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来“小·和·山”:时代需要重生,时代呼唤谈艺

英国著名政论家弥尔顿曾说,好书是伟大心灵的富贵血脉。经典作品不仅是生活,而且是现在、过去和未来文化生活的源泉。阳光明媚的夏至时分,于水波涟漪和茶香氤氲间研读《重生谈艺》,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我与本书作者吴重生老师相识已久,他既是师长亦是亲友。彼时我在《金华日报》实习,吴老师已是该报的明星记者,于我有提携知遇之恩。此后各奔东西,25年未曾谋面。这之间中国社会翻天巨变,个人命运和人生轨迹亦随之大相径庭。吴老师一路凯歌高奏,转战于金华、杭州和北京,从南到北,跨界传媒、文学、书画等多个领域,战果辉煌。而我一直呆在菁菁校园,埋首于学位、职称和考评,如果一定要找个共同点的话,那便是我们都没有远离文化工作,都还在艺术园地里辛勤耕耘。这个缘分冥冥中使得我和吴老师在精神追求和艺术探索上一线相牵,也正因此,拜读《重生谈艺》使我倍觉 亲切,书中娓娓所述将日常生活实践与传统艺理建构相连,于渺小间发现伟大、在浅显里挖掘深刻、从寻常中升华崇高,虽为随笔汇编,却别有一番哲学意蕴与学理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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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师是中国当代著名诗人、作家,也是优秀的社会活动家和文化学者,他的新身份是主持浙江外国语学院文化和旅游学院行政工作的学术院长。在毕业典礼上他以新院长的身份为毕业生拨穗并致辞,因学校地处杭州小和山,故而寄语分别以“小、和、山”三字为意象进行申发,既因地制宜,又富含文化意趣和思辨隐喻,博得一片赞誉。《重生谈艺》共分生活之艺、美术之艺、光影之艺、文学之艺、教育之艺等五辑,谈的是作者的生活观、教育观和艺术观,即“生活 处处有艺术,人人皆需要用艺术素养来丰满 自己的人生”(吴重生语)。因此,作为一种致敬和呼应,拙文拟以“小·和·山”为题,聊发些许感悟心得,以唱和类“重生谈艺”之人文盛事和文化现象,并期许传统文化现代化之传承传播源远流长。
以小见大管窥生活图景
《重生谈艺》少有刻板空洞的说教规训,多为简短平实的日常交流,场景感与代入感都很强。作者在谈艺论道时没有用高大上的专业术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浅显易懂又极富哲理的小故事,在以小见大中用活泼泼的生活实例阐解活泼泼的生命心得。
《惊蛰声里花满地》《谷雨时节满眼春》等文写景、写人、写情,因人及景、由景而人、情景交融,作者对于各种历史典故信手拈来,文化名人的趣闻轶事也是如数家珍。文中撷取买菜、作画等生活小事,结合节气变换,在饱含深情的凝视中发现季节之美、生活之美、人情之美。在优美的风景描摹和细致的人物刻画中,作者基于生活经验的人生感悟和创作心得,提炼生发出饱含哲学命理深度的艺术之问;“春已深,昼渐长,在这一年当中最好的时节,你做好深耕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准备了吗?”这既是作者对于自我生活方式和职业规划的反思,也是提醒读者朋友们莫辜负好春光,莫辜负人生好风景,立足当下展望未来,以蓬勃之姿和奋发之势滋养生灵催生万物。《重生谈艺》部分所述虽为景物描摹、游子情怀与乡愁思绪,然则其后深藏对故土的眷恋、大自然的敬畏和中华文化的尊崇,行文于无形无象之中显现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大道至简之风,这在以流量为王、标题党横行的当下殊为难得。
除却生活表象的广角式描摹,《重生谈艺》不乏深广恢弘的时代刻画。《江南一埠》通过牌坊取名一事牵引出家乡能人黄惟善扎根农村创业奋斗并带领群众共同致富的生动事迹。从文本表面与其涵盖的意义而言,该篇短文铺设了一明一暗两条交错缠绕的叙事线,明线是黄惟善的个人奋斗史,从个体户到乡村管理者,这是时代浪潮催生出的自发式、渐进式、内生性的发展需求,生发出传统与现代互构的意义阐释;暗线则是其后江南小县的历史衍变、今昔对比和改革开放及现代化电商产业对农村经济发展和生态建设的巨大改变,穿插其间的是美丽乡村建设、新型职业农民、乡村CEO、电商直播、共同富裕等时代标志性事件,这是时空意义上的文化再生产与国家基层治理思想的演化渐变。
以和为贵探求教育价值
“以和为贵”出自《论语》,意为礼之运用,贵在能和,即主张借礼法的作用来保持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关系。《重生谈艺》深谙此理,不仅深入浅出地阐释了教/育、学/习、受/授的辩证关系,更由此颇具新意地阐发了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世界的相处之道。
《陪十岁女儿游百馆》提到由女儿起草《共同成功协议》,明确家庭成员分工;写作中“对于某些章节,我们会提修改建议,但仅仅是提建议而已,采纳不采纳,悉由女儿做主”,此为“教”。《女儿书包里的秘密》以一把小小的铅笔刀失而复得的故事衍生出尊重孩子的选择、培养独立人格之大义。与一手包办的其他父母相比,作者显然更为在意孩子情绪的变化和选择的自由。铅笔刀是孩子小学老师的赠物,陪伴度过了快乐的童年和少年,是孩子成长道路上的幸运符和吉祥物,更是孩子战胜困难勇往直前的精神图腾。孩子和铅笔刀之间的不离不弃既是一种情感眷恋,更多的是感恩情怀,因而千里接力寻回信物实质是对孩子善良本真和美好纯朴的佑护,此为“育”。《教育之艺》没有因循守旧,只有因地、因时制宜。教育相长、相辅相成,教中有育、育中有教,折射出传统孔孟之道在现代教育理念中的传承新生。
诚如作者所言“教育从来就不是学校一方的事,而是学校、家庭和社会共同完成的‘协奏曲’”,“成为教育家,仅仅做到品质纯正、道德高尚还不够,还应该做到手不释卷、博闻强记。向书本学,向社会学,向优于自己的同时代人学,不断提升自己的综合素养”。(《父母要当教育家吗?》)这种积极学习的态度贯穿于作者的人生历程,也是作者从小到大接受的家庭教育所发挥的正向效用。《陪孩子用心过好中国节》提到了作者自小学三年级起连续30年写春联的经历:在父亲陪伴引导下写春联、贴春联,亲身体验传统文化节日的仪式感,跟随父亲翻山越岭拜年、研读各家各户的春联内容,饱览乡土乡韵的千姿百态,是为“学”;而品鉴练笔、汲取各方指点并教导晚辈书写春联,是为“习”。学与习之间是一位少年的成长、一段履历的丰盈和一个灵魂的成熟,也是文化基因和历史文脉代际绵延的鲜活例证。文风即家风,家风即政风、党风、国风,作者家族几代对于传统文化的守护,为当下留住乡愁古韵、活化乡土民俗提供了现代性的视角和生命感悟式的体验。
在受教于人的同时,作者也在以多种方式授与人,在受授之间反省修正、自我完善并互动升华。院中的桑树、传统节日、师友赠言、同行家教经验等生活中无处不在的场景都能触发作者反思教育、创新理念,这是“受”。而不断吸收来自外界的养分,汲取消化后生成并输出新的思想精华和文化滋养,这是“授”。作者通过著书立说、举办讲座等方式回馈社会,仰望星空脚踏实地,与民众同呼吸、与时代共命运。作者另一新书《不畏将来》列全国教育类读者荐购图书排行榜第一名,说明这种基于生活的家庭教育艺术已被广泛认可。而《重生谈艺》是另一重抽象范畴的理性沉思与学理概括,其中《生命教育不可缺失》一文,名为倡导价值观教育,实则乃是作者人生理念的抒发,从小时候一堂体育课说起,延伸至为人处世、命运观和生命本体论的探讨,在生活点滴小事中建构富于个性特色的家庭教育体系的经验框架和知识体系。教育于此已不仅仅是教化方式,更是修身养性、谈经布道的媒介,是一种向古往圣贤致敬、与天地万物相通、和宇宙星空对话的和谐交流之道。
以山为钥感悟艺术人生
山是中国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隐喻,既象征着生命中的崇高目标,也代表着对美的追求和探索;山更是起伏连绵的景象,寓意人文与艺术绵延不绝世代更新。《重生谈艺》的《美术之艺》《光影之艺》《文学之艺》三辑互文应和,以山为钥向美而行。绘画、摄影、诗文既是作者专精的艺术领域,也是横贯其人生、家庭和事业的主轴线,更是其观照社会、探索世界的对话路径。该三辑所采写抒发突破了单一视角的拘囿,转而基于草木情、风景诗、人物志等多维场域,呈现出更为丰盈润泽的媒介图景与意义空间。
《美术之艺》之《松的峰辉》集中体现了作者一以贯之的后人文主义创作观,写松画松和树人喻人合二为一。松合群而不孤傲、气势非凡又坚韧务实,这和中国美协副主席、著名画家马峰辉的人生经历和处世态度不谋而合。从基层教师到小县城文化工作者再到国家美协领导,每一步每一个脚印都扎根于祖国的大地上,用青春和热血书写人生,用灵性和恢弘体悟艺术,马峰辉的个人成长史即是中国乡土美术发展史,也是无数民间画家、艺术家励志人生的缩影。纵观中国画坛,拥有松一般高洁品性和坚韧品质的画家还有许多,如书中的许江、沈鹏、孙季康、吴建明、吴涧风、邵璞等老中青群体。松的精神、劲道正是这些艺术家精益求精、刻苦奋进的写照,也是传统文化艺术代际间传承赓续的精神财富。他们眼里有松、笔下有松、心中有松,对艺术的复魅成为提升生命的自我修复与疗愈的重要路径。在以画疗心、以画入道的循序渐进中,这种复魅超越最初的自然观,以一种超然的审美之态在赛博空间与城市意象的交错中重建与自然及生命本身的联系,并以深度的反身性思考寻求诗性的生活秩序,这是《重生谈艺》予人的最大收获。
《文学之艺》从日常生活而起,举凡风花雪月、诗书画意、风俗人情,俱在笔下诗意地流淌,时光老街、春天的通济湖、正月里的杭坪摆祭、作序心得、观书有感,都是作者观察生活、热爱生活、享受生活的知识生产和情感表达。诚如《我的写作观》所言“写作是一种生活状态”,在作者的眼中,落日、湖泊、竹塘、海岸线、雨水等自然景观和四时风物都是文艺创作的闪光点和切入点。“要先声夺人,要有声音,要有气象,要有色彩”,作者是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秋行塔河源》中的阿拉尔塔河源成为“诗和远方”的交汇点,也是中国式现代化新疆建设的典范之作。由摄影家在高高的铁塔上拍照联想到“看塔河源必须要有一定的高度,地理的高度、历史的高度、哲学的高度、思想的高度”,顶层设计的高瞻远瞩迭变出现实场景的视觉冲击,人类历史上伟大的扶贫减贫、环境改造、文明孕育等创举清晰浮现,具化成切实可感的一河、一塔、一树、一木,文学也因此“化为无数道阳光,照亮并温暖你;化为无数枚箭镞,命中你心灵当中最柔软的部分;变作轻盈的音乐,抚慰你的灵魂”,成为有温度、有情怀、有力量的精神慰藉和灵魂皈依。难能可贵的是,《文学之艺》所折射出的人生观是作者于日常行为和所思所想中萃取思想精华,深刻反思并联想其与生产、生活、生命、生态的互动关系,文学被提升至家国情怀和人类共同命运的大爱境地,其中屡被遮蔽与忽视的内在意蕴和文化动力被强力激活,艺术真正成为涤荡心灵、向上向善向阳向美的强力推手和价值基石。
《重生谈艺》以“小·和·山”为意,其在普及文艺之道和传播中华文化方面的开阔视野和卓越表现,既得益于对传统文化文本的稔熟,又有赖于对生活经验的准确把握,同时兼顾技术流变之下面向未来的深刻洞见,融通古今的独特思考。其著述言说、知行学思是大国工匠精神在文艺创作领域的形象展现,亦是中华传统文化宏观命理在微观实践层面的具体表征。清风徐来“小·和·山”,时代需要重生,时代呼唤谈艺,时代更是期盼着千千万万从艺者携手奋进、砥砺同行,共同开创中华文化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