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语里的“做牙”，不是做牙齿的意思。“做牙”相当于“打牙祭”的原意：“原指逢月初、月中吃一顿有荤菜的饭”（《现代汉语辞典》第193页，商务印书馆1983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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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语地区民间于二月初二做“头牙”。从时间上说，正月初二和正月十六都属于“年兜时节”即过年活动的范围，二月初二的“做牙”才是一年中的第一次，所以称为“头牙”（与“头牙”对应，“尾牙”是十二月十六日，是一年里最后一次“做牙”）；二月初二又是传说中土地公的生日，所以“头牙”主祀土地公。

福建金门民间“做头牙”有吃“猫粥”之俗：以米、肉杂芋、薯煮粥曰“猫粥”，俗有“煮猫粥，摸猫鼻”之谚。金门“头牙猫粥”乃是古礼“迎猫”的遗留，《礼记•郊特牲》记：“迎猫，为其食田鼠也”。“头牙”是春耕农忙的开始，“头牙猫粥”有使农作物避受鼠害的用意。

福建诏安有一道美食“猫仔粥”。有关“猫仔粥”之名来由的多种传说，都同猫有关：说是煮给猫吃的，其实是煮给人吃的。传说之一是：厨师将少许米饭、海鲜、禽肉打包，想带回家中煮给家人吃，被东家发现后说是要给猫仔吃的。后来，以滚水煮米饭、海鲜、禽肉成一锅，叫“猫仔粥”。诏安“猫仔粥”味极鲜美，吃过的都叫好。诏安“猫仔粥”虽然不属于“头牙”的节庆习俗，也同“迎猫”古礼无关，但光看名字很容易同金门“猫粥”混淆。

各种民俗事象、文化遗迹，以其名字和内容的近似，也有被混淆的可能。20余年前，我曾撰文指出：“注生娘娘为妇婴保护神。《增修金门县志•人民志》将注生娘娘和临水夫人混同为一，不确。临水夫人也被视为妇婴保护神，据嘉靖《罗川志》，临水夫人的诞辰为正月十五日，而注生娘娘的诞辰为三月二十日，清代台湾诗人陈维英有《三月二十日观注生娘娘戏偶成》；临水夫人的信仰祭祀圈重心在于闽东，而注生娘娘在闽南香火特盛。注生娘娘同临水夫人的主要区别乃在于此。金门有香莲庙（址在金城大路崎边）等奉祀注生娘娘，民居厅堂亦常见有供奉”。

台南赤嵌楼图源：网络

近年见有人撰文将台南红毛楼（赤嵌楼）同红毛城（赤嵌城）混淆为一。我曾撰《赤嵌城的老照片》《赤嵌楼上凭栏望》，展示拙藏赤嵌城和赤嵌楼的老照片多种，并委婉地辩明其误，略谓：“和赤嵌城一样，赤嵌楼也是荷据台湾时期的建筑物。它建于1650年，原名普罗文查城，当地人称它为红毛楼。郑成功收复台湾后，它是承天府尹办公的地方”。

在学术的路上走，学者（包括大师级的学者）难免出错。发现错误，说说就好，目的只在推动学术进步。

本文作者汪毅夫全国台湾研究会会长、教授

从“做牙”说起