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彬“人奇画亦奇”

吴彬绘《迎春图》(局部),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吴彬(1550—1643年),字文中,号枝隐头陀,兴化府(今莆田市)黄石人,后流寓金陵,为明代著名书画家,尤擅长山水和佛像人物画,以其“变形主义画风”和“复兴北宋经典山水画风”而著称,享有“画仙”之誉;与曾鲸、洪仲韦、黄允修并称“莆中四绝”。
吴彬少时在莆田生活成长,受到晚明同乡举人、著名诗人佘翔的器重和栽培。明嘉靖乙丑年(1565年),吴彬北上游历江南、西蜀,客寓金陵时声名远扬。其间,结识了当地的官员及文化名宿,如米万钟、董其昌、陈继儒等。后以“殿试中第一”被授予中书舍人,历工部主事。
画家的审美观念不可能一蹴而就,与时代背景和个人经历有密切的联系。明朝时期,由于皇帝对元朝文化艺术持反对态度,倡导“反元复宋”,福建当地的绘画风格也延续了南宋的“院体画”风格。到了明朝中期,福建东南沿海地区特别是莆田、仙游等地的画坛,开始受到吴门画派风格的影响,这种影响不仅体现在知名文人画家宋珏的作品中,也能在吴彬早期的山水画作品中找到踪迹。
吴彬的“尚古”思想承接赵孟頫,得之正统。其“造气”则有时代的特殊性。明天启年间,吴彬因直言抗衡宦官,惨遭逮捕,不仅官职被削,还失去了宫廷画师的尊贵身份。经历牢狱之灾后,吴彬的心境发生变化,他的思想愈发倾向于空灵和超脱,更加靠近道家哲学的精神内核。在艺术创作上,他选择以仙山和高士作为主要的绘画题材,通过作品表达自己对超脱世俗、追求精神自由的向往。在绘画技法上,吴彬对山石结构进行了大胆而夸张的变形处理,同时又对山石的细节进行了精细而真实的刻画,这种处理方式使画面呈现出一种既虚幻又真实的感觉。云气的巧妙运用更是为画作增添了浓厚的神秘色彩。
在晚明时期一味摹古的画坛上,吴彬以其创新精神脱颖而出。他的山水画在初观之下似乎继承了北宋巨嶂山水画的风格,然而细究之下,不难发现其作品中融入了独特的变异理念,创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的奇幻山水。这种独特的艺术表达,使得吴彬在题材和风格上与前人形成了鲜明对比,可谓是晚明山水画的“叛逆者”。
1631年,朱谋垔《画史会要》卷四中记载:“善山水,布置绝不摹古,皆对真景描写,故小势最为出奇,一时观者无不惊诧。能大士像,亦能人物。”相对于师法古人,吴彬更注重师法造化。在写生游历过程中,吴彬并不满足于简单地复制眼前的景色,与文人讲求的“淡雅平和”不同,而是巧妙地运用夸张的手法,将真实景物加以放大,以营造出超乎寻常的视觉效果。尤其是在“小势”,即画作中的局部细节或某种特定的艺术表现手法上更是出奇制胜,让观者无不感到惊诧。外界所称的“变形”可能是吴彬对其内心的山川丘壑的真实写照。
《山阴道上图》中随处可见高饱和度的花青色直接点苔色,并装饰性地均匀分布。这种色彩构成,融合画家主观性情,塑造了作品的奇幻格调。同时,也突破了传统山水画的设色方法。这也是吴彬设色山水画中特有的风格符号。
谢肇淛《五杂俎》载:“吴运思造奇,下笔玄妙,旁及人物、佛像,远即不敢望道子,近亦是力敌松雪,传之后世,价当重连城矣。”总而观之,吴彬始终停留在“人奇画亦奇”的形象上,正如何乔远诗里所描述的那样:“床头一剑酒一卮,侠气往往凌要离。乐府题为五杂俎,蜀道貌出噫吁嚱。上林万树鸦满栖,少年不敢金弹之。吴君狎之如春鹥,御赐时读君王诗。”300年后,吴彬的绘画被美英学者高居翰、苏立文所瞩目,这无疑是发生在吴彬身上的“众奇”之又一新“奇”了。
(作者单位:福建理工大学建筑与城乡规划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