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俗世烟火中的清欢从容 读《清香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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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香的日常》/潘向黎/长江文艺出版社/2024年5月
□聂梅
被《清香的日常》吸引,首先是被书的画页吸引。打开淡绿色的书封,古典雅致的创意画旁,配有目录文字。疏朗闲适的搭配,仅仅几页,就让人似乎从忙碌与喧嚣中抽脱出来。静置于图与文中,带着惬意的思绪,自由的想象,感受生活的点滴之美,恰如书名:清甜、香美兼具,给日子带来另一番体味。
《清香的日常》这本书是作家潘向黎的散文集,以“茶”“诗”“好天气”三辑,书写衣食住行的日常,那些或偶遇或寻觅、或刚刚好或恰恰来的“诗意”与“茶香”。灵动悠然的文字,写下俗世烟火气的清欢从容;开阔恬淡的意境,摹画出平凡日子的不平凡之美。
书封上写着“这是一本生活美学指南”,细细读来,这本书没有巨大的美学烈度或浓度,但依然是美的,美自极简,美自松弛。
在《清香的日常》中,作者潘向黎以自己的人生经历切入,写饮茶、养壶、读诗,写登山、会友、采风,写晴天雨日、清泉明月,将生活中的闪光之处一点一点收集起来,与“茶香”相融,以诗歌为媒,往山川草木、四季时空的深处探寻,寻觅发自于内心深处的美好感受,洞察生命内部的本真与自在。若说阅读体验,很像盛夏时节饮一杯清茶,觅一方安静的空间,得一瞬悠闲的时间,几缕微风轻过,茶汤入喉,或非清凉,却熨帖心肺。
潘向黎写茶,写得极富“滋味”。香高清爽的乌龙茶、浑厚霸道的武夷茶、甘甜圆润的云南滇红、温柔细腻的江南绿茶,还有“莫干黄芽剑池水”的“茶泉组合”,满带茶香茶韵;“须还我口去”“茶不知名分外香”“及时雨,及时茶”,笑谈茶趣茶缘;“茶边话”“茶心即闲心”“寒露啜茗时”,言茶道更述生活哲学。一片树叶的鲜爽醇甘,在作者的记录下,与生活的喜乐悲欢交织、包裹、结合。“千里共好茶”的佳友往来,“人生真局促”的自我对白,“茶边话”的亲情记忆……浸在茶汤中的时光碎屑、坦然、亲切、细腻甚至带着些许烂漫,从字里行间慢慢溢出,化作“珍贵的尘土”,绽现出一朵朵令人向往的“金蔷薇”。
写生活之美,写日常之美,潘向黎的笔触真实而真诚,没有端着架子的扭捏或矫情,没有为了美而美的空洞或刻意,她笔下的世界自由而辽阔,舒展而从容。阅读第二辑“诗”,隐约可见作者文风“修炼”的秘诀所在。
18篇文章,作者品读自己熟悉、喜爱的古诗词,以丰富的想象、超脱的心境,还有对生活对生命深入肌理的热爱与体察,将中国古典文学之美娓娓道来。李白、王维、杜甫、苏轼、岑参、辛弃疾、郑板桥等等,灿若星河的诗词王国里,那些豪迈超脱、婉约细腻、疏狂飘逸、自然质朴的佳作,与四季佳节、美食美乐、闲趣流年,与飞扬而明亮的青春、温润而坚韧的乐观,相遇相逢,“诗中地图”与“人生山河”回环衬现,映带生辉。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的夏,“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的味,“大都一点宫黄,人间直恁芬芳”的香,“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的喜……我来见诗、“诗我互证”,潘向黎的学识与妙悟,写下了诗词里层层叠叠的音乐美、节奏美、色彩美、意境美,寻到了百般滋味可品茗的生活真谛,映照出她的内心隽永与生命姿态。每一篇品读,每一刻诗性灵光的发现,都是作者寄身于日常却不忘安顿心灵的见证。后记中,她借用苏轼和张岱的两个“月夜”,写下如何不为外物所拘“一寸寸活出从容滋味”的心得与思考:“注重精神性远远多于物质性,善于在日常生活中全天候地发现美和全方位地欣赏美。”而这,对当下忙忙碌碌的人们如何探求“极简慢生活”,亦是一种启迪。
第三辑“好天气”,其实是作者的旅行散记。行走间见远远近近山,高高下下树,浓浓淡淡花,叮叮咚咚泉,近一方风景,遇一乡行人,亲一地风俗,忆一众亲友,若要将那些所见所得所想、心情感悟思绪,概而言之,“好天气”所寓意的气场、层次、内涵、感知,展现得淋漓尽致。
“人生能真正留给自己的,除了刻在心上的记忆,此外岂有别的什么?”行之所至,古镇、海岛、江河、文物、秋阳、民歌民谣,皆是作者的目光所瞩;空间与地域、自然与人文、历史与当下,融汇于作者的感性体验与理性哲思中。那些熟悉的或陌生的城市,那些日常的或偶然的片段,那些你曾经见过或者想象过的人与物,都在作者的笔端,以极强的包蕴性书写、记录、呈现,让你如闻其声,如见其人,如临其境。
“能被无法深究的美好打动,这也是人生在世的一种福气。在匆促、忙碌的缝隙里欣赏美,更是一种可贵天赋。”阅读《清香的日常》,与山水相遇,与静谧相遇,与古人相遇,与自己相遇。作者对普通又平凡的日常那生动而丰富的诠释,为我们在都市楼宇的劳碌中,探寻一个本真、宁静、愉悦、通透的自己,提供了可能的借鉴和更深一度的省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