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久病不愈”的“高龄”电梯为何“难退休”?

房子变老,电梯先知。
急速下坠、意外困人、关门夹人……新闻里的各种电梯故障让人心惊胆战。即便还“没出事”,那些老旧电梯发出的吱呀响声,也不免让有些乘坐者提着心吊着胆。
其实,电梯并没有想象中的危险。2022年,我国有电梯964多万台,发生电梯事故22起,死亡17人,即万台电梯事故死亡率约0.018,而同年我国万台机动车事故死亡率为1.24。这意味着,乘电梯可比坐车安全多了。
大问题似乎不多,小故障却频频发生。在上海、郑州、重庆、杭州等大中城市,一年能有上万起电梯困人等故障。其中,住宅又是电梯困人的高发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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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人们当然有理由担心:万一哪天真“出事”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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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正加速“老去”
20世纪90年代以来,我国许多城市的高层住宅开始安装电梯。此后,随着我国电梯保有量、年增长量成为世界第一,我国大量电梯也陆续进入“高龄”阶段。
所谓“高龄”电梯,一般指使用超过15年以上的老旧电梯。根据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数据,截至2023年4月,全国“高龄”电梯达73.68万台,且每年增速在10%左右。其中,上海作为全球电梯保有量最高的城市,住宅电梯“高龄率”近3成。
电梯困人的风险也在变大。比如长沙市统计了2023年全市12万多台电梯的9千余起困人事件,发现使用年限15年以上的“高龄”电梯,年困人率达14.95%,比梯龄5年内的高出5.6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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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困人率随使用年限增加/图截自长沙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官网《2023年长沙市电梯安全状况》
更让人担心的是,被电梯困住还常常会“叫人人不应”。
内蒙古某市的“玲玲”讲述了几年前的亲身遭遇:她在早上六点多被困在小区电梯里,先后按电梯“紧急呼叫”按钮、拨打电梯内张贴的维修人员电话,但“都没有人接”;此后拨打110,又被告知“不归他们管”;直到拨打119电话,才在被困半个多小时后,得到消防人员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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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事故往往蕴藏在一次次的小故障中。然而,现实中不少电梯使用单位、维保单位,往往对电梯故障并不上心。
四川成都市的“包包”在社交平台上分享了她的经历:在遭遇小区电梯卡顿后,她通过业主群向物业客服反映问题,得到“马上叫师傅看一下”的回应;然而在之后几天,该电梯陆续又发生了2起困人、坠停故障。
为此,她先拨打公示的维保人员电话,被告知不负责该小区;之后找到实际维保人员,又被“踢皮球”给物业客服,忍无可忍的她最终自查法律法规、收集电梯维保不当的证据,并找物业工作人员当面对质。可一年过去了,电梯仍继续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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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的人不管,管的人不用
和人老了退休不同,电梯往往“老而不退”。
目前,我国法律并没有对电梯整体强制报废的年限规定,只有主要部件有明确的报废标准。也就是说,只要年检合格、安全性能达标、没有严重事故隐患,“老当益壮”的“高龄”电梯们仍能上岗。
好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电梯应由有资质的单位,至少每15日进行一次清洁、润滑、调整和检查。而电梯讲究“三分靠产品,七分靠维护”,如果日常维护保养能严格落实,使用寿命也会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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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就出在“严格落实”上。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小区电梯的第一责任人是“使用单位”,一般是物业公司,电梯维护、保养也多由物业公司经手,“外包”给专业的电梯维保公司。然而,不少物业公司为贪便宜,忽视维保质量,堪称“怎么便宜怎么来”。
业内低价竞争、工作翻倍、人才流失的恶性循环,也让不少维保人员不可避免地滑向“敷衍了事”。甚至于部分维保公司对此乐见其成,毕竟,比起正常每年四五千,乃至一两千的维保费用,电梯出故障后,动辄上万的修理费、零件费,更有利可图。前段时间更是出现“纸片人”维保电梯这样的荒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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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满足“电梯维护保养现场作业不得少于二人”规定,有维保人员制作了一个“纸片人”同事,试图蒙混过关。
相比于物业、维保公司,由于组织能力弱、信息不对称等因素,业主常常处于弱势地位,一旦前者相互“勾结”,对电梯过度维修、虚报费用、套取公共维修基金,业主们也很难快速有效应对,即“用的人不管,管的人不用”。
同时,政府监督能力却相当有限。某地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在2023年曾发文指出,该市有包括电梯在内的特种设备超19万台(套),但持相关资格证书的专职监管人员仅35人,其余一百多人都是兼职。
甚至很多乘坐电梯的人,自己也不大重视维护。野蛮搬运、徒手扒门、往电梯缝扔垃圾、长时间阻挡关门……种种行为都在损害电梯使用寿命。不少城市在通告中指出,电梯困人或故障,人为原因能占四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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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容不得侥幸心理
随着电梯日趋老龄化,小毛病越来越多,需要人们投入更多的精力去维护、保养。曾经那些“仗着年轻”的粗放式管理模式,再难行得通了。
好在,我国的相关制度建设也在日趋精细、成熟。
比如,针对电梯故障频出,我国从2014年起推广统一的“96333”电梯应急处置服务平台。如今,在陕西、宁夏、江苏、山东、重庆等省区,均有全市统一的24小时电梯应急救援专用呼叫号码。《电梯安全筑底三年行动方案(2023—2025年)》(以下简称“三年方案”)指出,该平台将100%全覆盖。
各地也在提高监管水平。2023年,宁夏通过全区排查,发现有安全隐患的某品牌部分型号电梯,并要求集体召回;今年,上海鼓励市民举报维保“走过场”等电梯领域违法行为,称“要加大奖励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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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技术也得到推广使用。比如上海的电梯远程监测装置,能自动发现近7成的电梯困人事件;杭州全面推行的“一梯一码”能实时定位、上传维保记录,还有“电梯慧盯”系统,可以预警不规范维保行为。
同时,全国范围内也在更新老旧电梯设备。国务院印发的《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提出,要加快更新老旧电梯。针对“钱从哪来”的问题,“三年方案”也提出了不少办法。
重视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电梯作为人们每天上下楼的公共交通工具,需要多方共同维护。居民文明乘梯、物业严格管理、维保认真检查、监管执法有力,每个环节都是一道安全防线,缺一不可。
安全容不得侥幸心理,对问题电梯“得坐且坐”,等到小故障变大事故,那才是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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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保护隐私,文中的玲玲、包包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