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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维亚贾达尔锂矿位于该国西部的贾达尔河谷，距离首都贝尔格莱德约160公里，是该国重要矿区，也被认为是欧洲最大的锂矿，于2004年被发现。2017年，矿业巨头力拓集团与塞尔维亚政府签署谅解备忘录，就锂矿开采达成合作意向。但由于锂矿开采对当地环境存在潜在威胁，合作迟迟未能实现。当地居民曾在2021年发动大规模示威活动。2022年1月，塞尔维亚政府宣布废除力拓锂矿开采与加工项目的空间规划，撤销了该公司的开采许可。

今年1月，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表示政府希望重新开启研究，讨论项目的前景。7月11日，塞尔维亚宪法法院裁定2022年颁布的政府法令违宪，恢复了力拓集团此前拟议的投资。7月19日，塞尔维亚矿业和能源部长汉达诺维奇和欧盟委员会执行副主席谢夫乔维奇在贝尔格莱德签署了谅解备忘录，称塞尔维亚与欧盟将在可持续原材料、电池生产链和电动汽车领域建立战略伙伴关系。

2023年11月8日，第六届进博会在上海举办。图为会上技术装备展区的力拓矿业公司。

欧盟与塞尔维亚各取所需

贾达尔锂矿开采与加工项目的重启发生于欧盟锂需求持续上升的背景下。今年5月，欧盟《关键原材料法案》生效，锂被列为34种关键原材料与17种战略原材料之一。锂是欧盟绿色转型中的关键资源。欧盟曾提出到2050年实现温室气体净零排放，增加电动汽车的使用是该进程中的重要一环，而锂是当前电动汽车电池生产的关键原材料。到2050年，欧盟对锂的需求可能达到2020年的21倍。

与日益增长的需求相矛盾的是，欧盟现阶段的锂供应严重依赖进口。欧盟目前从国外进口81%的提取锂和100%的加工锂，南美国家是其主要的贸易伙伴。另一方面，欧盟相关产业链的发展极不平衡，有关企业主要集中于上游的电池制造与电动载具生产，在中游的电池元件生产和下游的原材料开采与加工的市场中几乎没有份额，这使得欧盟的电动汽车行业极易受到供应链阻断的影响。为缓解当前局面，欧盟在《关键原材料法案》中提出将在三个方面进行改革：发展欧盟本土供应链；建立涵盖采矿、加工与回收三个环节的产业链；通过广泛的国际合作促进资源供应多元化。

贾达尔锂矿的开采有望极大改变欧盟锂资源供应现状。当前欧盟仅有葡萄牙正在进行规模性的锂矿开采，而在欧盟目前已探明的27处锂矿中，贾达尔锂矿的储量最为丰富，开采潜力最大。矿区建成后预计每年可提供高达5.8万吨锂，能够供给约110万辆电动汽车的制造，将占欧洲锂矿总产量的17%。

贾达尔锂矿项目重启对于塞尔维亚的意义首先是政治层面的。武契奇在接受德国媒体采访时表示将优先给予梅赛德斯—奔驰、大众与斯特兰蒂斯等欧洲汽车生产商购买锂的机会，正如他所说：“欧盟需要锂，而我们（塞尔维亚）希望加强与欧盟的联系。”塞尔维亚试图通过此举缓和与欧盟的关系，自2022年乌克兰危机爆发以来二者关系持续降温。同时，贾达尔锂矿项目有望使塞尔维亚成为欧盟最重要的战略价值链中的核心国家，塞尔维亚在未来的大国地缘政治博弈中将获得更大的空间。但当前尚不存在迹象表明塞尔维亚的欧洲一体化进程将因此得到促进，入盟谈判的持续推进还取决于塞尔维亚在各个领域的改革成效以及塞尔维亚与科索沃关系正常化的推进。

此外，该项目还将为塞尔维亚带来可观的经济效益。据力拓集团估计，该项目的总投资额将达到36亿美元，项目建设期间将创造3500个临时性就业岗位，建成后将创造约1300个长期岗位。有分析表示，贾达尔项目将产生7亿欧元的直接增值，并为塞国内生产总值（GDP）的增长做出贡献。全面运营后，该项目将成为塞尔维亚最大的纳税实体之一，据估计，其每年的税收和特许权使用费将超过1.8亿欧元，相当于塞国家预算收入的1%。

“如意算盘”能否打响？

6月初，力拓发布了有关贾达尔项目对环境影响的评估草案。塞尔维亚政府高层也频频发出积极信号，希望就该项目重启进行谈判，这引发了塞国内民众的不满。矿区所在的洛兹尼察市自6月28日起爆发抗议活动并持续至今，目前已影响到包括贝尔格莱德在内的多个地区。抗议者称该项目将对环境造成不可逆的污染，当地居民健康将受到威胁。同时，塞部分民众希望国家停止对战略资源的开采与出售。在近期的民调中，仅有25.6%的人支持锂矿开采，即使在欧盟遵守所有环保标准的情况下，也仅有33.7%的人对此表示支持。此外，反对派政党也试图利用此次事件责难执政的塞尔维亚前进党，指责执政党与力拓公司勾结，试图用战略资源换取欧盟支持。

抗议活动势必会阻碍项目的正常开展，但此次多项政府法令的快速通过显示了塞当局推动贾达尔项目落地的决心，考虑到塞尔维亚前进党当前对重要国家部门的有效把控，该项目或能在与当地居民的开放式谈判后得以推进。但当地居民的抗议活动恐怕具有一定的持续性与反复性，这要求政府在项目建设期间与正式投产后进行密切监测，确保项目施工与开采符合环保标准。

中国能否在贾达尔锂矿的开采中获益还有待考察。虽然中国企业在全球锂供应链上占据主导地位，但当前情况显示，中塞双方在锂矿方面达成合作的可能性较低。出于政治需要，当前塞尔维亚在锂矿供给的问题上倾向性比较明确，将主要满足欧洲汽车生产商的用锂需求，当前中欧在电动汽车领域竞争愈演愈烈的情况下，中国本土企业使用塞尔维亚锂矿或许存在一定阻碍。此外，中国的原料供应结构相对稳定，产业链较为完善，相比于中国庞大的年需求量，塞尔维亚锂矿的体量较小，供求难以匹配。但值得注意的是，2022年中国电池制造商宁德时代在匈牙利德布勒森市设立了第二个欧洲工厂，贾达尔锂矿的重启或将对中国电动汽车产业在欧洲的布局产生一定影响。

（作者分别为北京外国语大学欧洲语言文化学院研究助理、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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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登在《世界知识》2024年

第16期

【世界知识】李卓帆 彭裕超：塞尔维亚重启锂矿项目，影响欧洲“锂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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