的标准看,斯塔默的出身相对没有那么光鲜亮丽,既不是来自精英阶层,也非政治世家。
1962年,斯塔默出生在伦敦,但在伦敦以南20英里的一个小镇长大。他的母亲是一名护士,父亲在工厂制作工具。他的父母都是工党的支持者,给他起名叫“基尔”,也是为了纪念英国议会第一任工党领导人基尔·哈迪。
在后来的讲话中,斯塔默时常谈及自己的“工人阶级背景”,这些早年经历影响了他的政治生涯。斯塔默那时就注意到,人们看不起在工厂工作的父亲、欺负他的兄弟。斯塔默传记作者汤姆·鲍德温在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采访时表示,他是一代人中第一位谈论阶级和势利的工党领导人。
斯塔默从小在免费文法学校上学。毕业后,他成了家中第一个上大学的人,先后在利兹大学和牛津大学学习法律。1987年,斯塔默正式成为一名律师,专攻人权法,这份工作一度将他带到加勒比海和非洲,为面临死刑的囚犯辩护。
此后,斯塔默还担任过北爱尔兰警务委员会和英国首席警官协会的人权顾问,并于2002年至2008年担任外交部死刑咨询小组成员。在后来的采访中,斯塔默将在北爱尔兰的警务工作称为影响他决定追求政治生涯的关键因素,“我更好地理解了如何通过深入内部并获得人们的信任来改变现状。”
2018年,斯塔默被任命为英国皇家检察署检察长。美国政治新闻网(Politico)指出,斯塔默由此从人权斗士转变为建制派的臂膀,他也常利用这段经历向中间选民展示自己稳定的形象。
相较此前的法律事业,斯塔默后来的政治生涯较为人熟知。他于2015年加入议会,次年成为科尔宾手下的影子“脱欧”事务大臣。工党在2019年大选中惨败后,科尔宾辞职,斯塔默参加党首竞选并于2020年4月获胜。数年前在皇家检察署的工作让他受封爵士,这也让斯塔默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以“Sir”开头的工党领导人。
在他的胜选演讲中,斯塔默承诺带领工党“满怀信心和希望进入一个新时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确做到了这一点。
图片
当地时间6月17日,英国英格兰南安普敦市,工党党首斯塔默与工党财政事务发言人蕾切尔·里夫斯参加竞选活动。图/IC photo
下一个布莱尔?
“2020年成为工党党首时,他开始试图找到阻碍人们投票给工党的负面因素,并将消除这些因素作为自己的事业。”英国诺丁汉大学政治史名誉教授史蒂文·菲尔丁分析称,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够扩大选民的范围。
斯塔默的公众形象是尽职尽责、善于管理,甚至有时到了“干巴巴”的地步。他和他的团队常常会反复观看在议会上向苏纳克提问的视频,标记哪里做得好、哪里可以改进。英国考文垂大学政治学和国际关系教授、《政治大脑》一书作者马特·奎特鲁普(Matt Qvortrup)对新京报记者表示,“从个人风格来说,斯塔默其实有点无聊,但(从政治角度来说)我们需要有一个有点乏味却能干的稳定班子。”
纵观斯塔默担任党首的四年多时间,他将经济政策和国家安全政策向中间靠拢,把工党重新定位为可信的中左翼,并把它拽回了英国政治的中心地带。伦敦玛丽女王大学政治学教授、《“脱欧”后的保守党》一书作者蒂姆·贝尔(Tim Bale)向新京报记者指出,他逐渐将工党从左翼转向中间,重建政党的纪律,帮助工党取代分裂、反复无常的保守党,赢得再次当选的机会。
斯塔默对工党做出的改变也并非毫无争议。有左翼人士批评称,斯塔默试图“切割”科尔宾及其左翼支持者。另外,斯塔默在竞选党首时承诺了一系列左翼立场,例如公共服务国有化、取消大学学费、推翻保守党福利改革等,然而,借此赢得了党内的领导权后,他又放弃了这些承诺。
针对其在政治上飘忽不定的指责,斯塔默多次回应称,他将国家放在自己政党之前,强调只有在真正当选掌权时才有可能改变现状。
在所有可能推动工党当选的原因中,分析人士称,最大的原因还是保守党的崩溃。“斯塔默很幸运,因为他是在其反对的政党基本混乱的时候成为领导人的。”英国智库“变化欧洲中的英国”主管阿南德·梅农对《时代》杂志表示,工党若在这次选举中胜利,将是“舒适而温和的”胜利,选民并不是因为工党的政策而涌向他们,而是为了把保守党赶下台。
如今工党在选举中的大好局面,也让人想起了1997年托尼·布莱尔带领工党在大选中的胜利,当时英国也刚刚经历过保守党的长期执政。也有分析人士认为,这不过是西方选举政治的钟摆效应。
这些相似之处让不少人把两人放在一起比较。奎特鲁普表示,在某种程度上,西方政治就是两个相互竞争的精英轮流扮演中间温和派的故事。就这两个人来说,布莱尔是一位有魅力的政治家,斯塔默更像是一个技术官僚。
具体到政策,斯塔默和布莱尔更显不同。布莱尔是全球经济的拥护者,认为政府不应该干预市场,斯塔默则认为变革需要控制和管理,在为工薪阶层提供经济保障方面,一个强有力的国家角色至关重要。
在这场选举中,从经济到移民,“安全”两字一直贯穿于工党试图传递的信息之中。《纽约时报》指出,这也反映了斯塔默对这个世界的看法——2009年金融危机以来,全球经济变得更加动荡,地缘政治也变得更有风险。
“任何一个好政府的基础都是经济安全、边境安全和国家安全。”5月份,斯塔默在发表竞选演讲时说,“这就是基础,我们的宣言和第一步将建立在这样的基石之上。”
图片
当地时间6月13日,英国牛津郡,英国反对党工党的竞选传单。传单上印有工党党首斯塔默的竞选承诺。图/IC photo
“希望不再做反对党领导人”
继苏纳克宣布提前选举后,工党概述了如果当选将重点关注的政策,其中关键举措是投资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可持续发展、教育和庇护政策也在工党的优先事项之中。美联社指出,斯塔默向选民传达的信息是工党政府将带来变革,但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变革,而非可怕的变革。
斯塔默正试图说服选民,工党政府可以缓解英国长期的住房危机,修复其磨损的公共服务,但不会增加税收或加深公共债务。“投工党一票就是投稳定一票,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政治上。”斯塔默说。
去年接受英国《卫报》采访时,斯塔默被问及他做过的最糟糕的工作是什么,他回答称,是反对党领导人,“作为反对党领导人,这意味着你没有掌权,这是我所做过最令人沮丧的工作,我希望我不要再做这份工作了。”
如果目前的民调数据是准确的,斯塔默的确距离入主唐宁街10号越来越近,他的愿望或将就此成真。奎特鲁普对工党执政的前景更为乐观,认为如无其他意外,斯塔默很有可能将掌权十年。
事实上,无论谁将担任英国首相一职,其面临的挑战和困难都显而易见。据彭博社报道,英国下一届政府在执政的头几个月里,将再次遭遇“痛苦指数”(Misery Index)上升的局面,该指数创建于上世纪70年代,旨在反映失业和通胀的综合影响,预计未来18个月里,该指数将再次恶化。
贝尔指出,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在经济增长以及政府收入如此之低的情况下,该如何恢复英国严重受损的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斯塔默可能不得不寻找更多的税收来源,并试图恢复与欧盟的密切经济关系,以促进经济增长。
工党发布了一份全面承诺,称不会对“劳动大众”增税,但预计工党会提高石油和天然气公司、私募股权公司以及居住在英国的高收入外国人的税收。谈及工党上台后的其他经济政策,中国社科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副所长田德文表示,英国的经济政策并非完全自主,例如汇率以及英格兰银行对利息的确定机制都需要和美联储相互联动,这主要由英国经济结构决定。所以不论哪个党上台,都要在这个前提下进行经济政策的布局。
“在此基础上,斯塔默可能会增加政府经济战略可行性,进一步照顾中低收入选民的利益,采取一些小范围的修修补补,但指望他彻底改变英国经济结构和英国经济前景,还是不太现实。”田德文分析。
在竞选中,斯塔默主要关注国内事项,很少谈及外交和国防问题。英国伦敦国王学院名誉教授劳伦斯·弗里德曼指出,工党外交和国防负责人近期的言论表明,即使工党赢得大选,英国的外交和国防政策也将具有“连续性”。
整体而言,预计以稳健著称的斯塔默不会做出太激进的变革,但对于经历14年保守党执政、迫切想看到改变的选民来说,这可能是一把双刃剑。CNN指出,如果他无法将议会权力转化为切实的成果,这或意味着5年后,斯塔默所谓温和、安全第一的中左翼计划被视为一场政治赌博,就像保守党在过去14年中所做的任何一场赌博一样。
新京报记者 栾若曦
编辑 白爽 校对 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